證據?周老太當然也知道現在還沒有證據,等有證據,芳妹也被人家吃干抹凈了。
周老太瞪著童婷,“那你說說,你處心積慮地把芳妹弄到你家來,是想干什么?”
童婷此時也反應過來了,她畢竟也是做了多年生意的人,怎么能被一個老太太給嚇住了。
她的膽氣慢慢又回來了,“老太太,你不要狗咬呂洞賓,不識好人心,我也只是因為芳妹平時幫我多,我想著她一個外鄉人獨自留在城里過年太可憐了,所以才想著讓她來我家里吃年夜飯?我又沒怎么著她,你們這是做什么?”
這番話說完,童婷心里更有底氣了,是,她是圖謀不軌了,可是現在誰能證明她是這個想法?不能證明,那這老太太,就是胡攪蠻纏!
童婷的公婆臉色難看,任誰家的年夜飯被人毀了,也高興不起來。
周老太嘴皮子也利索,“你在這充當什么好人呢?你們一家人是什么德行,我們還能不知道?前面有小燕,被你們一家人擠兌得受不了,走了,現在你們家老的小的沒人照顧,才來勾搭芳妹!”
童婷要反駁,周老太嗓門更大,她指著童俊,“你每一次把人家芳妹喊過去,你弟弟都在你鋪子里,今天你哄芳妹來你家吃年夜飯,你弟弟也在你家,你還敢說你沒藏著齷齪心思?你不把你爹娘接來過年,就光你弟弟一個人你看得起?”
“你不就是藏著,把芳妹哄到你家來,把人灌醉了,好讓你弟弟把人家給禍害了,欺負她是農村人,在城里沒有靠山,真讓你們成了事,就任由你們拿捏了,你不就是這么想的嗎?你還想抵賴?任何一個有腦子的,都不會想不到!”
童婷沒想到了這個老太太竟然把他們的想法猜了八九不離十,她一時語塞,被周老太又搶到了先機。
“做這種虧心事,你也不怕天打五雷轟,把你全家都劈死!還在這跟我裝,你別以為人人都是傻子,就你會算計,就你聰明!”
周老太的聲音大,這種筒子樓本身就不隔音,樓上樓下的都聽到了,大過年的,還有熱鬧看,鄰居們都跑來看熱鬧了。
只見趙家的門大開著,里面站著好幾個臉生的女人,正在趙家大鬧呢,趙家的兒媳婦童婷,跟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太太對峙著。
“你胡說八道,你說的這些,你拿出證據來!”
“證據?要不是我們碰巧知道這事,阻攔了芳妹,這個時候,恐怕芳妹都已經遭了你們的毒手!姓童的,你可真毒啊!都是女人,你竟然想出了這么狠毒的陰招,我告訴你,今天鬧到哪里去,我都不怕,大家都來看看,這家姓童的,心思有多毒!”
周老太還不嫌事大,她也不怕鬧,鬧到派出所去都行。
秋桃和玉嬸娘也沒閑著,七嘴八舌地給鄰居們講了始末。
童婷看似是好心,其實每一步都暗藏禍心,目的非常明顯,比如設計讓童俊去跟芳妹看電影。
“她弟弟可是有婦之夫啊,他是結了婚的,結婚的對象也是鄉下的,他們一家就使勁磋磨人,人家受不了了,走了,現在又打上了芳妹的主意,芳妹才十八歲!多毒的心思!”
確實疑點重重,比如童俊今天也在童婷家。
“這大過年的,這童俊自已家上有老下有小的,為什么大過年的,跑到姐姐家來過年?這證據還不夠嗎?分明是這對姐弟包藏禍心,要不是被我們提前發現,芳妹真被他們給侮辱了,恐怕只能去死了,姑娘家的貞潔多要命!”周老太嘴皮子翻得飛快,把事情往嚴重講。
童婷婆婆好不容易找到個空,插話道:“沒有這樣的事情,我們夫妻倆可以證明,這么一大家子在家里,童婷也是好心才把這個芳妹喊家里來吃飯,說實話,我都還不太樂意。童婷說,人家一個小姑娘不容易,我才答應了,這點,我可以用性命擔保!”
“你擔保?你的擔保值幾個錢?你的擔保能復活一個正值花季的少女的生命嗎?不光是我說,公道自在人心!這兄妹倆的目的還不明顯嗎?”周老太呸一口,又罵起童婷來。
“你個喪良心的,也不怕報應到你父母,你孩子身上。不行我們就去派出所,去派出所把事情講清楚!”
童婷臉色微變,鬧去派出所,這事就越鬧越大了。
“真是神經病,算我好人沒好報!”童婷氣道,“趕緊出去!這是我家,你們怎么能隨便闖進來!”
周老太指著她,“我勸你做人善良一點,免得報應加身,你們童家人這樣磋磨小燕,現在報應來了吧,你媽都癱瘓了,誰敢說這不是報應呢。”
童俊不敢吭聲,他心虛得很。
童婷的丈夫也不吭聲,他雖然知道這個事情,但這事畢竟不光彩,是童婷姐弟倆自已弄的,就讓他們自已去處理。
童婷看向芳妹,她估計這一堆人里,可能就芳妹一個人最好欺負,她朝芳妹呸了一口,“算我白好心!你真是狗咬呂洞賓,不識好人心!好心好意地讓你來我家里過年,你竟然這樣反咬我一口!”
眾人的目光齊齊放在了芳妹身上,說起來,芳妹才是受害者。
童婷還是精明,她看上周老太不好惹,嘴巴也厲害,她干脆就把矛頭指向了芳妹,芳妹是農村妹,只要芳妹說錯了話,她就有了翻盤的機會。
想到這里,童婷繼續說道:“虧我還對你這么好,把你當親妹妹看待,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,跑到別人跟前污蔑我,早知道,誰愿意幫你這條毒蛇!”
芳妹有點慌,看一眼周老太,又看秋桃。
秋桃鼓勵地看著她。
芳妹深吸一口氣,才說道:“你才不是好心呢,你就是欺負我農村人,不懂,才假裝好心人騙我,幸好周大娘她們察覺了,不然我就要被你騙了!你才是毒蛇呢,沒人比你更毒!”
周老太暗暗在心里叫了一聲好,芳妹還是不錯,還算有膽量,也不枉周老太來替她出頭。
“童婷,人在做,天在看!等著吧,老天爺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的!”
童婷她婆婆緩過來了,罵周老太,“你這老太太,真是好沒道理!不分青紅皂白,跑到我家里來搞破壞,今天你不說個一二三,不賠償我們的損失,你走不了!”
周老太冷哼,“行啊,那咱們就上派出所去!去派出所去說個清楚,你們這菜是人吃的嗎?別下了蒙汗藥了,凈藥人家小姑娘!”
童婷老公說道:“媽,不要跟她們浪費時間了,今天是大年三十,她們一看就是胡攪蠻纏,不講道理的,我們去派出所干嘛,浪費時間,趕快把她們趕出去。”
周老太氣勢洶洶地說道:“走!去派出所!誰不去誰孫子!”
說著,她一把拉住芳妹,“走,芳妹,我們去派出所,跟警察報案去!”
芳妹點頭,“好,我們去報案。”
童家姐弟聽她們說要去報案,不由得緊張地對視一眼。
童婷底氣稍顯不足,“她們要去報案就讓她們去!真是可笑!莫名其妙!”
周老太招呼著秋桃,玉嬸娘母女倆離開了趙家,幾人下樓,一邊走,還不停地跟鄰居說著童婷姐弟倆毒辣的心思,好好地宣傳了一番。
下了樓,眾人上車,周老太發動車。
秋桃坐在副駕駛,問周老太,“媽,我們真要去派出所啊?”
“去什么去?回家!”周老太說道。
鬧也鬧了,這家人的年夜飯也被她掀翻在地,她們手上確實也沒有證據,沒有必要去派出所,來鬧這一回,讓這家人周圍的鄰居都知道他們家是什么德行,讓這姐弟倆不敢再有什么齷齪心思,知道她們不是好惹的,就行了。
秋桃驚訝地說道:“那你...氣勢那么足,我以為你真要去報案。”
“那不然呢。”周老太振振有詞,“不這樣,我們氣勢上就弱了,就是走,我們也要穩穩地占住道理的高地,我們可不是算了,我們是去報案。”
秋桃忍不住笑了起來,玉嬸娘她們也都笑了。
大家都笑了,芳妹一顆提起的心,也緩緩地放松落地,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。
她只是個外鄉人,獨自在南城謀生,遭遇這樣的事情,如果不是有周大娘她們幫她撐腰,替她出頭,芳妹也只能自認倒霉。
芳妹看著車窗外,落雪飄飄,南城的除夕夜,下雪了。
這一晚,芳妹沒回她住的地方去,而是住在了周老太家里,跟林靜睡。
雪簌簌地下了一夜。
1996年,到了。
德村村民開始如火如荼地搬家了。
有的拿了租房補貼,搬到了其他地方去,還有的接受了政府的安置安排,搬去軍工廠宿舍樓。
周老太和秋桃也開始籌備搬家了,她們的東西早就已經整理了好幾遍,陸村那邊的房子,都已經準備好了。
在正式搬過去之前,還要去打掃一遍。
在大年初一這天,玉嬸娘母女倆就幫著秋桃,過去把房子的衛生里里外外都打掃了一遍。
與此同時,德村村里其他人家也陸陸續續地開始搬家,其中有幾家不愿意搬。
有三家是沒簽協議,有三家是拆遷款拿到了,但是全敗光了,現在還想賴著不走,想讓開發商再賠他們一道款。
文斌春節后,來了村里好幾回,就是為了協調這些事情。
他來給周老太拜年的時候,周老太還沒搬家呢,那是正月初二。
秋桃在家里,她好久沒看到文斌,再次見面也很欣喜。
一見文斌面,秋桃就感覺文斌變化很大,分明人還是那個人,但是就是感覺哪里不一樣了,等文斌走之后,秋桃才后知后覺,氣場不一樣了。
文斌還是穿著特制的鞋子,平常都看不出他腿上的問題,秋桃最開始看到他走路,都有點看呆了。
文斌看她詫異,就主動說道:“我左腳的鞋子增高了,所以看不出左腳跛。”
秋桃有點不好意思,她竟然一直盯著人家的腳看。
秋桃不好意思地一笑,“你這樣也挺好的。”
文斌一笑,“其實我自已是不在意這個了,但是出門辦事,不能不把自已收拾得體面一點。”
秋桃笑道:“你現在很厲害呀,我聽我媽說,這里日后修房子歸你負責?”
文斌說道:“我算是負責人之一吧,也不是一把手。”
秋桃不知道文斌身上到底是發生了什么,怎么他的身份轉變這么大。
周老太去屋里給文斌拿點心去了,客廳里就坐著文斌和秋桃。
秋桃給文斌倒了一杯熱茶,文斌道謝,接過來,放在手里沒喝。
“你那個工廠,現在怎么樣了?挺好的吧?”文斌問秋桃。
秋桃說道:“還是那樣,小廠發展不大。”
文斌說道:“小廠有小廠的好,操心沒那么多。對了,秋桃,你廠里應該有座機吧?號碼多少呢?”
秋桃有點詫異,還是說道:“有的,我給你寫一個。”
秋桃把廠里座機電話寫在紙上,遞給文斌。
文斌笑道:“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幫忙的話,我就聯系你。”
秋桃趕忙答應,“那沒問題,只要你開口,我能辦到的一定幫。”
文斌幫了他們都不知道多少了,秋桃還一次人情沒還上呢。
文斌沒坐多久,他來村里是辦正事的,很快就告辭了。
到了正月初四,周老太要搬家了。
既然已經不得不搬家,就不要拖拖拉拉。周老太叫來了一輛拖拉機,幫他們搬家具。
搬家這天,林建生也來幫忙了,周老太還在村里請了三個年輕人,幫著抬家具,抬上拖拉機,拉到陸村去。
她和秋桃一人守一邊,整整搬了大半天,才把所有的家具拉了過去,其他雜物第二天再搬。
他們搬家的陣仗這么大,陸村新家前后左右的鄰居們很快都知道了。
幫忙的人多,搬家也挺快的,周老太把重要的東西,都收拾到了一只小箱子里,她自已帶著的,其他的家具都是用了好多年的老家具了,要不是在陸村也只是臨時住所,她都得把這些家具給淘汰了。
不舍得扔,還有一個原因。周老太在一個不起眼的老家具里找到了金子,她擔心其他的家具里,也藏著這樣的驚喜。在確定沒有之前,她是不可能把這些家具給扔掉的。
周老太其他幾個房子里也有家具,那些她就不要了,本來也是淘來的二手貨。
搬家的第一天,周老太和秋桃,還有玉嬸娘母女倆,就住在了陸村的新家里。
這個房子沒有老宅大,住著也沒有老宅舒服,可能是第一天搬進來,也是第一天離開老宅,她們都感覺到不習慣。
前面的余香蒲在她們搬家的第一天,就來串門了。
周老太現在搬到了這里,以后在不在這兒長住還不一定。村莊是群居,她也不能太離群索居,還是得多少融入這個村莊。
余香蒲是個嘴碎的,來周老太家串門,嘴巴就沒停過。東家長西家短的,說個沒停。
她讓周老太預防黃家那些人。
“你買這個房子,本來是黃有銀一家看上的,結果被你給買下了,把人家給得罪了。黃有銀的老婆在村里到處說你壞話。”
周老太感覺挺驚訝,房子哪里沒有,這里被買了,買別處不就行了。
于香蒲跟她解釋,“他們黃家有一個會看風水的人,他看過了,說這一處宅基地,最旺他們黃家人,但是跟原先的房主人又不合,原先這處是是姓龍。”
“他還說嘞,黃家人要是買下了這一處宅基地,后輩肯定要出一個當大官的!結果被你給搶了,你說這個過節大不大?”
周老太很是無語,“這處宅基地旺他?那他怎么不提前買?明明都是一個村的,他看人家著急賣,就想壓人家的價。我出價更高,人家當然愿意賣給我。價高者得,他還記恨上了,他姓黃,真當自已是皇上了,天底下的人都要順著他們家的心意,什么東西!”周老太罵道。
周老太心直口快地罵了一句,其實也無傷大雅。但是她沒有料到這余香蒲嘴巴是個漏勺,最愛挑撥是非,她在這聽周老太罵了一句“什么東西”后,出了周老太家的門,就把這話給黃有銀的老婆李鳳香給傳過去了。
她不僅去傳話,還添油加醋。
周老太沒料到剛搬家第一天,就被人使了個絆子。
搬到新家的第一天,林建生兩口子帶著孩子毛毛,來吃暖屋飯了。毛毛都已經會走路了,長得跟林建生很像,父子倆就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。
“小的時候還看不出這么像,怎么長開了,越來越像了。”秋桃帶著這個小侄子玩。
毛毛不怕生,雖然來奶奶家少,但稍微熟悉一會兒,誰抱他也肯要。
周老太看到他,想起春桃家的明珠來。
劉民做完手術后,秋霞就帶著明珠搬回他們家去了。
“春桃他們那個房子也要騰了,前天我們去醫院看劉民,春桃說還沒來得及去找房子,我跟她說了,讓她先搬到這里來,反正房間多著呢。”
春桃實在忙不過來,秋霞已經很久沒回家去過了,春節春桃讓秋霞帶著明珠回她家里去了。
周老太本來有點不放心,想把明珠接到家里來,但是明珠跟毛毛不太一樣,明珠挑人,她一直都是秋霞帶的,突然換人,孩子也不適應。
好在秋霞他們就在南城,也不遠。
“什么時候搬?明天搬不搬?明天不搬的話,我們初七要上班了。”林建生說道。
這個年,也是林建生和張蘭蘭在她家里過的最后一個年,林建生買的小房子已經裝修好了,他們也打算要搬家了。
周老太說道:“明天搬,我跟春桃都說好了,今天她在家里收拾,明天一早,我們就過去幫她搬家,拖拉機師傅我也聯系好了。”
林建生他們臨走的時候,周老太給毛毛塞了個紅包,里面裝著兩百塊錢,是給孩子的拜年紅包。
第二天,周老太她們又去給春桃搬家,幸好是春節,不管是工廠還是早餐鋪都關著門,她們都有時間。
春桃昨天就已經把家里的東西初步規整出來,今天主要就是搬了。
這些家具還不能丟,好幾樣都是春桃跟劉民結婚的時候,才打的,還很新呢。
不趁著現在搬家,等后面工地開工,春桃也沒有時間了。
搬了大半天,才把所有東西搬到陸村來,周老太專門給春桃騰了兩間房間,一間給她放東西,秋霞也在這休息,還有一間給春桃和劉民做臥室。
正月初十是搬家的最后期限,本來年前就要求騰空,是德村的村民想留在村里過最后一個年,才推到了年后。
周大姐也搬家了,她和老王頭接受了軍工廠宿舍樓的安排。
主要是老王,他平時有一些棋友,他不想出去租房子,到時候周圍一個鄰居也不認識,還是跟村里人搬到一塊去合適點。
周老太心里還惦記著一個事情。
夏江海家的寶貝。
周老太搬家之后,天天都要開車回來轉一轉,看夏江海和他哥家搬走沒有。
夏江海家是在初八那天搬家的,初十就是最后的期限了,他哥家一直在初九,才開始搬家。
就是搬了家,還保不齊人家遺落了東西,要回來拿,所以周老太即使內心非常焦灼,她也沒有心急,萬一因為心急,跑去夏江海家里挖,被人回來撞見了,可就說不清了。
尤其是周老太其實也并不知道夏江海家的寶貝到底在哪里,去了還得慢慢找。
現在倒是沒有人惦記夏江海家的寶貝了,除了周老太。因為夏江海自已在院子里這么翻地找,都沒找到,大家從一開始認為他們家肯定有寶貝,到現在都覺得那就是一個謠言。
就連夏江海自已也覺得,他家里真的沒有什么寶貝,都是上面的祖輩拿話騙人,真有的話,他們當時那么窮,早就挖出來用掉了,還能留下來?
這么一想,夏江海的心更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