讓周老太沒想到的是,她一份早餐都還沒吃完,第一批顧客就已經來了。
第一批過來的,是德村人。
周老太第一眼就看到了打頭的魯大媽,還有二十幾個婦女,跟在魯大媽身后,看起來浩浩蕩蕩的。
周老太趕忙把最后一口包子往嘴里一塞,迎了上去。
“老周!”魯大媽遠遠地就喊她。
這些人都是魯大媽動員來的,聽說周老太的服裝廠搞羽絨服特賣,大家都很心動,想著過來看一看,魯大媽跟她們約好了時間,大家早早地就過來了。
特賣會要九點才正式開始,她們提前一個多小時就到了。
周老太很是意外,沒想到德村會來這么多人。
牡丹也在人群中,她在服裝廠拿的尾貨早就賣完了,掙了不少錢,前陣子她還來找周老太,想在廠里拿貨,周老太沒答應,現在廠里的貨都是精品,祝牡丹拿去擺地攤不合適。
祝牡丹又想找周老太要尾貨,但是尾貨周老太也已經處理給周海生了。
祝牡丹沒拿到貨,有些失望。但今天周老太的服裝廠搞特賣,她還是過來支持。
特賣會要九點鐘才開始,周老太很大手筆地請德村這些人吃早餐,幸好昨天她吩咐早餐店多備食材,不然今天還真不夠。
其實好多人都在家里吃了早餐的,這是他們這代人的習慣,起床之后就先做早餐吃,吃飽了,才去做事。
梅老太已經在家里吃過了早餐,但是周老太請客,這頓早餐不吃白不吃,她愣是往肚子里又塞了兩個包子,一碗豆漿,撐得翻白眼。
像她這樣的情況還不少。
魯大媽聽到兩個婦女湊在一塊嘀咕,“周大娘現在可是咱們村的首富,富得流油,咱們吃她一頓早餐,就跟拔了大象身上一根毛似的。”
“一會兒衣服不知道會不會給我們打折呀,我們可是一個村的。”
幾個婦女嘀咕著,商量一會兒買衣服要讓周老太打折。
魯大媽之前好歹在食堂工作過,見她們商量要占周老太的便宜,立馬說道:“人家這是廠家直銷,價格已經非常便宜了,你們總不能讓人家虧本賣給你們。”
嬌嬌姨不信這話,他們家之前開商店的,賣東西的不可能虧本賣,這是常識,“不可能,她又不是做慈善,這衣服肯定掙錢呢,給我們便宜一點,她少掙一點,一個村的,她還差這幾個錢嗎?”
魯大媽說道:“道理是這個道理,鄉里鄉親的,她是應該給大家一點優惠,但是今天來的顧客那么多,她給我們優惠了,是不是也要給其他人優惠?她定價多少,肯定是已經提前算好了的,我聽周大姐說過的,她這次賣的特別便宜,比市面上的羽絨服便宜一半。”
魯大媽替周老太說了幾句,然后悄悄地找到周老太,給她說了這一情況。
周老太當然不可能再單獨給她們優惠了,今天全場的衣服都是掛了標簽的,這價格是提前算好的,每件的毛利率大概在30%,算下來一件的利潤是四十塊到六十塊之間。
像她們工廠生產的羽絨服,如果進商場,一件沒五六百百塊錢,根本就買不到,她們這賣的是兩百多到三四百,便宜快一半。
周老太想一想,決定安排林靜和海萍兩個結賬,要是忙不過來,黃珊也去幫忙,結賬的地方安排幾個德村人完全不認識的人,這樣也就避免她們在結賬的時候講價。
周老太請她們吃早餐,已經對她們的支持表達了感謝。
周老太交代完,就進了棚子里。
周倩已經換上了一件中長款羽絨服,這一款是服裝廠主推的款式,黑色的羽絨服穿在周倩身上,一點也不臃腫,反而顯得很有氣質。
為了讓顧客區分銷售員,春桃她們提前就做了安排,所有的銷售員,包括秋桃春桃姐妹倆在內,全部都掛上了一個紅顏色的服務牌,上面寫了三個字,銷售員。
而衣服上也有價簽,她們考慮到有可能會有個別的顧客,為了占便宜把貴價簽換成便宜的,所以在結賬處會放置一本號碼本,上面有所有衣服的編號,價簽可以取下來,但是衣服內里縫了標簽,標簽上有貨號,只有貨號和價簽上的貨號對上了,才能結賬。
周老太看周倩穿的黑色羽絨服好看,有了個主意,讓春桃和秋桃她們,也挑選主推的羽絨服換上,這樣一來,顧客在她們身上就能直觀地看到穿上羽絨服的樣子,也能起到一定的宣傳效果。
棚子里拉了二三十盞電燈,把棚子里照得亮如白晝。
周老太在棚子里轉一圈,出來就發現外面多了好些個,或站或蹲,都等著特賣會的開始。
周老太都有點吃驚,來的人似乎比她預想中的要多一些。
又過了十來分鐘,人越來越多了,周老太粗略地估算,加上德村的人,可能有四五十個了。
于是她決定提前開啟特賣會,不然一會兒人更多了,棚子里都要擠不開了。
隨著周老太一聲令下,春桃和秋桃等充當臨時銷售員的姑娘們都出來了,棚子的入口也已經打開。
秋桃讓春桃去說歡迎詞,春桃一時間有點羞怯了,秋桃只好自已上,領著大家一起說,“歡迎光臨,各位尊貴的顧客們,可以進棚選購了!”
一聽可以進去買衣服了,大家一擁而上,很快就把入口處給堵住了。
周老太看到這一狀況,有點著急,急忙喊道:“大家不要擠,不要擠,每個人都能進去,大家排個隊!”
但是沒有用,這些人根本就聽不到排隊二字,只擔心自已進去得遲了,好衣服都被別人選走了。
好在人也不算特別多,擠了兩分鐘,總算所有人都進去了。
周老太立刻就意識到,這樣不行,萬一一會兒人更多了,就像上次工廠甩賣尾貨,人擠人,特別混亂。
想到這,周老太意識到,必須要引導顧客排隊才行。
她把管仲威叫過來,讓他再去找兩個人來維持現場秩序,一會兒進去的人,必須要排隊。
管仲威很快就找了兩個人過來。
等安排完這些,周老太進入棚子,這棚子不算很大,里面可能有三四十個平方,一下子擠了四五十個人,人在里面擠來擠去,非常影響購物體驗。
春桃湊到周老太身邊來,說道:“媽,我看著棚子里塞不下那么多人,這一下子進來四五十個人,把棚子都給擠滿了,再來人的話,我們只能分批次接待。”
周老太問她,“怎么分批次接待?”
“我剛想到的,在外面設置等候區,等里面的人出去了,外面的人再進來,你看現在,再往里面擠人,轉都轉不開了,試衣間也只做了兩個。”
周老太連連點頭,“你說的有道理,確實該這樣。”
早知道,就先讓德村那批人先進來選購了,也不至于這會兒這么擁擠。
周老太還注意到這些人手里身上背的包,她頓時意識到,這也是一個漏洞,萬一有人趁人不注意,往包里藏了衣服,她們沒有證據,也不可能要求每一個帶包的人,接受檢查,這也太羞辱人了。
她看向那兩個試衣間。
大庭廣眾之下,她估計敢明目張膽往包里塞衣服的人鳳毛麟角,何況棚子里還有春桃她們盯著。
唯一有隱蔽的空間,能讓人塞衣服的,只有試衣間。
周老太立馬叫過春桃來,給她把情況說了,“每一個進入試衣間的人,都不能把包帶進去。”
春桃之前也沒想到這個情況,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,她遲疑道:“只是這樣的話,客人會有意見吧?”
周老太說道:“那你說怎么辦?”
春桃想一想,說道:“干脆這樣,派個人盯著,她們進去的時候,就數一下她們拿的衣服是幾件,出來的時候,照例還是幾件,這樣不就行了嗎?”
周老太大喜,“春桃,你這個辦法好!”
雖然要多派一個人,但是這樣一來,也就避免了顧客感到不受尊重。
等周老太安排好,從棚子里出來,外面又來了十幾人,正在排隊往里面進呢。
周老太趕忙過去,跟維護秩序的員工交代,現在棚子里已經裝不下人了,要等里面的人出來,外面才放人進去,出來一個,進去一個。
不然所有人都擠到里面去,都不能好好地購物。
周老太呼出一口氣,幸好辦了這個預售會,暴露了好多問題,下一次再辦,相信她們就能從容多了。
棚子里,大家關注最多的,還是穿著一身黑色羽絨服的周倩,看到她身上掛的牌子,知道她是服裝廠的人之后,紛紛打聽她身上的羽絨服。
無他,只因為周倩穿上這身羽絨服之后,顯得太漂亮太氣質了。
而這些人興沖沖地來挑選羽絨服,也沒有失望,服裝廠辦的這次廠家直銷,羽絨服比商場的便宜快一半,質量還實打實的好。
九點過后,人流更多,棚子外面已經排起了長隊,周老太粗略一數,有二三十個人,還有人在源源不斷地趕過來。
棚子就這么大點,接待量有限,進去的人生怕挑錯選錯,過后又后悔,所以在里面挑了又挑,選了又選,再糾結一陣,在里面磨一個小時都正常。
外面的人等得心急,不住地伸脖子張望,隊伍卻遲遲沒有動靜。
周老太也心焦壞了,她后悔得很,早知道再搭個棚子,也好增大接待量。
眼看著隊伍越排越長,秋桃出來看了一眼,進去之后,給所有銷售員都悄悄地說了一聲,讓大家使使勁,幫顧客推薦合適的衣服,好讓她們趕快挑好,買單出去。
周倩的成績最亮眼,她本來做的就是銷售的工作,人又漂亮,又會說話,忙得團團轉,到處幫人推薦衣服,幾分鐘就能送走一個顧客。
收銀臺這邊,林靜和黃珊姑嫂兩個也忙得冒汗。
一開始還有點慌亂,很快她們就自已摸索出來辦法,分工合作,核對的核對,收銀的收銀,打包的打包,倒也忙而不亂。
德村的人結賬的時候,有人試圖跟收銀的林靜講價,林靜笑咪咪地說道:“我們這是工廠直營,已經是最低價了哦,是一口價,不議價的。”
因為不認識人小姑娘,人家說不議價,也沒法子,要么就是不買,但是價格大家看在眼里,確實已經很便宜了,在別的地方,同樣一件羽絨服起碼賣五六百,長款的更是要八九百一件,這三百左右就能買一件短款,四百左右就能買一件長款。
這衣服的質量,比去年周老太她們生產的還要好。
很多人一買就是三四件,給全家人都買上。一件好衣服,起碼能穿五六年,算下來并不貴,暖和又體面,這個賬大家都會算。
其實還有一個因素讓大家很舍得花錢。
那就是許多人在股票里掙到了錢。
這幾個月,好多人在股市里吃到了紅利,腰包鼓了,買幾件羽絨服,不在話下。
預售會這天,人流量多得周老太都吃驚,一上午,隊伍就排成了長龍,最多的時候,可能有四五十個人在排隊。
到下午,周倩身上的那件黑色的羽絨服已經賣斷貨了,她又換了一件,又火爆地賣開了。
忙不過來的時候,周老太都上陣幫忙補貨,一整天的時間,仿佛眨眼就在忙碌中過去了。
當天的特賣會結束之后,工廠連夜做了一個棚子,來不及彩繪,連夜搭了架子,掛上衣服。
第二天,人來得更多,因為第一天買貨回去的人起到了宣傳作用。
第一天暴露出來的問題,周老太連夜召集管理層開會,第二天基本都解決了。所以第二天人雖然更多,但是他們應對得也從容多了。
三十幾款羽絨服,二十多款賣斷了貨,剩下的也所剩不多。
這一次預售會,比想象中更成功。
預售會結束當天晚上,周老太帶領管理層連夜盤點,這兩天一共賣了兩千四百多件羽絨服,每件的利潤是四十到六十塊,算下來,這兩天的利潤大概是十二萬。
雖然看著多,但這些羽絨服生產持續了兩個月,相當于每個月的利潤是五萬來塊,還要繳稅。
相比周老太在股市里兩個月掙十萬,這些錢掙得又累又慢,但是踏實。
盤算完,周老太現場給今天去幫忙的所有人派發了紅包,每個紅包里包著二十塊錢,這是工資以外的獎勵。
給周倩的格外多,里面裝了二百塊。
周倩一打開,發現是二百,當即就要退給周老太,周老太不讓她退,“趕快拿上,這就是給你的,你幫我們拍照,今天你還是全場的銷冠,你功勞最大。”
周倩不好意思地一笑,“春桃姐她們功勞才是最大的,我不過是幫了一點小忙。”
周老太把管理人員都召集起來,開會。
其次,廠里還要再開設一條羽絨服的生產線,要趕在春節之前,再舉辦一次更大的特賣會,滿打滿算,也就一個半月的時間,需要日夜倒班生產。
張芙蓉在坐月子,她的月子要坐四十五天。這也是錢秀麗的意思,上一次張芙蓉生得得的時候,沒坐好月子,這一次一定要好好地坐,把氣血補回來。
她還沒出月子,所以錯過了這次羽絨服特賣會,她根本就不知道這個消息,還是她小姑子馮娟穿著新羽絨服來家里,她才知道這個消息。
看著小姑子身上簇新的羽絨服,張芙蓉很是羨慕,也想去買一件,但卻得知這一次的羽絨服特賣會已經結束了。
“下次在農歷十二月二十四,二十五,二十六,要連續舉辦三天呢。”馮娟告訴張芙蓉。
在特賣會現場的棚子上,印著下一次特賣會的時間,去的人都看到了。
張芙蓉聽到這話,又高興起來,“那太好了,那時候我就能自已去挑選了。”
馮娟笑道:“我哥今年買股票掙了不少錢,給你買個羽絨服,還不是小菜一碟?”
張芙蓉忍不住高興地一笑,馮燁買股票確實掙到錢了,這幾天更是大賺了一筆,掙得比他兩個月的工資還多,馮燁答應,等股票賣掉,給她五百塊。
笑著笑著,她突然看到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房門口的劉鳳仙,想起劉鳳仙買的三個金子,她立刻說道:“我有衣服穿呢,買不買都不要緊,等你哥的股票賣了,讓他給公公婆婆各買一件羽絨服。”
劉鳳仙聽到這話,心里高興起來,這個兒媳婦還行,知道想著自已。
她說道:“我們老都老了,還穿什么新衣服,你們這些年輕人,才要穿新衣服呢。”
張芙蓉聽到這話,心里也不由得暖融融的。想當年,她和馮燁男未婚女未嫁的,她卻偏偏沒看上馮燁,看上了林建民,想想真是后悔,馮燁比林建民強太多了,就連馮燁他媽,都比林建民他媽強一百倍。
換成林建民他媽,可不舍得給孩子買金子。
想起金子,張芙蓉想著馬上也要過年了,也是時候拿個金子出去找個金店融了,給自已打個手鐲,或者是金項鏈戴戴。
張芙蓉也差不多坐了四十多天月子了,還有一兩天就滿四十五天,她想起金子,就坐不住了,反正也坐得差不多了,就把孩子交給她婆婆,她則回了娘家,要找她媽拿金子。
張芙蓉嫌坐公交車慢,她一個剛出月子的產婦也不想折騰,早去早回,就想著打個車。
等一輛出租車在她身邊停下,張芙蓉隨手拉開門,坐了上去。
“師傅,去張家巷子。”
林建民扭過頭,看向她。
張芙蓉起先還沒注意這個人,她一直在包里翻找現金,等發現車遲遲沒動,才發覺不對勁,抬起頭,立刻對上了林建民的臉。
“啊!”張芙蓉嚇得大叫一聲。
林建民沒說話,只是陰惻惻地看著她。
張芙蓉驚得一時間沒了言語,只是呆滯地看著林建民,一瞬間,她仿佛記憶丟失一般,忘記自已是怎么上了林建民的車。
好半天,張芙蓉回過神來,本能就要下車。
想想又覺得不對勁,自已沒發現是這車是林建民的,林建民肯定老早就看到自已了,偏偏還停下來,讓她上車,分明就是故意想羞辱她。
想到這,張芙蓉破口大罵,“林建民,你有神經病啊?”
林建民只是目光陰沉地盯著她。
張芙蓉此生最恨的人,就是林建民,他簡直把她最好的年華毀了。
“真是出門沒看黃歷,遇到瘟神了!”張芙蓉一邊罵,一邊推門,準備下車。
就聽一直沒開口的林建民突然說話了,“我給你說個事情,得得是我親生的。”
張芙蓉呆住,驚愕地看向林建民。得得就是她的第一個孩子,元寶。
分明是馮燁的啊!為什么現在林建民又說是他親生的?
好半天,張芙蓉才找回聲音,她罵道:“你放屁!”她聲音不自覺地有些顫抖,“你之前分明說元寶不是你的親生孩子,你撒謊!”
林建民本來就要找張芙蓉說一說得得的事情,他找到張家去,第一次沒找到張芙蓉,第二次找到了,但她卻跟那個破壞他們婚姻的男人在一塊。
后來林建民從她嫂子李蕓麗那,得知張芙蓉跟馮燁結婚,并且對馮家人聲稱孩子是馮燁的。
沒想到今天在這碰巧遇到了張芙蓉,張芙蓉還上了他的車。
“那是我們弄錯了,從美國傳回的訊息弄錯了,我前陣子打電話才得知真相,得得是我親生的孩子。”
張芙蓉的臉變得又青又白,她跟馮燁的婚姻之所以這么順利,是因為馮家人都聽信了她的話,以為孩子是馮燁的,所以他們才能這么痛快地接受張芙蓉。
可此時林建民又跳出來,反口說孩子是他的!
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,要是話傳到馮家人耳朵里,孩子的身世一定會被馮家人懷疑。
到時候,她剛剛安定的日子,又會變成一團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