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了電話,林巧娣有點后悔,太沖動了,那可是錢呀。跟什么過不去都可以,就是不能跟錢過不去。
但是林巧娣也確實生氣,還說能占上這個親姐姐的便宜,她不幫著外人對付自已就不錯了。
林巧娣坐下來,想一想,林巧萍跟周秀菲關系好,恐怕不會要錢的,她本身也不缺錢。林巧娣本來的意思是如果她不要錢的話,就把錢讓給自已,看來是行不通了。
林巧娣咬牙切齒地想,林巧萍這樣六親不認,難怪她老公兒子都沒了。
林巧萍最好是在美國待一輩子,永遠不要回來,不然她也不會認這個姐,她在這個世界上,就一個親人也沒有了,她跟周秀菲關系再好,她跟周秀菲也不是親人。
周老太這兩天因為這個事情有點煩,這天,林建民來了家里。
周老太看到他,就老大不高興。不過想一想,拆遷公告發出這么久了,老三也該找自已要錢要房了。
“什么事?”周老太板著臉說道。
之前老三也簽了協議,但是老三兩口子搬出去的時候,因為他們還沒有房子,所以林建民的戶口并沒有遷出去,這樣一來,他就有拆遷人頭費,這個錢,周老太不要他的,但是別的錢,他也不要想。
但是讓周老太沒想到的是,林建民決口沒提拆遷的事情,而是說道:“媽,我準備再婚?!?/p>
周老太也不吃驚,林建民還這么年輕,要是離婚了一輩子不再娶,才是奇怪呢。
周老太冷淡地說道:“跟我說干什么。”
林建民也不計較她的冷淡,說道:“我對象叫田紅,她想來看看你,你看你什么時候有空?”
這回周老太有點吃驚了,林建民不會沒跟人家說母子倆的關系沒那么好吧?女方才想要來拜訪她。
周老太自已一腦門的官司,可沒有心情幫他招待對象,“我沒空,我也不用誰來看我?!?/p>
林建民說道:“田紅說,那你什么時候有空,她什么時候過來。”
林建民見到田紅,告訴她,他媽拒絕見面。
“我就說不行的,我們現在的關系很差。”
田紅問他,“為什么會很差?你做了什么事情?”
這個說起來就話長了,而且林建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時候變差的,他記得之前都好好的,自從他跟張芙蓉在一起之后,周老太就變得敏感,經常找茬,后來才母子關系才變得越來越壞。
尤其是彩禮的事情,成了母子關系破裂的導火索。
本來這種事情不應該跟他的現任說,但或許是田紅表現得太善解人意,林建民也把這些事情一一地說給他聽。
田紅聽完,想一想說道:“會不會是你媽從一開始就不喜歡你前頭這個,所以拿你撒氣呢?”
不等林建民說話,田紅又說:“或者你媽太喜歡你了,你有了對象跟她疏遠了,她因愛生恨,才這樣對你?!?/p>
林建民一愣,隨即啼笑皆非,這哪跟哪???第一個理由還說得過去,第二個?
林建民仔細想想,他覺得四兄弟里,老太太比較偏她的大兒子和小兒子,自已和老二夾在中間,是最吃虧的。
但是再仔細一想,老太太這些年也不容易,拉扯他們兄弟姊妹幾個,年輕的時候,吃足了苦頭,林建民突然想起來,在遙遠的學生時代,他在無數次看到親媽的辛苦時,也曾下定決心,長大成人之后要好好孝順他媽。
田紅說著話,看到林建民陷入沉思,碰了碰他,“怎么了?建民?”
林建民驚醒過來,搖搖頭,“沒事,沒事?!?/p>
林建民突然想起以前語文課本上的一句話,倉廩足而知禮節。人在貧窮的時候貪婪,在富足的時候,就不會再那樣斤斤計較。
林建民的戶口還在老宅,他也是村民,拆遷有安置補償,有五千塊錢,他還沒去跟他媽提過這個錢。
“既然人家不歡迎你去,你就不要去了?!绷纸裾f道。
“那怎么能行?我看,不如我哪天休息的時候,就去看看你媽媽好了。”
林建民不解,“為什么你就非要去呢?我已經說了,人家不愿意見你。我跟她的關系也不好!”
林建民不耐煩了。
田紅其實已經打聽過林建民的媽了。
她打聽到的消息都是很正面的,林建民他媽是村里的婦女主任,還跟林建民的妹妹合伙開了個四件套的加工坊,田紅覺得這個老太太挺特別的,她想去見見。
她也搞不懂,怎么林建民跟他媽的關系就能這么差。
田紅想去拜訪,也是想緩和一下母子的關系。有句話,田紅沒說,她覺得林建民實在是有點傻,別人要是有這么有能力的親媽,巴結孝順都還來不及,怎么林建民還能把他媽得罪成這樣。
不過這老太太也不是個善茬,田紅打聽了的,這個老太太有四個兒子,其中三個都跟她斷絕了關系,現在就剩下一個老四了。
田紅也沒想別的,要是能幫林建民和他媽緩和關系,到時候,好處肯定少不了他的。
林建民提出讓田紅見見小得得,他跟張芙蓉的那個孩子。
林建民的那個孩子,田紅想想心里也不是不膈應的。林建民現在找別人看孩子,是因為他還沒有結婚,等他結婚了,肯定就會讓現在的老婆帶孩子。
事實上,林建民確實也是打的這個主意,沒有結婚也就算了,等結了婚,小得得不可能還要花錢請人帶。
兩人商量好見孩子的時間,林建民抽空去跟劉愛蓮說了一聲,讓她到時間把孩子給送過來。
劉愛蓮跟她愛人爆發了激烈的爭吵。
劉愛蓮想把小得得帶回老家去。
她的兒子細毛先天就是殘疾,夫妻倆帶到大醫院去看了,要很多錢, 以夫妻倆打工的收入,萬萬承擔不起。
劉愛蓮生了幾個女兒,才生到細毛這么一個兒子,偏偏細毛又是個腳有殘疾的孩子,這樣的孩子,別提撐起門庭,以后能不能養活自已都說不準,基本上這輩子就看到頭了。
劉愛蓮養得得這么久,不知何時心里竟生出了要收養得得得的想法。
她愛人許金國一直不同意,這孩子是別人的,人家又不是不要了,人家還要的,他們要是把得得給帶走,那不就成了人販子,偷孩子的嗎?他寧愿自已再生。
可劉愛蓮對得得已經生出了感情,這個孩子吃了她的奶,就跟她半個兒子差不多,更何況,這個孩子,是她親手接到這個世界上來的。
她跟丈夫商量了好多次,丈夫一直不同意。
劉愛蓮就跟他哭,“我們生了三個女兒,才盼來細毛這么一個兒子,細毛還是個跛子,以后在村里沒個兄弟,還不知道要被怎么欺負呢。你說再生,萬一生下的還是姑娘怎么辦?”
劉愛蓮流著淚說道:“村里好些人家,生下女兒就放瓦罐里悶死,我不舍得,再是姑娘,也是我生的,再生姑娘,咱們還能交得出罰款嗎?”
許金國沉默。
劉愛蓮苦苦哀求,“得得他爸很快就要結婚了,他一結婚,肯定就不會再讓我帶孩子,到時候,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!金國,帶得得回去吧,這個孩子,爹不疼媽不愛的,咱們帶他回家去,當親生兒子一樣愛?!?/p>
許金國被她說得動搖起來,得得十分乖巧,和細毛在一塊玩耍,就跟親兄弟一樣。
“可是,我們倆的身份信息,都被登記了的,我們倆把得得帶走,人家肯定會找到我們家里來的?!?/p>
劉愛蓮已經在心里想過無數的辦法了,她和許金國在這住了兩年了,村里早就登記過兩人的身份信息,當時也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情況,登記的都是真實信息。
現在要把得得偷走,當然就不能悄悄地把得得偷走,劉愛蓮想讓得得“被拐”。
“我早就已經想到了,我把得得送到我大姐那去,把得得放在她那帶一段時間。就跟林建民說,沒留意,孩子走丟了。林建民對孩子不上心,他現在也要結婚了,得得對他是個負擔,他估計巴不得得得失蹤呢,等這邊風聲小了,我們就帶著得得去別處去,在外面待兩年,再把孩子帶回老家去,說是我們自已生的?!?/p>
許金國思考了一整夜,點了頭。
李老五自從白挨侄子一頓毒打,消沉之后被秀姑鼓勵,充滿了昂揚的斗志,心里一心想著要報復回去。
李老五別的不說,蝸居在他堂哥家里的雜物間這么多年,對他們家的生活習慣還是很清楚的。
李老五的這個孝順大侄在一家工廠保衛科上班,是輪班制,白班夜班各一個月。
在家里苦思冥想了好久之后,李老五想出了個辦法。
晚上,月黑風高。
李老五躲在李志達上班的必經之道上。
他手里拎著一個小巧的提桶,這是他的寶貝。
李老五忍受著蚊蟲的叮咬,貓在陰暗處,靜靜地等待著。
不知過了多久,夜幕下,一車一人在飛快地動著。
李老五的賊眼,藏在黑暗中,很快,他就通過觀察對方騎車的動作,大致鎖定了目標。
等人騎到近前,李老五把他的臉也看清楚了,正是他苦等的李志達。
李志達趕著去上夜班,他們的班次跟其他工人的不一樣,是十點到十點,晚上十點到早上十點,跟白班交接班。
李志達壓根沒防備有人在路邊等著他,正像往常一樣騎車路過,突然旁邊冷不丁竄出一個人來,李志達嚇了一大跳,下意識地捏了捏剎車。
只見這人身材矮小,臉上戴著一個豬頭面具,過年玩花燈的時候戴的那種,還不等李志達反應過來,他拎著那只小桶,朝他飛快地做了個潑水的動作。
一桶發黃的液體,劈頭蓋臉朝他潑過來。
李志達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,就被潑了一頭一身。
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,彌漫開來。
李志達連連干嘔,頭上的液體還在往下流,從他大張的嘴角,流進了嘴里,咸咸的。
“嘔——”
李志達再次爆發一陣驚天的嘔吐,吐了隔夜飯不算,黃膽苦水都吐出來了,還是止不住地吐。
李老五把自已存了多天的尿水潑李志達身上之后,趁著對方嘔吐,無暇來抓他,飛快地跑了。
李志達渾身是滂臭的尿,班也上不成了,一邊吐一邊騎車回家去。
姚雙桃等人聽見他嘔吐的動靜,全都出來了,都被一身惡臭的李志達熏吐了。
李老五干了壞事后跑回家,竄進院門,就趕忙把門給拴上,回想剛才的一幕,心里實在解氣,忍不住哈哈大笑,笑了兩聲又怕讓人聽見,趕忙把嘴給捂住了,抖動著瘦小的身體,回房去了。
回到房間,李老五悶在被子里無聲大笑,笑得捶床。
今天他跑得太急了,沒好好欣賞李志達的丑樣,李老五決定過兩天再去送他點好東西。
李志達被李老五潑了尿,回家清理了半天,皮都快搓掉一層了,才又騎著車去上班。到這個時候,他早就錯過了交接班的時候,被領導臭罵了一頓。
李志達快氣瘋了,不停地在想那個豬頭面具是誰,想來想去,一個人跳了出來。
他那個窩囊老叔,李老五!
李志達第二天下了班,就氣勢洶洶地過來找李老五的麻煩。
李老五正撿垃圾呢。這輩子他保住了房子,很快就有錢了。但是李老五還是喜歡撿垃圾,撿垃圾掙得雖然不多,但是給了李老五很大的樂趣和安全感。
他這個年紀,沒什么工作肯要他了,他又沒有退休金,或多或少,總要有點進項,心里才安心。
李志達跑過來,李志達不在家里,大門緊閉。
滿腔怒火的李志達,對著門就狠踹起來。
這門質量還不錯,扛了好久,才被李志達踹穿了一個洞,李志達闖了進去。
他踹門的動靜太大,好幾個鄰居都看到了。
李志達沒找到可惡的李老五,憤怒的他在家里大肆破壞,盡情泄憤。
他把看得見的東西都給砸了。
正砸得高興,門口進來了幾個人。
李老五躲在周老太身邊,說道:“房東,你這些東西都被他給弄壞了,你要索賠可不要找我,都是他破壞的!”
李志達一看到李老五,氣得眼睛都紅了,要沖上來抓李老五,把他狠狠地揍一頓。
李老五滑得像泥鰍,躲到了人后,李志達被周老太給攔了下來。
李志達瞪向周老太,怒喝:“老太婆,滾開!”
周老太盯著他,冷聲道:“這房子是我的,這里面所有的家具,也是我的,年輕人,我不管你跟李老五有什么過節,你破壞了我的東西,照價賠償來,不然,你就等著坐牢吧!”
這李老五,不知道哪里來的心眼子,昨晚上把李志達潑了尿之后,回到家里,先偷樂了一頓,隨即想到,恐怕今天李志達一下班,就會來找他的麻煩,他想一想,決定去找周老太,畢竟房子是周老太的,到時候,李志達的情緒肯定很激動,說不定就要搞破壞。
沒想到真被他算著了,情緒失控的李志達果然把家里的破壞得面目全非。
周老太帶著她請的兩個工坊的保安,把人堵在房子里不讓出去。
跟上次不一樣,今天李志達搞的動靜太大了,周圍在家的鄰居都聽見了,過來看了熱鬧,這些人,都是周老太的人證。
李志達再也沒辦法否認,周老太吩咐兩個保安,把李志達給攔住,她去打電話報警。
李志達死死地盯著李老五,這個時候才意識到,自已被這個窩囊的堂叔給算計了,他先是趁著夜色給自已潑糞,激怒自已,在自已情緒失控的時候,又帶著人來抓他!
李志達感到有些不寒而栗,再不敢小覷這個堂叔,他什么時候,竟然有了這么深的心機!
李志剛蓄意破壞事實清楚,人證物證都有,當天派出所的民警同志就來把人給抓了。
姚雙桃和李老大隨即得到消息,連忙趕去派出所,卻被民警告知,李志達惡意破壞他人財物,已經觸犯了刑法,現在苦主正在統計財務損失,如果損失巨大,李志達很有可能會被判刑!
此時,李老五在周老太的房子里,興奮得團團打轉。
“這回好了!這下好了!他們一家人的報應終于來了!”
李老五喃喃自語,興奮得坐不住。
周老太拿著一個小本本,統計著損失。
衣柜一個,五百元,桌椅一套,兩百元,五斗柜一個,三百元,木門兩張,兩百元...
李老五湊過去一看,看她標出的價格,說道:“周主任,你這個價格太貴了吧?哪有這么貴的?”
周老太看他一眼,冷哼一聲,“當然就是這個價,我這些柜子,都是老一輩傳下來的,有紀念意義的,現在已經找不到這種樣式的家具了,當然貴。他不來損壞,就不用賠啊,誰讓他損壞的?!?/p>
這價格,當然跟普通的不一樣,這是賠償的價格,不是購買的價格。
李老五恍然大悟,不禁朝周老太比了比大拇指。
周老太看他一眼,心里有點驚訝,前不久這李老五還讓李志達給白打一頓,這么快就讓李志達栽了個大跟頭,周老太不禁對他有點另眼相看了。
周老太統計了半天,總算是統計出了個數目來,一共是三千二百塊。
她沒著急往派出所報,而是等著。
很快她就等到了人。
姚雙桃夫妻倆找到了周老太家里來,替兒子說好話,求情。
廢話周老太不想聽,把賠償單甩給了他們。
夫妻倆一看賠償目錄,都傻了眼,五百塊一個的衣柜,一百塊一張的門,聞所未聞!
“周主任,這個價格,是不是有點...貴了?”李老大說道。
周老太撇撇嘴,“你們不知道,這是我花大價錢買來的老家具,再過幾十年,這就是古董級別的了,都不止這個價的,還是我看在一個村的面上,給你們算的便宜價格了。”
姚雙桃看到這個價格,就想撒潑,想起民警說的有可能要判刑的話,硬生生地把脾氣壓了下去。
夫妻倆跟周老太談判起來,周老太始終不肯松口。
就這么拉鋸了兩三天,一直沒有談攏。
李老五來周老太家里的時候,得知了姚雙桃他們來找周老太私底下和解,著急地對周老太說道:“周主任,可千萬不能和解呀!你也不缺這點錢,一定要給他們一個狠狠地教訓!”
周老太白了他一眼,“誰說我不缺的,我才是缺呢。”
李老五連忙說道:“他們肯出多少錢?你別要他們的,等我的房子拆遷了,我補給你,我就想要李志達去坐牢,讓他們家狠狠地長個教訓!”
周老太是傻的才會聽他的,李老五跟李老大一家有仇,周老太跟人家又沒仇,干嘛要把人逼上絕路呢,到時候人要是狗急跳墻,跑來報復周老太,周老太就是捏著那些錢,也沒命花了。
周老太不聽他的。
姚雙桃等人見自已談不下來,就請了說客過來,請的是村支書,過來說和。
周老太一開始報的三千二確實很高,她故意的,就是為了給李老大一家留下講價的空間,李老大一家一開始一定會嫌三千貴,但經過艱難的談判,當周老太降到兩千,甚至是兩千五的時候,對方就一定會爽快地把錢掏了,說不定還會感謝周老太的大度。
這些周老太在心里都想好了。
她跟村支書說,“也就是你來,我給你面子,答應少一些,我這些家具都是大價錢買來的,就這么被破壞了,我實在心疼,現在是有錢都買不到這些家具了!”
姚雙桃最開始聽到周老太這套說法的時候,心里大罵,那些破家具她去看過了,普通的木料,老樣式,送她她都不要,周老太還吹牛說花了大價錢買來的,就是為了訛她的錢!
最終,周老太拿到了兩千塊的賠償,李老大還又買了水果糕點來感謝她。
周老太還撿了個鷸蚌相爭的便宜,白撿了兩千塊錢,那些破家具,等拆遷也不要了的,本來就是之前劉民拉來的沒人要的二手爛家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