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太簡直覺得自已冤枉死了,人家躲起來要生孩子,這誰能攔得住啊?
最要命的是,雖然徐家媳婦人沒了,計生辦還是要給徐家開罰單,超生的罰單,罰款金額是三千塊錢。
也算是一筆巨款。
徐家心里都快憋屈死了,要是謝招娣的兒媳婦生的是兒子,也算是死值了,偏生生的還是女兒,還要吃罰款,真是賠到姥姥家了,這罰款,他們怎么都不肯交。
不肯交,干部就要去他家催。
計生辦的小陳帶著其他干部,讓周老太領著去徐家,催交罰款。
周老太是領教過謝招娣的潑辣的,知道這回去,肯定會挨罵,周老太干脆裝病,讓他們自已去。
小陳幾人去到徐家,一進門,表明身份和目的,就讓謝招娣給罵了一通。
罰款當然是沒拿到的,不過計生辦的人并不著急,罰款不交清,后續他們要去機關辦點事情,都辦不下來,孩子讀書,也需要把罰款給先交清楚。
魯大媽跑到周老太家里來,這馬上就要換屆了,想探探周老太的口風,是不是還要連任。
周老太干一屆就已經夠夠的了,雖然婦女主任是給她帶來一些好處,但也占用了她太多時間,所以她不打算連任。
魯大媽刺探到她這個意思之后,別提多高興,一有時間就跑到周老太家里來串門子,很有要跟周老太親熱交好的意思。
周老太之前還不知道,這個魯大媽簡直是個消息通,她愛串門,哪家有點什么事情,她總是最先知道的。
就比如謝招娣要替她兒子說媳婦的事情。
“她那小孫女,準備要送人,還要給他兒子,找個媳婦,放話說了,要生過兒子的。”
謝招娣也是怕了,前面這個命短的兒媳婦,連生三個女兒,很有可能就是她命里就不帶兒子,所以上不出來兒子,這回無論如何,要找個生過兒子的。
周老太聽完,琢磨起來,后面的老鄧嫂想給她女兒討個孩子養,這謝招娣家不就有一個嗎?
就他們家這重男輕女的家庭,也不會好好對待女孩的。
等魯大媽一走,周老太就跑去找老鄧嫂,給她透露了這個消息。
老鄧嫂激動壞了,連忙借了周老太家的座機,給她女兒打去電話。
老鄧嫂的女兒女婿,前面本想收養林建民的兒子,可林建民不同意,夫妻倆很是失落,沒想到這么快,又有了一個機會,也不嫌棄是女孩,立刻就讓老鄧嫂,去問一問。
老鄧嫂連夜就去了謝招娣家。
謝招娣也正有要把孩子送人的打算,趕在前面問她家的人有兩戶,這兩戶都是家里沒孩子,想收養的。
謝招娣的條件就是,幫他們家把罰款交了。
老鄧嫂怕夜長夢多,孩子被別人搶了先,立刻就做主答應下來,三千塊錢,并不算多。
老鄧嫂跟謝招娣約定好之后,又趕回周老太家里,給她女兒打去傳呼,等她女兒回電話之后,把結果給她說了。
她女兒也愿意出這筆錢。
這事,基本上就算是談妥了。
掛了電話,老鄧嫂喜極而泣,她女兒不能生孩子,要一個來養,也好的。
第二天,老鄧嫂的女兒帶著三千塊錢,坐車趕過來。
老鄧嫂帶著她女兒一道去徐家,卻傻了眼,孩子被人抱走了!
這談好的事情,徐家卻變了卦,叫他們空歡喜一場,老鄧嫂忍不住生氣,“招娣,這我們昨晚上都已經說好了,你怎么把孩子給別人了?”
謝招娣振振有詞,“這誰都是好心,想要來收養這沒娘的孩子,我給誰不給誰呢?昨晚你也只是口頭說,我不知道你到底要不要,人家連夜過來要孩子,我就給人家了。”
給誰了,謝招娣沒說。
不用想,老鄧嫂也能知道,肯定是對方給的錢更多,謝招娣才回家連夜把孩子給對方。
母女倆白高興一場,垂頭喪氣地回了家。
周老太還不知道,還以為老鄧嫂替女兒順利要到孩子了,隔了一天看到老鄧嫂,還問她事情辦成了沒有。
即使已經過去了一天,老鄧嫂心里的氣還是不平。
把事情給周老太說了,憤憤道:“謝招娣怎么能這么辦事呢,談好的事情,就這么變了卦。”
周老太不滿地說道:“她這不就是賣孩子嗎?這可不是正常的收養!”
可是謝招娣也沒說收了錢,她們也沒有證據去舉報她。
老鄧嫂沒法子,只能看看還有沒有別的機會。
劉愛蓮兩口子回來了,她過來找林建民,林建民搬家了,她沒找到人,就找到了周老太家里來。
為了錢不假,劉愛蓮也挺想孩子的,一個春節沒見著了。
周老太告訴她,孩子被他媽給抱走了,還沒還回來。
劉愛蓮聽了,很是失望。
剛好老鄧嫂也在,聊天時,她得知劉愛蓮家有好幾個閨女,問她,“你們那超生的多不多?”
劉愛蓮點頭,“多,有的死活生不到兒子,超生四五個的都有。”
老鄧嫂燃起了希望,問她,“那有要送人的嗎?”
劉愛蓮說:“也有。”
老鄧嫂說她女兒想抱養一個。
劉愛蓮說道:“這可為難,有是有,得碰運氣,我們老家離這遠,打電話也不方便,人家生了,信也傳不到這里來。”
老鄧嫂聽了,很是失落。
劉愛蓮自已家有三個姑娘,超生罰款都好幾千了,還沒交上呢。但她不舍得把孩子送人,一個都不舍得。
周老太的檢討還沒寫出來呢,她實在不知道自已該檢討些什么,讓秋桃隨便給自已弄了一篇,糊弄了過去。
自從秋桃拒絕齊鯨,對方也不是個糾纏的,沒再來打擾秋桃,秋桃念了半年的夜校,開年了就不再去上課了,但她對繪畫感興趣起來,想找個地方,專門學一學。
這天秋桃來店里,大中午的,商場沒人,她進店就看到童俊和小燕,兩人坐在休息的小八仙桌邊親嘴。
小燕一眼就看到了她,慌忙把童俊一把推開。
三人都臉紅了,童俊跟秋桃打了個招呼后就找了個借口跑了。
秋桃很生氣,對小燕說道:“小燕,你要談情說愛,下了班有的是時間,怎么能在上班的時候搞這些?要是客人進來了呢?像話嗎?”
小燕紅著臉,很是后悔,“對不起,秋桃姐,我以后再也不會了。”
秋桃看她這樣,也不好說她了,“用心點,這個工作機會不是一直都有的。”
小燕連連點頭,“我真的再也不會了,秋桃姐。”
秋桃板著臉去點貨,小燕不敢歇著,到處收拾。
秋桃看一眼小燕,年輕人談情說愛倒是正常,只是不該在店里亂來。
小燕被秋桃撞破了跟童俊親嘴,心里又是尷尬,又是后悔。
童俊追了她幾個月了,他比小燕大三歲,一看到小燕就喜歡上她,追求小燕也挺用心,對她很好。
小燕自打家里出來,什么時候有男人對她這么好,也不由得動了心。
她一直顧慮自已之前的經歷,不敢答應他。可童俊實在對她很好,給她買東西,關心她,送她下班,陪她聊天。
小燕怎么受得了這樣的追求,情不自禁地陷了進去。
秋桃點好貨,情緒也收了起來,要是小燕談戀愛后,心思不在工作上,那她讓人走就是了,沒必要生氣。
小燕又過來跟她道歉,保證以后不會那樣了。
秋桃說道:“你跟童俊說,以后你上班的時候,沒事不要過來。”
小燕連連點頭。
林建軍自從知道水英在哪里開店之后,經常過去幫忙。水英一開始總趕他,后面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,他要去幫忙,水英也不趕,白用個勞動力。
林建軍還以為水英的心慢慢被他融化了,心里暗自高興。
他還在劉民的工地上干活,干兩天,休息一天的。
到了發工資這天,他才知道劉民是老板。
劉民手底下,有三個幫他管工人的代班,都是他退伍的戰友兄弟,他們也干活,但是拿的工資高一點,還要幫劉民管工人。
林建軍不愿意一直在底層當個出苦力的工人,見劉民有這么多工地工人,不由得動了心思。他想讓劉民幫幫自已。
不過這話不好跟劉民說,他跟劉民不熟悉,就借著要去看外甥的由頭,去了家里。
春桃好久沒看到林建軍了,雖然林建軍在工地干活,但是飯菜都是劉民底下的人來食堂拿去工地吃,她就沒見過林建軍。
看到林建軍現在的模樣,春桃吃了一驚,實在變化太大,都差點認不出來了。
之前林建軍發達,整個人氣質都變了,人胖了也富態了,成日西裝革履,皮鞋擦得錚亮,這會兒看著瘦了不少,渾身寫滿了落魄。
林建軍買了些水果過來,又給明珠塞了個紅包。
春桃知道他的情況,“你留著自已用,還給什么紅包呀。”
林建軍今日有求于他們夫妻倆,出手挺大方,包了五十塊錢。
劉民還沒有回家,正好跟春桃說。
林建軍把自已的情況給春桃說了一遍。
“我那房本還在貸款公司那,不把欠他們的錢還清,他們不會把房本給我,我現在要掙錢還債。”
春桃聽他說欠了十萬,驚得變了臉色,十萬塊錢,普通人得多少年才能還清。
“那你現在打算怎么辦?”春桃問他。
“我現在在劉民的工地上干活,我看劉民這個工程做得還挺不錯,有前途,我也想做。”
林建軍想做,但是他一沒有本錢,二他也不懂修房子,所以想要劉民拉他一把,借點本錢給他,再分他一些有經驗的工人。
春桃聽他說完,很是為難。如果光是借錢,可能還好辦一些,林建軍還想讓劉民分他有經驗的工人,只差沒讓劉民分個工地給他干了。
這不相當于是直接伸手到劉民的錢袋子里掏錢嗎?
春桃說道:“二哥,你說這個,恐怕難辦。你不知道,劉民的親大姐,總想在我們這占便宜,我跟劉民吵了一架,不許他接濟他大姐。如果我現在又去要求他這么幫你,只怕劉民不會答應。”
林建軍說道:“我是借錢,又不是問你們要。”
“劉民現在工地多,現錢基本都墊進去了,光是工地上的伙食費,每天都要一百多塊錢。”
這話春桃沒說假,劉民自已的存款不夠,還借了春桃的。
春桃有幾萬塊錢的存款,都借給劉民了。
林建軍提的兩個請求,一個都滿足不了。
林建軍滿懷希望而來,失望而走,他走的時候,春桃把他給孩子的紅包退給了他,“你看看有什么小生意,不用多少大投本的,弄點來做吧。”
林建軍本來要走了,突然想到了一個法子,他對春桃說:“春桃,你能不能去媽那里,以你的名義,幫我借點錢來?”
春桃一愣,“什么意思?”
林建軍說:“我去借錢,媽不肯借給我,你去借,就說劉民安工地要用錢,她肯定借給你,到時候,由我來還。”
春桃怎么肯,這不是欺騙她媽嗎?要是日后讓她媽知道了,老太太該寒心了。
春桃是可憐林建軍,那是看在同胞的情分上,不可能幫他做這樣的事情。
“那不行,我不能騙媽。”春桃直接拒絕,“你要找媽借錢,你自已去問她,我不幫你騙人。”
沒在春桃這借到錢,林建軍只能把主意打到了水英身上。
水英做生意掙了不少錢,那天他偷聽到水振華跟水英的談話,他們賣水果的利潤可觀,一整個春節,就掙了一萬多塊錢。
要是之前,林建軍看不上這些錢,現在嘗到了掙不到錢的滋味,一萬多塊,對他也算大錢了。
林建軍想把水英哄住,復婚,他來接手這個水果店,不過水英對他的態度雖然還是冷淡,他去店里幫忙,她倒是不拒絕了,有扛東西搬東西的活,全指使他干。
林建軍卻甘之如飴,他認為這是好的開始。
春節過去,水果店的生意淡了很多,水振華和趙小琴多數時間都不去鋪子了。
這天林建軍沒去工地干活,又逛到了水果店來,他站在外面往里面看,沒看到人,水英沒在。
林建軍來好多次了,熟悉得很,水英沒在,他撿了個橘子剝開,一邊吃,一邊往里面走。
鋪子里有個歇息的桌子,桌子旁邊擺了凳子,林建軍就坐了下來,一邊盤算著自已要不要弄個水果生意做,這玩意投本也不高,他不開鋪子,就弄個三輪車,騎著到處賣,雖然是小本買賣,但不少掙。
正想得出神,聽見鋪子里面的小倉庫好像有人說話,他側耳細聽,真有人在里面說話。
林建軍知道,水英這個店鋪后面有個小倉庫,平時存放一些水果。
林建軍聽到了水英的聲音,很模糊,聽不清楚,他起身來到小門邊,聲音大了點,好像還有個男人的聲音。
小門虛掩著,林建軍伸手推開,伸頭進去看。
小小的倉庫里擠著兩個人,水英趴站著,手把著門邊的香梨堆,一個個頭矮小的男人站在她身后,兩人的褲子,都堆在腳邊的地上。
逼仄的出租屋里,桂香正埋怨她老頭。
“當初幾次要買村屋,你就是不答應,都把周老太姐姐的屋子買下來了,你又鬧騰著要退,現在好了,現在要拆遷了,我們連個屁,都撈不著吃!”
桂香老頭病了,自從得知了拆遷的消息,他又氣又悔,人精神不行,又感冒,人就病倒了。
桂香剛知道拆遷的事情,氣得兩天都沒去擺攤。
真是沒那個發財的命啊!桂香氣得在床上躺了兩天,起早貪黑地去賣早餐,打幾份工又有什么用?被老頭拖累死了。
要不是她老頭拖累,她都已經買了村屋了,拆遷也能拿到錢啊!她可是聽說的,一平房子可能要賠六七百塊,他們最開始打算買房子的時候,兩千塊就能買下周大姐的那兩間屋。
那兩間屋四十幾平,也是兩萬多塊錢呀。
真是沒這個命,人窮命薄,到口打脫。
桂香老頭還跟桂香說,“要不你再去問問周主任的那個姐,她還賣不賣房子?”
桂香兜頭把他給罵了一頓,“你當人家是傻的嗎?現在人家怎么可能還會賣房子?”
桂香老頭就不說話了,保潔的活也不去干了,成日在床上唉聲嘆氣。
桂香消沉了幾天,為了生計,只能振作起來,又去擺攤賣早餐。
這個活辛苦,早上五點鐘就得起來準備,六點鐘就得出攤了。
她好一陣沒看到周老太來賣早餐了,也是,她知道周老太買了好幾處房子,有了那些房子,夠她吃半輩子的了,還賣什么早餐呀。
桂香心里別提多羨慕了。
宋老太一家擅自搬回來,還是叫人家知道了,因為林建民搬出去,這個月該交房租了,人家過來收房租,就發現了搬回來的宋老太一家。
免不了一場扯皮。
周老太被買主請過去,林建民租了他這么久的房子,他知道周老太是這個村的婦女主任,就過來請周老太過去主持公道。
宋老太一家子是擺明了要把房子給要回來的,不然也不會想出搬回來的主意。
周老太一進屋,宋老太看到她,臉色微變,責怪道:“老周,我們也是多年的街坊鄰居了,你不幫我們,難道要去幫個外人?”
宋老太本來看到周老太還不好意思,她兒子宋剛之前把周老太的房子給偷偷租出去,還賠了周老太八百塊錢,從那以后,多年的老街坊再沒來往。
直到今天,身為婦女主任的周老太被買房客請過來主持公道。
“你這話我不贊同,我不偏幫任何一個人,我只看誰占道理。”
買房客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。
“這房子,我們是白紙黑字簽了合同,給了錢的,現在你們一家子悄悄地搬到我房子里來,討要房子,是什么意思?”
宋老太的大兒媳珍珍立馬用她尖利的嗓音說道:“我們去問過了,村里的房子不允許隨意出賣,我們之前賣給你的時候,沒經過村集體的同意,這買賣根本就不能成立!錢是給了,我們退給你就是,這房子,我們家可不賣了!”
買房客氣道:“你們說了可不算,這房子現在是我的,你們搬進來沒經過我同意,我可要報公安了!”
胡剛說道:“你報,你隨便報,說到哪里去,我們也是有道理的,錢又不是不退給你,八千塊,一分不少地退你。”
周老太說道:“你們要是商量不來,那就報公安,讓公安同志來評評理。”
買房客一個人顯得勢單力薄,周老太卻是知道的,這兩邊最后會對簿公堂,現在吵架根本沒有意義,吵不出個結果來。
宋老太一家不肯搬出去,公安來了也拿他們沒辦法,只建議買房客去法院起訴。
他們這么一鬧,可算是給德村的房產糾紛添了一把猛火,之前賣掉房子的人,多數都跑回來,討要房子。
周老太買了三四處房子,她承受的壓力也不小,先是關銀娣,后面是她最開始買的兩小間房子的原主人,現在是兇宅的原主人,也跑來要房子。
那處兇宅,周老太買的時候就占了便宜。
房屋買賣,兇宅貶值,可拆遷可不管什么兇宅不兇宅的,同樣賠錢,那處房子還不小,要是按現在傳的六七百一平,光是錢就有十幾萬,別提還有補償安置房。
一時間,德村簡直是烏煙瘴氣,天天爭吵不斷。
林建生怕拆遷的消息是假,還請人打聽了,確實德村這一片要拆遷,德村的位置好,拆遷補償可能會很豐厚。
林建生動起了心思。
老宅寬敞,房屋面積也夠大,他媽手上房子也多,就林建生知道的就有好幾處了,到時候都不知道要賠她多少套房子。
林建生在張家也住夠了,早就生出了要搬出去的心思,這回拆遷賠房子,他想跟老太太討一處大點的房子,帶著老婆孩子搬出去。
不過這個主意,他還藏在心里,跟誰都沒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