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文斌給秋桃回電話,說他找到一個回收黃金的人,但建議她們分批次,少量多次賣。
“行,文斌哥,謝謝你,我問問我媽,看她一次賣多少。”
周老太今天早上去早餐店巡視去了,最近忙得都沒時間去,這次過去看,三個店都運行著,但狀況各異,前兩個老店還可以,開在罐頭廠那邊的店,不知道他們是怎么調的包子餡,周老太拿了一個吃,立馬就感覺到不對了。
管罐頭廠的店主也是之前的老員工,楊月桂,之前她在老店那邊特別活躍,想當店長,但周老太覺得她還要歷練一下,還是讓尤心菊做了店長。
后面第三家店開了,周老太就把楊月桂給調到這來,讓她做店長,一開始都還好好的,怎么這段時間周老太沒過來,這包子就不是原先的味道了。
周老太把楊月桂叫過來,讓她自已嘗一嘗包子,有什么變化。
楊月桂經常吃店里的包子,哪里吃得出來有什么變化,她苦著臉,說不出一二三來。
周老太見她說不出來,拉下了臉。
楊月桂小聲說道:“大娘,這包子一直都是這么做的呀,沒什么變化。”
周老太看到在收拾桌子的秋秋,把秋秋叫過來,“秋秋,你來嘗一嘗這個包子。”
秋秋突然被周老太叫住,先是一愣,接著走過來,在周老太跟前站定。
周老太指一指她盤子里的包子,“你嘗一嘗,看看這個包子味道怎么樣。”
秋秋拿起筷子,吃了一個。
周老太和楊月桂都看著她。
秋秋說道:“少了點鮮味,肉的腥味重了點。”
楊月桂臉色微變,她盯了一眼秋秋。
周老太看向楊月桂,“你沒發現這個肉,腥味很重嗎?”
楊月桂沒吃出來,不都是一樣的嗎?
肉都是在市場找的肉檔合作,每天由肉檔統一配送,別的店周老太也嘗了,肉沒有這個腥味,同一個人配送,為什么這邊的肉腥味重?
要么是肉有問題,要么是餡料調制的時候有問題。
周老太沉著臉問,“這肉餡誰調的?”
秋秋和楊月桂對視一眼,楊月桂咽了一口唾沫,才說道:“肉餡是我調的。”
“你怎么調的?”周老太一聽是她調的,更沒好氣了,“這肉腥味這么重,你吃不出來嗎?你是怎么調的?”
楊月桂是店長,她為了彰顯自已的店長權威,肉餡剁好之后,一直是她在調。
“一樣的流程啊!之前的都好好的,是不是那肉檔把我們的肉給替換了啊。”楊月桂說道。
“一樣的肉,沒道理他送這邊的肉不好,你是怎么調的?”周老太問。
楊月桂把流程說了一遍。
周老太一聽,就發現問題了。
肉餡里不能放料酒,要去腥就要用姜蒜水攪拌肉餡,楊月桂描述的流程里沒有這一步。
楊月桂說完了,才想起來忘記說放姜蒜水,趕緊補了一句,“要放一點姜蒜水。”
周老太說道:“不是放一點姜蒜水,是分批次少量放。”
楊月桂說道:“我做的時候,也放的。”
再說,她心里覺得,不就是個蔥蒜水嗎,不放又能有多大影響。
這話她嘴上雖然沒說出來,但是周老太從她的神情里看出來了。
周老太很生氣。
之所以把她調過來做店長,也是考慮到她是老員工,在店里做這么久了,也有做管理的想法,就讓她過來管,誰知道竟然這么不仔細不負責。
周老太說道:“蔥蒜水不放,肉肯定有腥味,我們做的不是一天兩天的生意,月桂,你也太不負責了!”
楊月桂被周老太當眾斥責,很是委屈,“我也只是忘記說了,其實我拌餡的時候,是放了的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,秋秋抬眼皮看了她一眼,事實上,為了少麻煩,楊月桂好久就都不放蔥蒜水了,直接接的水龍頭上的自來水,秋秋親眼看到的。
周老太覺得這個楊月桂還是太粗心了,做店長的人必須要心細負責,既然不行,那就要換,這是周老太得的經驗。
周老太說道:“月桂,我看你的技術還需要多學一學,你回老店去吧,去那邊好好地跟心菊學一學。”
楊月桂大驚,她要是回那邊,豈不就是丟了店長的職位了?那邊的店長是尤心菊,可沒有她的位置。
但是周老太已經決定了,讓她明天開始,就去老店上班。
“那我過去了,這邊怎么辦?這邊就沒人管了呀!楊月桂說道。”
周老太看一眼店里的幾人,視線慢慢地落到秋秋身上,秋秋也是老員工了。
周老太去早餐店轉了一大圈,忙完的時候,都十點過了。
周老太正要走,看到門口經過兩個眼熟的人并肩走過,她定睛一看,其中一個是諸葛老太,另外一個有點眼熟,等人都走過去了,她才想起來,這人不就是蔣志偉他媽嗎!
她驚愕地看著那兩人,心想南城真是小,這兩人竟然認識。
今天早上,關銀娣去證券營業部轉了一圈,一直等到早上九點開門,看到她買的股票沒什么動靜,想起好久沒去看諸葛老太了,關銀娣決定抽空去看看她。
諸葛老太早就盼著關銀娣過來了,今天人總算來了,諸葛老太就拉著關銀娣,非要去買點肉,中午留關銀娣在家吃飯。
剛好,周老太就看到她們一塊去買菜。
關銀娣挺不好意思,她答應要常來看諸葛老太,但因為這陣子她在買股票,天天守在證券營業部里,沒時間過來,今天她一進諸葛老太家的院門,就喊了一聲“大姐”。
諸葛老太很快就從屋里出來,看到她的時候,眼睛都亮了。
“大妹妹,你可算是來了,盼得我好苦!”諸葛老太歡喜地迎上她。
兩人買了些牛肉,中午,諸葛老太做了牛肉火鍋,關銀娣吃了,只覺得那牛肉好嫩,又鮮,她沒吃過這么好吃的牛肉。
“大姐,你這手藝真是絕了!”關銀娣毫不吝嗇地夸獎。
諸葛老太一臉的喜色,“你喜歡吃,你多過來,我做給你吃。”
此時,關銀娣問諸葛老太,“怎么每次我來,你家里都只有你一個人,多孤單啊,其他人呢。”
諸葛老太說道:“都上班去了。”
關銀娣其實主要是想打聽諸葛老太那死老頭,那死老頭把姘頭藏起來了。
關銀娣說道:“都這把年紀了,還去上什么班啊?”
“醫院返聘。”諸葛老太提到林邵謙,話少了很多。
關銀娣說道:“我兒子也在醫院上班,他給我講,個別醫生私德差,亂搞男女關系。”
諸葛老太一聽,愣住了。
關銀娣只當做沒發覺,又吃了一口嫩滑的牛肉,“家里一個,外面一個的,真不是東西!”
等她咽下食物,抬起頭,發覺諸葛老太已經淚流滿面,連忙問道:“大姐,你怎么了, 怎么突然哭了?”
雖然事情已經過去有一段時間了,諸葛老太還沒從心碎的狀態緩過來,心像被活生生地剜去了一塊,遲遲好不了。
關銀娣有意提到她的傷心處,才好引出諸葛老太老頭出軌的事情來。
諸葛老太實在控制不住傷心,捂著老臉,渾濁的淚水從指縫里流下來。
她自從結婚之后,以丈夫為天,為了林邵謙,她自學成才,練就了一手好廚藝,只為讓林邵謙吃上一頓好飯。
關銀娣心里嘆口氣,才拉住諸葛老太,“大姐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,不把我當外人的話,就給我講講吧,我不笑話你。”
諸葛老太不知道是看關銀娣親切,還是心里的苦實在沒地方訴了,真就一邊哭,一邊給關銀娣講了起來。
關銀娣心里都清楚,她聽諸葛老太說她都找到了那姘頭住的地方,卻沒敲開門,把那姘頭拉出來暴打一頓時,聽得都生氣了。
一句“你怎么這么窩囊”快涌到嘴邊,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
關銀娣設身處地,要是她碰上這個事情,她非要跟對方同歸于盡,不可能像諸葛老太這么窩囊。
諸葛老太很快就講完了,其實林邵謙出軌的事情,也就幾句話就講完了,講不完的是她的婚姻,和林邵謙一起走過來的夫妻倆的這幾十年,這才是讓她最心痛的。
關銀娣聽諸葛老太懷念地講起年輕時候丈夫的優秀,丈夫的好,一點觸動都沒有。
要不是心里對諸葛老太先入為主地產生了同情的情緒,她簡直覺得諸葛老太可氣可恨,為什么這么沒有自尊,這么不爭氣!
關銀娣拉著諸葛老太的手,沒有理會她的追憶往昔,給她講起了紅姐。
紅姐也是慘遭丈夫背叛的女人。
“她回家撞上她丈夫和姘頭在家里亂來,兩人.赤.條條的。”
諸葛老太驚恐地瞪大了眼睛,情不自禁地把自已代入了紅姐的角色,要是她也撞見林邵謙這么不堪的一幕,那簡直...簡直要活不下去了。知道是一回事,親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。
常來娣似笑非笑地看著臉色發白的諸葛老太,說道:“你猜紅姐是怎么處理的?”
諸葛老太顫抖著嘴唇,半天才哆嗦說道:“那肯定過不下去了,他們離婚了吧?”
關銀娣搖頭,“當時沒離婚。”
諸葛老太不說話了,她在想,要是自已撞見了那種場景,不離婚,她也活不下去了。
關銀娣不再賣關子,“紅姐當場就把那兩狗男女暴揍了一頓,女的被打跑了,男的被紅姐打成了殘廢,現在還躺在床上動彈不得,拉屎拉尿都在床上,沒人伺候他,他那個女兒也不愿意伺候他。”
關銀娣著重講了那男人現在多么慘。
諸葛老太瞪圓了眼睛,她死活也想不到,世界上竟然有一種女人,面對背叛的時候,能剛硬成這樣。
“紅姐現在坐牢去了,但她給我講,她一點也不后悔,如果她當時沒有動手,一輩子都要因為這個事情惡心作嘔。”
諸葛老太關切地問:“她要坐多久的牢?”
“還有五六年就出來了。”關銀娣說道。
諸葛老太訥訥的,不知道說什么好,一邊為紅姐可惜,一邊又佩服她的狠辣。
要是自已,也能像紅姐一樣狠狠地揍林邵謙一頓...這個念頭剛浮起來,諸葛老太就被嚇了一跳。
諸葛老太覺得自已沒有那么心狠,要么就離婚,要么就忍著,把丈夫打成殘廢,諸葛老太不忍心。
“人啊,有時候要為自已而活,大姐,我說這話,你別說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,我就這么說吧,到我們這個歲數了,孩子也大了,還用得著靠男人嗎?女人的壽命普遍比男人長,再上點年紀,男人身體一不好,都靠老伴伺候,到時候誰求著誰還不一定呢。”關銀娣推心置腹地跟諸葛老太說道。
諸葛老太陷入沉思,關銀娣的話,讓她聽了舒心很多,但是一輩子養成的以男人為天的生活方式,一時間是改不了的。
關銀娣吃完飯,想幫著洗碗,諸葛老太不讓,她想留關銀娣在家里多玩一會兒,但關銀娣還惦記著她的股票,“我還有事呢,大姐,我得走了。”
諸葛老太也不能強行把人留下,依依不舍地送她出門。
人一走,諸葛老太得到片刻喘息的心,又被陰云籠罩。
關銀娣坐上公交,急匆匆地往營業部趕去,一輛紅色的小轎車從公交車旁掠過。
周老太也是趕去看股票的,她確實不會炒股,上輩子從來沒碰過這些東西。
春桃坐在周老太身邊,一臉的憂慮。
她不住地在想,她媽買的股票到底漲了還是跌了,要是跌了,可別跌太慘才好。
兩人把車停在了營業部對面,營業部里人很多,看起來黑壓壓的,穿著紅色馬甲的工作人員穿梭其中,方便服務客戶。
周老太和春桃走了進去。
電子屏底下擠著不少人,這里面幾乎人手一份證券報,證券營業部在南城開業沒多久,就已經吸引了一大批市民。
“媽,我們去看看你買的股票。”春桃說道。
她提心吊膽,不知道她媽怎么會這么沖動,第一次買,什么規則都不懂,敢一次性買八萬塊錢的股票。
為著這個,昨晚上春桃都沒睡踏實,還不敢告訴劉民。
電子屏上的字沒那么大,周老太現在眼睛有點不太行了,走近了才能看清那些字。
春桃眼神好,死死地盯著電子屏,在上面尋找深發展這只股,頁面跳動不算快,春桃感覺這個時候,時間過得極其漫長。
此時,身邊有人指著電子屏大喊,“深發展又拉了,又拉了!二十二塊了!”
春桃一驚,深發展,不就是老太太買的那只股!可“又拉了”是什么意思,是漲了還是跌了?春桃聽不懂,她迷茫地看向電子屏幕,找到了深發展。
上面有股票實時的信息,其他的春桃來不及多看,但她看到一個鮮紅的+,后面跟著一個數字22.3%。
春桃一愣,指著屏幕對周老太說道:“媽,你買的這個股票,是漲了嗎?”
周老太也有點意外,她根本就不懂股票,只是她知道這只股票不會虧錢,具體哪天掙哪天虧,她是看不懂的,反正她只知道買這只股票準沒錯。
旁邊有人聽到她們的對話,接話茬,“對啊,今天深發展漲得猛啊,昨天就已經漲了八個點,今天開盤先跌后漲,都以為還要回調,誰知道下午猛漲,這才半個小時呢,漲了二十二個點了!”
春桃瞪大眼睛,不敢相信地看著電子屏,她媽買漲了?就一天的時間,掙了二十二個點?八萬本金,那得是多少錢?一萬多!
春桃傻眼了。
周老太看到股票漲了,當即決定要賣出去,她拿著她的委托回執,交割單,準備去柜臺填表。
柜臺填表的人不少,不過多數都是填委托單要買深發展,賣的人也有,不過不多。
因為深發展還在往上拉,在周老太填表的功夫,又往上拉了五毛錢。
“瘋了瘋了!我要買深發展!”
這營業部雖然開張不久,但是每天都在締造奇跡,前幾天最瘋狂的一次,一只股票一天之內狂漲三十幾個點。
不少股民爭先恐后地填表,生怕晚一點,就趕不上這趟發達的車了。
林建軍也在其中,本來他還牢記著忌追漲殺跌,可這會兒被人群擁裹著,他也失去了理智,生怕晚一分鐘,就錯過了掙錢的機會。
周老太走過來找紅馬甲拿表的時候,林建軍注意到了她們。
看到周老太和春桃出現,林建軍有些意外,不過想想也正常,現在股市這么好,好多人都來買股票,他媽來買一點也正常。
林建軍沒時間理會周老太,他忙著填委托單。
周老太把賣出委托單填好了,在柜臺前排隊。
昨天那個老頭又出現了,此時他看著周老太,神色復雜,又羨慕又意外,那表情好像在說,怎么這么不公平,讓這老太太走了狗屎大運!
他看到周老太手里拿著賣出委托單,又跑過來對周老太說道:“大姐,你僥幸買到牛股了!這會兒可不能賣呀,你看那大盤,還在拉高呢,再等一等。”
周老太看一眼電子屏,太遠了她看不清了。
老頭說道:“大姐,一看你就是新手,你是買到牛股了呀!今天,估計能漲到三十個點!你等著最高點再賣!”
周老太毫不遲疑地說道:“不行,我不等,我現在就要賣。”
周老太不懂股市跌漲,但她知道一個道理,落袋為安。
春桃看著那電子屏,剛剛還是22.3%呢,這會兒都變成24%了,就這么一小會兒的功夫。
她看向周老太,也感覺有點舍不得,她媽八萬塊的本金呢,要再等等,還能多掙點。
那老頭不住地在周老太耳邊嘮叨,說她不懂股票,讓她再等一等。
周老太有點煩了,對老頭說道:“知道你是熱心腸,可這投資不比別的,你還是免開尊口吧,掙錢了人家未必見得感謝你,虧錢了,一定怪你頭上,你研究好自已的股票就行了。”
老頭被周老太這一通搶白,有點下不來臺,臉色訕訕的,瞪了周老太一會兒之后,給自已找了個臺階下,氣哼哼地說道:“不識好人心!”
說著,老頭一甩手,怏怏地走了。
沒一會兒,輪到周老太了,她把自已的所有資料遞過去。
柜員接過單子,很快就處理完成,按大屏上的實時價格賣了出去,很快就成交了,把賣出的交割單和周老太的股東賬戶卡,以及資金賬戶本等全還給了周老太。
“大娘,這些你一定收好。”柜員交代了一聲。
周老太有個專門的小包,用來收納這些。
在收起來之前,周老太先拿著交割單看了起來。
她對這些真挺陌生,怎么交易都是現場問的。
春桃探頭過來看,看到交割單上清晰地寫著一行字——本次賣出盈利:元,資金賬戶余額:元。
母女倆齊齊到抽一口涼氣,對視一眼,都傻眼了,昨天買入的時候,本金是八萬塊,今天就多出兩萬七千多塊?
春桃腦子都算不過來了,這是掙了多少錢啊!
“不是,不是今天才漲了24個點嗎?怎么多了這么多錢?”
周老太也不懂,她拿著交割單找了個紅馬甲問,那紅馬甲幫她看了之后,告訴她,“大娘,你買的這只股,昨天下午還漲了,昨天漲了8個點,今天漲了24個點,加起來就是32個點,所以你盈利才這么多。”
母女倆齊齊瞪大眼。
春桃都呆住了,昨天她買的股票是劉民看好的一只股,那只股票也漲了,漲了3個點,她媽買的這只,兩天漲了32個點?兩天就掙了兩萬七!
兩人都感覺神暈目眩,難怪這么多人為股票瘋狂,這兩天掙兩萬多,簡直就跟做夢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