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民還沒有回來,家里只有張芙蓉。
看到秋桃和春桃過來,她心里稍微有點心虛,不過轉念一想,她為什么要心虛,她說的全是真話,難道周老太沒有把他們趕出家門嗎?
“張芙蓉。”秋桃直呼其名。
張芙蓉在心里想,來了來了,秋桃現在這性子這么潑辣,肯定是找她吵架來了,她做好了戰斗的準備。
秋桃繼續說道:“之前我借了一千五,大姐借了一千給你們,現在我們生意周轉困難,三天之內,你們把錢湊齊,還給我們。”
張芙蓉沒想到對方竟然是上門來要錢的。之前分明說過的,讓他們先把別人的錢還了,今天就來要錢,還是三天之內就要他們還,這一時間的,他們上哪里去湊這么多錢?
張芙蓉說道:“你三哥才開上出租車不到兩個月,掙來的錢先還給別人了,哪里有錢還給你們?不是說好了,可以容后還錢嗎?”
“之前是說過,但是現在情況有變動了,所以必須現在就還,你給林建民說一下,三天之內,我們要拿到錢,不然就上他出租公司鬧去。”
秋桃說完,看也不看張芙蓉,拉著春桃走了。
回家路上,春桃說道,“他們現在拿不出錢來,我們這樣逼著他們還,會不會把人給逼急了?怕他們狗急跳墻。跑出去亂說媽,搗亂。”
“媽這個婦女主任,當不當都不打緊,實在不行就算了,也不影響什么。”秋桃氣到家了,反而冷靜。
晚上八點,換了班的林建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了家。
一回到家,家里還是冷鍋冷灶的,林建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,自已在外面不分晝夜地掙錢,張芙蓉這個妻子連給自已做口熱乎飯都做不到。
還沒等他發脾氣,張芙蓉先把秋桃她們逼著還錢的事情說了。
林建民萬萬沒想到,頓時愣住。
張芙蓉憤憤地說道:“還說是親兄妹呢,幫了這么點小忙,都逼著還錢,人家外人都比她們會體貼!”
馮燁的錢都還沒有還上呢,人家可沒有催促!
“怎么她們突然來要錢了?缺貨錢了“
“缺個屁!你不知道她們賺了多少錢嗎?我給你說,你媽賺的錢,都夠她蓋樓,秋桃和春桃兩個跟著她干的,掙的不會少!她們就是逼我們呢!”
“為什么?”林建民不解,但隨即想到自已投票的事情,不由得有些心虛,難不成是秋桃他們知道自已把票投給了別人,所以來找他們還錢?
張芙蓉氣呼呼地說道:“你知不知道,你媽跑去選舉婦女主任了?”
林建民點頭,“知道。”
不僅知道,他還故意把票投給了別人,當然,這事他埋在了心里,誰也沒說,連張芙蓉都沒說。
“你知道?那你投票沒有?”
林建民沒有猶豫地說道:“沒有投票,我一天這么忙,哪有時間跑去投票?”
張芙蓉馬上說道:“你媽選上了!”
“什么?”林建民愣住,緊接著,心里竟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,這些天,林建民因為投給楊雙妹的那一票,想到這件事,心里就有一種煎熬的感覺。
林建民一直勸自已,老太太對自已這么絕情,把那一票投給別人,不冤,可心里怎么也過不去這個坎。
畢竟是他親媽,斷絕了關系,那也是親媽,他可以漠視老太太,可背后捅刀子,他覺得良心在譴責自已。
張芙蓉語氣一變,得意洋洋地說道:“今天那個村委會的上門來調查,他們說你媽養了狗,故意縱狗傷人!所以要調查她。我一聽,她都當選婦女主任了,這像話嗎?她那樣的人,憑什么當選?”
“她怎么樣的人?”林建民不高興地說道。
“拋棄親兒子呀!她都把你,把你大哥二哥都給拋棄了!她四個親兒子,現在都離她而去了,她這樣的人,怎么能當選婦女主任?這不是開玩笑嗎?”張芙蓉說道:“我立馬就跟工作組的人舉報她,我跟工作組的人提出了要求,她這樣的人,肯定不能當選,不然都亂了套了!”
林建民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,語氣嚇人,“誰讓你去舉報的?老太太當個婦女主任,礙你什么事了?”
張芙蓉瞪眼,“怎么就不礙我事?我就見不得她好,她憑什么當選?她的人品和素質,哪一樣過關了?”
林建民簡直要氣死了,“你可真行啊,兒子舉報親媽,你就沒想過我在這一片的名聲會臭成什么樣?她再不好,那也是我親媽!你憑什么自作主張,跑去舉報她?”
張芙蓉不服氣地說道:“我這也是為了你考慮啊,要不是為你出氣,我至于多這事嗎?”
“我看你不是為我出氣,你是為自已出氣,你親媽都要把你賣了,你屁話都不敢有一句,輪到我媽的時候,你就去舉報?你明天就去村委會把舉報撤銷了!”
張芙蓉不敢置信地看著林建民,“林建民,你媽重要,還是我重要?”
“你不要無理取鬧,人家去競選婦女主任,礙你事了?”
“你真是不知好歹!你怎么這么犯賤呢?你就斷不了奶了嗎?你開出租車找她借錢,她借給你了嗎?”
“那你媽又借了多少呢?我開出租借了這么多錢,你媽不知道嗎?現在還在逼著我還錢,你媽又好到哪里去了?我告訴你,要錢,一分都沒有!要不,你就回家去!”林建民氣上心頭,說話也有些不管不顧了。
這句話太傷人了,張芙蓉一下就沒了聲。
她盯著林建民,“你說什么?讓我回去?”
林建民沒再吭聲,他知道自已這句話說得過火了,可氣在頭上,他也不肯低頭。
張芙蓉盯著林建民看了好一會兒,看林建民也沒有認錯的意思,她氣得七竅生煙,連說了三聲好,沖回臥房,胡亂往帆布袋里塞了幾件衣服。
此時天都已經黑透了。
林建民喊了她兩聲,“你去哪?”
張芙蓉沒搭理他,去推自行車。
林建民也生氣,他霍地站起來,“你要回張家去是不是,我送你去,這么晚了,你騎車去,出什么問題,我不好跟你那個難纏的媽交代!”
張芙蓉這個時候怎么肯坐他的車,推著車就出門了。
出租車被二賴開去跑了,林建民騎上自行車,跟在張芙蓉身后。
張芙蓉一邊騎車,一邊流淚,她聽見林建民的車就跟在她身后不遠,可人就是不說話,一路送她回到張家門口,掉頭就走了。
張芙蓉哭得差點斷了氣,早知道嫁給他林建民會受這么多委屈,從來一次,她嫁給狗也不嫁給他!
林建生也是晚上回來的。
一進門發現老太太不像以前那樣看電視,皺著眉頭坐在沙發上,很憂慮的樣子。
林建生嚯的一聲,“難得呀,媽,難得看到你為一件事發愁。”
“怎么不發愁呀,這么多人給我投票,要是我落選了,豈不是讓人家失望?”周老太理直氣壯地說道。
林建生拆穿她,“你是怕自已的當官夢落空吧。”
“婦女主任都是為人民服務的,哪里是什么官啊。”周老太說道,她許愿似的,“要是我當選婦女主任,我一定一心一意地為人民服務,我不拿人民群眾的一針一線,我把人民群眾放在心間。”
林建生呵呵一笑,“你放心吧,你這婦女主任,大概率沒有問題。”
周老太急急地說道:“可是林建民跑去村委會舉報我,我怕他們兩口子真得逞。”
林建生皺皺眉,這老三是什么意思,哪有跑去舉報親媽拋棄親兒子的,他都多少歲了,那能是拋棄嗎?
“這你就放心吧,考察期間是考察你的作風,你的道德修養,你的群眾認可度。家里的事情,那屬于你的個人私事。”
“那老三搬出去的時候,他都二十好幾了,婚都結了,那能是拋棄嗎?他自已不嫌丟人就舉報去,你怕什么。”
周老太怔怔的,“真沒有事?”
“沒有!放心吧,我都打聽了,只要你沒有其他道德上的問題,沒有作風問題,肯定沒事。”林建生肯定地說道。
周老太著實松了一口氣,她連連撫胸口,“那就好,那就好,我平時作風優良,哪有什么問題,人生幾十年,沒做過一件虧心事。”
林建生看她那樣子,有些好笑,又有些感慨。
從家里離開,他拐了個方向,去了隔壁宋老太的老宅,林建民他們住在這。
大門已經關了,林建生推了推,已經上了栓,人家可能睡了。
林建生想了想,轉身騎車走了。
得了林建生的話,周老太安心多了,本來想在家里安心等待,可是想一想,不行,還有個楊雙妹呢,萬一楊雙妹使壞呢,她得過去看看。
楊雙妹確實在使勁呢,她還沒有放棄,在最后結果出來之前,她都不放棄。
工作組的一個老師的媽,跟她是同學。
“楊阿姨,真沒有辦法,這是人家的私事,而且據我們了解,周秀菲的愛人過世多年,周秀菲一個人把孩子們拉扯大,現在孩子們全都已經成年了,周秀菲把兒子趕出家門,既不構成法律上的問題,也不構成道德上的問題,她把兒女撫養成人,責任就已經盡到了。”
“還有她不給兒子出彩禮呢?”
“這個更不行了。”
楊雙妹不死心,她還打聽到了一個消息,“我還知道一個事情,她害得她的二兒媳流產了!這也不能證明她品德有問題嗎?”
老師看了她一眼,心想要論品德有問題,楊雙妹的問題不更大嗎?處心積慮的背后搞事情。
不過楊雙妹反映的這個問題,如果是真的,那確實是道德上的問題,這個得調查。
正這時,辦公室的門被人霍地撞開,周老太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口,雙手叉腰,語氣高亢憤怒,“好啊!楊雙妹,原來是你在背后搗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