那女同志說:“你不知道可不行,你去發放的時候,還得給人講解呢,你拆一個出來,我教你。”
周老太怪不好意思的,一大把年紀了,還學這個玩意。
這計生辦的女同志姓陳,長得怪漂亮的,看著也就二十多歲,她一點也不害羞,大大方方地把錫箔紙拆開,把里面淡黃色的套子拿出來,展示給周老太看,又教她怎么使用。
小陳大大方方的,周老太滿臉通紅。
“你別不好意思呀,周主任,你都不好意思了,還怎么給別人教呀。這很正常的。”
計生辦另一個同志看著周老太好笑,一把年紀的老太太,還害羞呢,別的老太太到這個年紀,已經葷素不忌了。
“行了,行了,我知道了。”周老太含糊地說道。
計生辦的人還有別的任務,他們要去謝招娣家。
周老太去找已婚名單,找來找去也沒找到,她翻出之前楊雙妹簽字的交接單,這才發現根本就沒有這個玩意。
她去找夏江海,夏江海也有些懵,因為統計這個已婚名單是婦女主任的事情,不歸他管,現在周老太沒有拿到這個名單,大概率就是楊雙妹沒給她。
周老太只能去找楊雙妹要名單。
因為區域內有很多是租戶,這也歸他們管,這些人的信息,村里是沒有的,都要婦女主任一家家地去跑。
周老太打聽了楊雙妹的家庭住址,就直接過去了。
周老太騎著車,很快就到了。
剛走到門口,聽見了楊雙妹的聲音。
“你生的你不養,誰幫你養?我沒有這個義務。”
“我不掙錢了?你兒子要是能干一點,我不用出去掙錢,我還用得著你帶孩子嗎?”
周老太推開院門,看到楊雙妹叉著腰,在和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吵架。
“楊雙妹!”周老太出聲打斷。
楊雙妹看過來,看到是周老太,臉色一變,語氣不善,“你來干什么?”
“我來問你一個事情,咱們德村的本村已婚家庭和外來夫妻的登記冊,你沒有交給我。”周老太公事公辦的口吻。
楊雙妹不耐煩的說道:“沒有這個東西。”
周老太吃驚,“每年都要發放計生用品,還要定期上門訪查婦女兒童,你沒有這個名單,你怎么干活?”
楊雙妹說道:“我都記在腦子里的,我不用什么名單。”
她話音剛落,兒媳婦李玉霞嘲諷一笑,“你太能吹了,你當婦女主任的時候,干過一家實事嗎?那些計生用品,不是被你偷偷地賣去了紅燈區嗎?”
周老太驚訝地張大嘴,楊雙妹也震驚地瞪大眼,似乎沒想到她兒媳婦竟然在外人面前出賣她。
李玉霞冷哼,“幸好你沒選上,你要是選上了,我肯定去村委會舉報你。”
“你胡說八道什么!看我不撕了你的嘴!”楊雙妹罵道。
李玉霞恨恨地看著楊雙妹,“有本事,你就叫你兒子打死我,否則,我絕不會讓你們一家人好過!”
周老太說道:“什么社會了,不允許打婦女兒童!楊雙妹,虧你還是干過婦女主任的人。”
李玉霞看向周老太,嘴微微一動,卻還是什么都沒說。
周老太警告楊雙妹,“有話好好說,動手可不對,你這么多年的婦女主任,都白當了?”
楊雙妹輕哼,“我不過就是嘴上說說,你還當真了,用不著你來教我做事。”
周老太看了看楊雙妹的兒媳婦,這女人個子小小的,想起她剛才說的話,又問楊雙妹,“你兒子打人家了?”
楊雙妹連忙否認,“怎么可能!你別亂說。”
周老太看向李玉霞,“你丈夫沒打你吧?”
李玉霞盯著周老太,余光注意到楊雙妹一直看著自已,她慢慢垂下頭,“沒有。”
周老太也看出點門道來,說道:“要是有什么事,就來找我。”
她看向楊雙妹,心里又想不至于吧,楊雙妹是婦女主任,她兒子還打老婆?
周老太什么名單都沒拿到,楊雙妹說她記得德村所有附和條件的家庭名單,但是又不配合周老太,列個名單出來。
周老太聯想到楊雙妹兒媳婦的話,心想可能楊雙妹在任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好好地干過活,她兒媳婦不是說了嗎,計生用品都被她賣去紅燈區了。
周老太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沒有問出來,只能打道回府。
出了楊雙妹家的門,周老太“呸”了一口,幸好自已把楊雙妹給擠下去了,什么玩意兒!她得好好調查調查,要是楊雙妹真的偷偷倒賣計生用品,她要舉報!
周老太只能找夏江海要來了德村的戶籍冊,先把符合條件的村民登記造冊,外來人口不歸村委會管,所以他們也拿不到德村的外來人口信息,只能一家家地去跑,主要關注計生問題和婦女兒童權益問題。
周老太一連跑了好幾天,才把信息理順。
但計生用品發放得很不順利,好多人不愿意接受,一聽周老太是來發這個的,人家都搖頭。
人家不要,周老太也不能強行發,怕她前腳剛放下,后腳人家就扔了。
也不是所有已婚夫妻都發,有的還沒要小孩的不發,上了年紀的不發,做了結扎的也不發。
周老太還問了以前有沒有人發,都說沒有拿到過。
周老太跑了好幾天,一邊發計生用品,一邊登記名單。計生辦說好多外來打工人群,懷孕之后不去正規醫院產檢,也不去醫院生孩子,這類人群要重點關注。
周老太這天晚上,排摸到一戶時,看到女人大腹便便,看樣子有七八個月了,看到周老太這個陌生人,就急忙想躲。
周老太一看這情況,就知道這女人肯定是躲計生辦的人呢。
“別躲別躲,小心點,別碰到了!”周老太連忙喊。
男人也緊張地看著周老太,“大娘,您是做什么的?”
“我是婦女主任,我姓周。我來給你們登記一下信息。”
男人面色更緊張,“我們不登記,我們馬上就要搬走了。”
“搬到哪里去?”周老太問。
男人說不上來,他們也沒想搬走,可現在被人發現了,萬一有人來拉著他媳婦去引產呢,他們不就白躲這么久了嗎?
“你媳婦幾個月了?”周老太問,“去醫院做過產檢沒有,準備去哪個醫院生?”
男人回答不上來,依舊緊張地看著周老太。
周老太說,“你放心,我只是村委會的婦女主任,計生的事情不歸我管。”
聽她這么說,男人稍微放松了點。
周老太說:“你媳婦都這么大月份了,也沒人敢拉她去引產了,你放心吧,生孩子一定要去正規醫院生。我登記一下你媳婦的名字,叫什么?”
周老太這才知道,孕婦叫劉愛蓮,夫妻倆是從貴州山區來的,家里已經生了三個女兒,這是第四胎了。
“你們這真是超生游擊隊呀!非要生個兒子才停嗎?”周老太說道。
男人說:“我們那,沒有兒子就會被人戳脊梁骨,在村里都會被人欺負,沒有兒子就絕了后了!大娘,你體諒體諒我們吧,別給我們舉報上去。求求您嘞!”
“我說了我不管計生的事,但是你媳婦生孩子的時候,得去醫院生,不能在家生。”
劉愛蓮說:“我生前面三個都是在家里生的,一點事都沒有。這個我都能自已生了,去醫院花錢,我們就是打工的鄉下人,怎么花得起那個錢?”
周老太生孩子都是在醫院生的,當然,她那個時候,費用工廠全報銷了,她自已沒花錢,所以也就沒考慮到費用的問題。現在去醫院生個孩子,幾百塊是要花的。
而且,正規醫院收外地孕婦,必須要有《生育證明》,沒這個,就會被罰款。
而這對夫妻都超生了兩個,這都是第四個孩子了,《生育證明》肯定是辦不下來的。
周老太一時間,為難住了。
她不知道這個情況該怎么處理,只好先回了村委會,悄悄地詢問夏江海
夏江海當然知道這種情況,這也不是個例,他很有經驗地對周老太說道:“這事啊,你就別管了,你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反正他們也不是本村的村民,你盡到提醒的義務,就行了。他們外來務工的,住院沒有報銷,負擔不起這么大一筆開銷。而且他們去醫院生,沒有證明,還得被罰款。”
周老太聽完,心里很不得勁,她生了六個孩子,還是不敢想象自已在家生孩子,自已剪臍帶的場面,再者說,不管生了幾個孩子,生產還是有風險。
可硬要求人家去,似乎也不是這么回事,人家也有為難的地方,似乎只有像夏江海說的那樣,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