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鯨也沒有,他帶著秋桃,找到了一處自然形成的湖泊,在這里架起了畫架。
齊鯨說不重,但是把大包背到這里來,還是出了一身大汗。
齊鯨還帶了兩個馬扎,方便坐著畫畫。
兩人一邊畫畫,一邊聊天,倒是比課堂上放松得多。
齊鯨的水平比秋桃高,中途還給秋桃指點。
畫到一半,兩人餓了,秋桃從包里翻出吃食,沒想到齊鯨也帶了一大包,他帶的全是涼菜鹵味,味道很好。
齊鯨還帶了一張毯子,方便把所有東西放在毯子上,兩人坐在毯子邊,邊聊邊吃。
齊鯨主要告訴秋桃自已的求學經歷,他讀了大專,畢業之后,進了印花廠當技術員。
秋桃喜歡聽他講大學里的事情。
當年她成績很好,就想讀高中,考大學,但是她媽想讓她早點就業,讀了中專。
她很向往大學生活,這是她的遺憾。
齊鯨聽她說完,說道:“你現在想讀大學也還不晚呀,你可以通過成人自學考試,就有機會讀大學了。”
秋桃搖頭,“不行了,我今年都二十二了?!?/p>
齊鯨笑道:“只要有想法,都還不算晚。”
秋桃還是搖頭,“人生的每一個階段,都會有想要的生活,我現在這個階段,成為大學生已經不再是我的夢想,那只是個遺憾?!?/p>
齊鯨看著她,微微一笑,“你說的,很有道理?!?/p>
秋桃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,“你別笑話我了,我現在只是個小小的商販。”
齊鯨笑道:“我看你們做的那個四件套很不錯,加油,努力讓你們的四件套,走向更大的市場,不僅僅是在南城。”
秋桃笑一笑,“但愿吧?!?/p>
齊鯨說道:“不過,我覺得你們現在光做四件套,有點單調了,既然是賣床品,為什么不連被芯一起做呢?”
秋桃眨眨眼睛,“如果做被芯的話,我們是不是還得有加工絲綿被的地方啊,我們都不太懂這個工藝?!?/p>
棉被是平民產品,做不了高端品,街上到處都有棉被加工坊,經濟實惠。
擺在商店里賣的,是高級一點的絲綿被,蓋在身上很輕,但是蓋幾年之后就硬了。
齊鯨搖頭,“不是絲綿被,絲綿被都不是最高級的?!?/p>
“什么?水鳥被?”
“水鳥被也是絲綿被的一種吧,我是說,蠶絲被。”
秋桃來了興趣,“蠶絲被?”
“對,就是天然的桑蠶絲做的被子?!饼R鯨點頭,“天然蠶絲被輕薄,夏天蓋最合適,如果冬天要蓋,就要做厚實的蠶絲被。”
蠶絲被自古有之,但是南城做蠶絲被的幾乎沒有,這里一來并不養殖蠶,二來蠶絲天然難得,成本高,是高端產品,普通人家根本就用不起,了不起買一件桑蠶絲做的衣服,都不錯了。
“現在桑蠶絲被,在其他的地方慢慢地開始進入市場了,只是南城這里落后一點,還沒有商店引進來賣。我覺得你們可以試一試,你們在商場本來也有店鋪。”
秋桃說道:“你還挺有經驗的嘛?!?/p>
齊鯨笑道:“之前我姐籌備嫁妝嘛,她就想買兩條蠶絲被,但是跑遍了南城,都沒看到賣的,后面坐車去了上海,在上海才找到的?!?/p>
“多少錢一條?”秋桃問。
“買了兩條,一條五斤的,一條一斤四兩的,五百塊錢一斤。
秋桃瞪大了眼,“這么貴!”
齊鯨點頭,“確實貴,不過這個桑蠶絲,本來也不是平價產品,利潤估計也很可觀的,一條應該對半掙吧。”
秋桃真有點心動了,她們現在光賣四件套,產品確實單調了一點。
等回到家里,秋桃就把齊鯨的建議說給周老太聽。
“媽,我覺得挺不錯的,我們現在光賣四件套確實也很單調,反正我們都開著店鋪的,賣也是順帶的事情,南城現在確實還沒有賣蠶絲被的。”
她們之前就曾經商量過,單單賣四件套,確實太單調了,賣桑蠶絲被 也是順帶的生意,如果能做的話,最好不過。
“可是南城不養桑蠶絲,哪里有養桑蠶絲的?”
“南方一些省份有。”秋桃說道,“云南貴州廣西,這些省份都有養桑蠶的?!?/p>
她本來也不知道,是齊鯨告訴她的。
周老太聽了連連搖頭,“不行,那太遠了,我告訴你,現在很多人口拐賣,都是往偏遠山區賣,你一個年輕小姑娘,真去了那些偏遠山區,太危險了?!?/p>
秋桃還真沒想到這一層,想到危險性,也啞然了。
周老太想一想,說道:“不如問問你四哥,看看有沒有什么渠道能買到靠譜的原材料?!?/p>
秋桃眼睛一亮,對了,怎么沒想起林建生,說不定她是個有辦法呢。
秋桃立刻就去給林建生打電話。
林建生接到電話,“我暫時也不知道,只能去幫你們先打聽打聽。”
林巧萍離開之前,就曾經和周老太一起前往郵局咨詢,如何開通國際電話接打業務。
林巧萍這么多年沒有聯系國內的親戚,也跟沒有聯系方式有關系,這回周老太家里安裝了座機,林巧萍就和周老太一塊去營業廳,開通了國際電話接打業務,開通費用,一次性支付五十元。
打越洋電話,二十塊錢一分鐘,接岳陽電話電話免費。夜間零點到早上七點撥打越洋電話有優惠。
開通的費用還是林巧萍支付的,不過也不算貴。
林巧萍回去這么久,也沒有往家里打過電話,越洋電話很貴,沒事也不會打。
不過這天,周老太卻接到了林巧萍的越洋電話。
聲音很不清楚,周老太一開始還沒聽出是林巧萍,直到林巧萍自報名字,周老太才反應過來,這通電話來自地球的另一端。
“弟妹,我問你,巧娣聯系我,說她的兒子生了重病,讓我給她匯六萬元,她兒子真的生病了嗎?”
周老太沒想到林巧娣竟然把主意打到林巧萍身上去了,還撒謊。
她毫不留情地拆穿,“她兒子貪污受賄,被抓起來了,現在要退贓,需要六萬塊錢,找我借,我沒借,編理由騙你來了。”
電話有延遲,她說完之后,過了一會兒,林巧萍才聽到她的聲音。
林巧萍也想過林巧娣是撒謊,但是想著她的理由是孩子生了重病,如果是真的,林巧萍不會袖手旁觀,但是萬萬沒想到,真相竟然是這樣的。
她并不懷疑周老太話的真假,上一次她回去,林巧娣一家的為人她也看清了。
“你們好嗎?”林巧萍問。
“挺好的,你好嗎?”周老太也問。
“我也挺好的,我養了一只狗?!?/p>
“......”
或許林巧萍還是孤單,一分鐘二十塊的越洋地電話,或許美國收費更貴,林巧萍跟周老太聊了十分鐘才依依不舍地掛了。
掛了電話,周老太輕哼一聲,這林巧娣,可能沒想到林巧萍能聯系上她吧,竟然撒這樣的謊,如果她不撒謊,按實說,可能林巧萍看在血緣的份上,會答應匯款的。
林巧娣還在眼巴巴地盼著,給他們籌錢的時間也有期限的,必須在正式開庭之前,也沒多久了,要是拖到判決過后,就沒有辦法了。
兩天都沒有林巧萍的消息,林巧娣等不及了,又給她打過去。
這回電話卻沒有接通。
林巧娣急得嘴都起了幾個大泡,一天之內,給林巧萍打了好幾個電話,沒有一次接通的。
真是要急死人了,偏偏林巧萍又隔了這么遠,打不通電話也實在沒轍。
林巧娣只能又跑來磨周老太。
但是周老太也死活不松口,一問就是不借,說什么都不借。
這些天,林巧娣和老袁也去別的親戚家借錢了。
得勢的時候,親戚都是好親戚,特別講情分,一朝栽了跟頭,就是患難見人心了。
這些天,林巧娣也嘗夠了人情冷暖。
袁林被抓的事情不脛而走,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,他們上門去借錢,厚道的,雖然不借,嘴上還安慰兩句,落井下石的也不在少數。
林巧娣風光了半輩子,到老了,才體會到當年周老太的心酸。
“秀菲,我們是這么親的關系,你有錢卻不肯借給我,你就是看袁林現在落了難,落井下石而已,袁林還這么年輕,你就知道他永無東山再起之日嗎?
周老太說道:“袁林沒出事之前,我也沒有沾過他一點光,更別提以后了。他起不起的,我不關心,我也沒這個義務要借給你錢,林巧娣,我跟你講親戚情分的時候,你跟我說過的,你跟我沒有情分可言,你弟弟早就死了。這是你的原話,你不會忘記了吧?,F在我把這話送給你,你跟我講不著親戚情分,你弟弟跟你有情分,要不你去找他借點冥幣來花?!?/p>
林巧娣氣得臉都青了,眼看周老太是一個子都不肯借,還借機出言羞辱她,林巧娣終于忍無可忍,這些天受的氣全都爆發出來了。
“周秀菲!你別欺人太甚!你現在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?你就能隨便侮辱人了?”
周老太冷笑,“不是我想侮辱你,是你在自取其辱。我說了多少遍了,不借不借,你一次次地來用親戚關系脅迫我借錢,我有錢怎么了,我欠你的?”
林巧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曾經圓胖的臉,這些天也扁下去了,看起來蒼老了不止十歲。
周老太趕人,“識相就趕緊走人,別逼我罵人?!?/p>
林巧娣在周老太這里,一毛錢都沒有借到,出來的時候碰到秋桃回家,林巧娣竟然還想找秋桃借錢。
秋桃說道:“我一個未婚姑娘,哪有資格自已管錢呀,再說我也沒有什么錢,錢都在我媽那里?!?/p>
林巧娣失望而去。
周泰榮給周老太打來了電話,自從上次過后,周泰榮基本每個月要給周老太打兩次電話。
但是周老太對周倩現在的情況也不太了解,只知道周倩去做銷售了。
周倩轉崗之后太忙了,也好久沒過來過。
周老太跟周泰榮說:“你就放心吧,現在小倩公司的大領導是大姐的繼女,這樣的關系,人家怎么都要照顧幾分的?!?/p>
聊了幾句,周老太問周泰榮,“你跟大嫂身體好嗎?現在和好了沒有?”
周老太也生常來鳳的氣,太不厚道,可這么多年也過來了,周倩都這么大了,跟周泰榮的關系也好,小倩也不錯,知道周泰榮不是自已的親生父親,還是和從前一樣待周泰榮,這一點,周老太就很滿意。
周泰榮說道:“沒什么和不和好的,就是搭伙過日子。”
周老太聽出周泰榮話里的心灰意冷,安慰了幾句,掛了電話。
她忍不住去想,周泰榮不是小倩的親生父親,那么誰是呢?
就連周泰榮也不知道。
常來鳳從來沒有告訴過他,結婚之前,常來鳳就不肯說,她讓周泰榮不要問。
這么多年過去,當約定被常來鳳率先打破,周泰榮憋了心里多年的疑問,也浮起來了。
常來鳳想跟他繼續過日子,周泰榮唯一的條件是,常來鳳告訴他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