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太本來是想回去把那個洞給填一填,但是左想右想,都覺得不合適。
她去挖的時候,本來就沒有人看到。
現在冒險回去填,就很有可能被人看到,那樣,別人就會懷疑到她身上來,本來沒什么事情的,就因為她自已嚇自已,惹上麻煩。
所以即使周老太心里一直想著那個坑,也控制著自已,沒有再去夏江海家的院子。
甚至她連德村都沒有再回去過了。
周老太強迫自已忘記挖寶貝的事情,保險柜秋桃也買來了,就放在周老太睡覺的屋子里。
這玩意是真有夠沉的,也不知道里面是用什么做的,會這么沉,一個就花了周老太八百塊錢,是四個個壯漢抬到家里來的。
黑不溜秋的不太起眼,大概有半米長,外面是一層鐵皮,賣家說,這個保險柜基本只能靠密碼打開,想要不驚動任何人就暴力破開的可能性為零。
“就算是暴力破壞,起碼也要一兩個小時,不停地用大錘子砸,才有可能破開,這個保險柜有兩百多斤重,想悄無聲息地偷走,也不可能的。”
有了這個黑家伙,周老太才能放心地把貴重的東西放在家里。
就照這個鐵家伙的重量,被偷走的可能性基本是零。
周老太把她弄來的銀元都放在了保險柜里,還有家里的一些重要的證件,全都放在了里面。
周老太銀行存折上有八十萬多萬現金。絕大部分是拆遷款,買房子花了十萬多,買車花了七八萬,剩下的錢都還攢起來的。
四件套的生意一直都還不錯,過年的時候,秋桃和周老太盤賬分紅,這一年四件套的利潤有十六萬,分給春桃兩萬,剩下的十四萬,周老太和秋桃各分了兩萬,剩下十萬,作為賬面的流動資金。
周老太的早餐鋪也掙錢,工廠那邊的早餐店生意要好一些,一個月有三千塊利潤,學校門口的那個,一個月平均也有一千二三的利潤。
周老太把一疊厚厚地存單往保險柜里放。
這個時候,銀行的利息也很可觀,周老太又是貴賓客戶,別人的利息是七個點,周老太有八個點,也就是周老太的八十萬放在銀行里,什么都不做,一年就有六萬多的利息收入。
大額都存在一張存折上的,這些存單主要是早餐店每個月的收入,周老太每個月都要去銀行存一次錢,存一次就有一張存單。
周老太怕自已忘了有多少存單,搞丟一兩張都不知道,她還特意給存單編了號碼,現在她手里,一共有二十多張存單,數額不等。
周老太躲在房間,把存單上的數字一個個地加了一遍,高興得合不攏嘴,她真不愧德村首富這個名頭呀!
她的財產排德村第一的話,秋桃應該就是第二了。
周老太也不知道秋桃現在有多少錢,二十萬應該是有的。
其他的錢,都投到工廠去了。
開年之后,母女倆商量要再買一個工廠,專門用來生產羽絨被和羽絨服。現在兩個產品全擠在一個車間,實在有些騰挪不開。
剛好同一個工業園就有出售車間的,還是之前賣她們倉庫的這家工廠,因為經營不善,競爭不過南方的工廠,瀕臨倒閉,斷臂求生,才要把一個廠房給賣掉。
這個廠是服裝廠,以前南城有兩家服裝廠,已經倒閉了一家,現在這家還在苦苦地支撐。
秋桃去打聽了一下,這個廠房,人家開價四十萬,比她們之前買的倉庫要大一點。
賣掉這個廠房,服裝廠就只剩一間廠房了,服裝廠的工人,超過一半早就下崗了,現在剩下的這些,也不能按時拿到工資,廠里之前是每個月發基本的生活費,現在是生活費都發不出來了,沒辦法了,才要賣掉廠房。
不過這個廠房,對周老太她們來說,大了一點,有點超出她們的需求了。
畢竟賬面的流動資金也才二十萬不到,要買這個廠房的話,秋桃和周老太又得拿出錢來。
兩人還沒決定買,還在商量。
林建生來家里,得知這個事情后,對周老太說:“媽,你們日后還要擴大生產經營的呀,把這個倉房買下來,去銀行貸款,經營貸款利息很低的,現在政府都鼓勵創業,一年才三個點的利息,比存錢都還要劃算。”
周老太一聽,眼睛立馬亮了,“要是這樣,那我們從銀行多貸款,拿出來之后,放到銀行生利息,那我豈不是就白掙錢?一年就要掙四個點?假如我貸款十萬塊錢出來,一年,我什么也不用干,白得四千塊錢?”
林建生看著周老太,一陣語塞,好一會兒才說道:“媽,你可真是個天才!”
周老太高興地說道:“有這樣的好事,你怎么不早說啊?貸款有上限嗎?要是沒有上限的話,我們貸他個一百萬,一年什么都不用干,就能掙四萬塊錢呀!”
“一百萬太少了吧,一千萬吧,媽,這樣一年就能掙四十萬了。”林建生說道。
周老太看向他,驚訝地說道:“老四,你也太貪心了,一千萬!就是你想貸,人家也不會貸給你呀。”
林建生說道:“媽,你在做夢呢?你以為銀行是傻的啊,這個貸款是專款專用的,用錢都要辦手續,并且銀行會有專員來追蹤錢的用途的,放銀行里吃利息,真虧你想得出來!”
周老太聽明白了,有些失望,“那也不劃算嘛,我還得出三個點的利息呢。”
秋桃聽懂了,說道:“媽,你要這么想,如果我們不去貸款的話,就必須要用我們自已的錢了,我們的錢存在銀行,是七八個點的利息,但是我們不用自已的錢,去銀行貸款,這個貸款是三個點的利息,可不就是我們一轉手,掙了四五個點的利息嗎?”
周老太眼睛再次亮了,她一拍大腿,“對啊!怎么我就沒想到這個!對對,貸款,貸款!”
林建生換一口氣,其實他一時間也還沒想到這個,轉變一下思維,結果是一樣的。
經過商量,周老太和秋桃決定要貸款把廠房買下來,她們提的申請是貸款五十萬,但是能批多少,就不知道了。
林建生今天過來,還有個事情,他的房子裝修好了,但是還沒搬過去,因為他丈母娘留他們在家里過年,所以他跟張蘭蘭商量的是,過完年了,就搬出來。
小家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,現在就差把他們的東西搬出來了,這個周末,林建生就打算要搬家了,他想讓秋桃開車去幫幫忙。
畢竟會開車的只有他媽和他妹,他可不敢開口讓他媽去給他幫忙搬家。
秋桃這陣子有點忙,但還是爽快地答應了。
“還有個事情,跟你們說一下,蘭蘭不在土管局干了。”
秋桃吃驚,“為什么?那她去哪里?”
“調去了食品廠。”
秋桃不解,“為什么啊?蘭蘭的這個工作不是很穩定嗎?國家單位,又有編制,為什么不干了?”
林建生聳聳肩,“蘭蘭說這個工作沒意思,一眼就望到了頭,還不如她當年在廠里當工人呢。”
秋桃驚訝,“她又去做工人了?”
“那不是,是管理崗,什么運營部主任,反正是我岳父弄過去的。”
食品廠在這一次的產能沖擊潮中,算是幸存者,畢竟生產的是他們這邊的特色醬菜,有地方特色的廠,競爭能力要強一些。
不過日子都過得一般。
秋桃驚訝過后,又覺得挺合理,張蘭蘭一直都是個熱情洋溢的人,以前廠里每次舉辦活動,張蘭蘭一定是積極響應的那一個,她性格還有點要強,敢于冒險,這樣的人,去了平淡的崗位,確實有可能會感覺到乏味。
秋桃忍不住在心里嘀咕,真是朝中有人好做官。
普通人下崗,為了一個工作,求爺爺告奶奶,花高價錢,還未必能找到一個穩定的工作,像張蘭蘭這類人,卻能隨心所欲,想去哪里就去哪里。
秋桃心里有一點不平衡,倒不是嫉妒張蘭蘭,只是為廣大的勞動人民感到不平。
過了幾天,秋桃如約去幫林建生他們搬家。
東西張蘭蘭和她媽都已經收拾打包好了,出乎秋桃預料的是,東西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多,她拉了兩趟,就拉完了。
第三趟,就拉上了張蘭蘭和她的兒子,毛毛。
毛毛坐上姑姑的小汽車,特別高興,在張蘭蘭懷里不住地鬧騰。
離開的時候,毛毛的外婆都在悄悄地抹淚。
張蘭蘭心情也有點沉重,長這么大,還是第一次離開父母。
林建生卻是肉眼可見的興奮,連丈母娘喊他們回家吃晚飯都婉拒了,今天是搬家的第一天,晚飯一定要在小家吃。
林建生對秋桃說道:“秋桃,一會兒你留在家里吃晚飯,我去買菜。”
秋桃偏頭看他一眼,“不了,我還有事情呢,再說,你哪有空招待我,趕快收拾東西吧。”
張蘭蘭說道:“秋桃,你就留下來吃飯吧,今天辛苦你了。”
“不用了,我一會兒還得去廠里呢,跟我客氣什么呀。對了,蘭蘭,我聽四哥說你去食品廠上班去了?感覺怎么樣?”
張蘭蘭說道:“還可以,挺有挑戰的。”
秋桃笑道:“人家有了孩子之后,工作就要圖一個安穩了,你倒反其道行之,還嫌工作太清閑了,哎,多少人還得不到這么一個清閑的工作呢。”
張蘭蘭看一眼林建生,說道:“我早就想調工作的,那邊的工作不適合我,身邊的同事全是三四十歲的,做了這個清閑的工作,早早就開始享受生活了,根本就沒有一點工作的動力。”
“在那待了這些日子,我都感覺我快適應了那種生活了,再待下去,我感覺我也廢了。”
“可是你們現在剛好又搬出來了,你這個工作,忙不忙?”
秋桃剛問,林建生就有話說了,“忙,怎么不忙,經常加班,才去了二十來天,都加了多少班了。”
張蘭蘭看向他,笑道:“幸好家里還有你。”
林建生苦著臉說道:“我也忙啊,開年之后,我忙得就沒停過。”
“那毛毛呢,誰帶,阿姨帶?”
“對,我媽帶,早上就把孩子送過去,誰先下班,誰就去接孩子。”張蘭蘭說道。
秋桃從后視鏡看他們一眼,心想都這個情況了,干嘛還非要搬出來?
其實因為這個問題,林建生和張蘭蘭都已經討論過好多次了。
張蘭蘭認為兩人工作忙,還是推遲搬出來的時間,而林建生卻認為,這個事情是早就定好了的,如果現在不一鼓作氣搬出來,日后更沒機會搬了。
他這么勸張蘭蘭,“那好多夫妻倆沒跟父母住的,不都是早上把孩子送到父母家,下了班再去接回來嗎?這點問題,我們能克服的。”
確實是提前就商量好了的,張蘭蘭也不好反悔,兩人還是按照商量好的時間,搬出來了。
把夫妻倆送到了地方,秋桃沒跟著上樓,直接開車去工廠了。
林建生搬家之后,本來是想擇期請家里人過去吃個飯,但是夫妻倆不是你忙就是我忙,竟然一直都沒時間請。
距離周老太挖出寶貝,過了有半個月,德村的村民突然就聽說了一個消息,夏江海家的院子里確實埋著寶貝。
但是寶貝已經被人挖走了。
這個消息,還是周老太去周大姐家里的時候,聽德村其他人說的。
周老太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,當時心里就一個咯噔,怎么會這么快就被人發現了?
周老太裝做不知情的樣子,湊到一邊問:“這個是哪里傳來的消息呀?”
祝牡丹說道:“哎呀,周大娘,你還不知道嗎?村里不是有人還沒搬嗎?有人去夏江海家院子轉,就發現他家院子有個地方,有個新挖出來的坑,他好奇地刨開一看,就發現了印子,是以前賣寶貝留下來的印子!新新鮮鮮的!”
周老太心一沉。
那個陶罐在地下埋了這么多年,陶罐確實在土里留下來一個光滑的坑洞,因為周老太是順著夏江海挖開的土挖下去的,所以是從側邊直接把陶罐挖出來的,靠近夏江河家那邊,就還留了印。
當時周老太太著急了,隨便把那個印挖了鋤頭,就趕忙回填了。
沒想到這么快就讓人給發現了。
“一聽說這個消息,夏江海杵著拐杖跑回村里去了,他親眼看到了那個坑,聽說氣得當場就翻白眼了,差點沒氣死。”
祝牡丹說:“怎么能不氣呢,自家祖上留下來的寶貝,讓別人給挖走了,不氣才怪,這是放誰身上都生氣,何況夏江海自已還在院子里挖過,聽說他把他家院子都給挖遍了,愣是沒挖到,還以為沒有了呢,轉頭就讓人給挖走了。”
“哎,也是命。”另一個德村的媳婦孟彩云說道,“說明他沒這個發財的命。”
周老太在心里暗暗點頭,說得對,夏江海可不是沒有這個發財的命嗎?
周老太甩甩頭,把心里滋生出來的一點點愧疚感趕跑,她無需愧疚呀,本來這個寶貝,也落不到夏江海頭上,她不去挖,后面就被別人挖走了,夏江海就沒這個機緣。
不是她挖,也是別人挖。
周老太在心里這么安撫自已蠢蠢欲動的為數不多的良心。
“天殺的賊!”就在她們說話的時候,樓上傳來了高亢的罵聲。
“這該死的賊!偷走了我們家的寶貝呀!”
周老太側耳一聽,有點耳熟,好像是徐三妹的聲音。
祝牡丹她們都見怪不怪了,對周老太說:“自從徐三妹兩口子得知這個消息,就天天在家罵,時不時地罵。聽說夏江海還跑回村里去了呢,雇了兩個小伙子,挖他家的院子,看看還有沒有殘留下來的寶貝。”
周老太又忍不住心虛起來。
正好這個時候,孟彩云說道:“咱們去勸勸吧,天天這么罵也不是個事,誰都沒看到到底是不是挖走了他們家的寶貝,萬一不是呢。”
周老太可不想去,她說道:“我看我們還是別去了,知道的,知道我們是好心,不知道的,還以為我們是去看笑話呢。”
孟彩云點頭,“周大娘,你說的也有道理。”
就在她們說話的時候,魯秀蓮走了上來,看到周老太,眼里冒出驚喜的光,“周大姐,你來了啊!”
周老太上一次還在問呢,魯秀蓮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,這會兒看到她,也有些驚喜,“你也住在這里?”
魯秀蓮點頭,“是呀,我住在這,我現在是臨時婦女主任,剛被街道辦的委任的。”
周老太說道:“那要恭喜你。”
魯秀蓮求這個婦女主任,都求了好幾年了,到現在,終于實現了,雖然是個臨時的。
魯秀蓮沒當官的時候,做夢都在想當官,現在當上了,又覺得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好。
尤其是現在,村民們剛搬家,事情太多了,跟軍工廠的原住民又產生了矛盾,天天都在吵架。正因為如此,街道辦的才會急于找一個臨時的婦女主任,來調解矛盾。
“你怎么沒搬過來?大家住在一起,多好。”魯秀蓮著實因為周老太沒搬過來有點可惜,她跟周老太還比較合得來,現在住得比以前近多了,要來說話也方便。
“我搬到陸村去了。”周老太說道。
她在陸村的生活,暫時還算平靜,畢竟跟村里其他人也沒有什么太多的往來,也沒有什么利益沖突,所以暫時還行。
“那有點遠,不過你有車,開過來方便,日后你可要經常過來呀。”魯秀蓮說道。
周老太點頭,“會的,我大姐還在這呢。”
過完年,周大姐就把她的那個面館轉讓出去了,不干了。
說起這個事情,周老太得知周大姐要轉讓面館的時候,還很驚訝,她還記得之前周大姐說過,這個面館是她和黑蛋生活費的基本來源,拆遷的錢,她要給黑蛋留著的。
周大姐做出這個決定,也是深思熟慮的,面館刨去開支,一個月也能掙個一千塊左右,她和黑蛋還用不完,但是這個面館也占去了周大姐的大部分精力,雖然請了人,但是大部分事情還是要周大姐自已操心。
她現在年紀越來越大,感覺精力不太夠用。
老王頭也讓周大姐把面館轉讓出去,這樣周大姐平時也有更多的時間享受生活,閑暇的時候,兩人還能帶著黑蛋出去旅游。
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,老王頭要把黑蛋過繼到他老王家當孫子。
雖然改姓的事情還沒辦,但周大姐心里已經吃了一顆定心丸,也在自已日薄西山之際,想留一些時間給自已。
周大姐還想跟周老太提這個事情呢,給黑蛋改姓,還得請周老太幫忙。
之前考慮的是讓周老太去洛城一趟,后面想一想,還是先打電話聯系,看洛城那邊是什么態度。
周老太跟魯秀蓮說完話,回到了周大姐的房子。
周大姐把這個事情給她說了,“黑蛋的戶口,還跟他爺爺在一塊,現在要遷戶口,要張老頭答應,可能還有趙喜妹,得讓她簽字。喜妹那里應該沒有多大問題,主要是張老頭,我怕他們拿戶口卡我,趁機找我要錢。”
年后事情多,這個事情也不著急,所以周大姐拖到今天才跟周老太說。
周大姐的顧慮很正常,年前她那兩個兒子,還試圖拿黑蛋來威脅周大姐,要她拿錢呢。
周老太想一想,說道:“這也好辦,給他們打個電話,說不配合遷戶口,就把黑蛋送回去。他們都不想養黑蛋,會配合的。”
周大姐說道:“我也是這么想的,我想讓你幫我打這個電話。”
周大姐自已打的話,怕說錯話,同時,她的話可能也沒有那么有威懾力。
周老太一口答應下來,“行,你把號碼給我,我回去就打。”
來洛城的時候,周大姐怕有不時之需,還是記著老大張志遠單位的電話的,她抄了一個,給周老太。
“我回去就打。”周老太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