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舉報我什么啊?既然說我投機倒把,那我把外包的訂單退了吧,做完這一次,我就不接了。”
夏江海有些慌了,“哎,你可不能這樣啊。”
“我不能怎么樣,我給村里的下崗婦女接外包活干,我女兒開的工坊,聘請的六個工人,也全是我們村里的下崗工人,我解決了多少就業的問題,還有人舉報我?”
夏江海也不知道是誰舉報的,但確實有舉報信。周老太搞這些加工,確實幫他們解決了下崗這個大問題,現在他們村,每次去鎮上開會,都是被表揚的典型。
夏江海不好跟周老太說,她搞的這些解決下崗職工的加工坊,功勞全算他和劉支書頭上的。
周老太只是婦女主任,解決失業的問題本來也沒落她頭上,現在功勞當然也算不到她頭上去。
想到這里,夏江海說道:“好好,這個舉報信的事情,我和劉支書會幫你想辦法澄清的,你現在可千萬不能斷了接訂單呀,我們村的下崗女工,可都指望著你呢!”
周老太冷哼一聲,掛了電話。
她確實有一陣子沒去過村委會了,太忙了,她給夏江海打電話說過,要是村里有什么事,就打電話找她。
這通電話是夏江海打給她的第一通,卻是來找她麻煩的。
現在村里每天晚上都要巡邏,周老太作為婦女主任,在最開始的兩天就已經完成了當月任務了,她家里就剩她和秋桃。
秋桃一個姑娘家,肯定不能跟其他男人去巡邏,她一個老太太就沒什么顧忌了。
當然也不是所有人家出動的都是男人,有的人家男人要上夜班,誰有空誰來,也有些女人,三人成一組,巡邏兩個小時就回家睡覺,明天晚上,又輪到周老太了。
下午,周老太和秋桃提前到了工坊,今天本來定的是五點半出發,但是文斌還沒回來,就一直等到了六點過,等文斌回來了,大家才一塊出發。
周老太提前訂了一個包廂。
周老太還準備了紅包,吃飯之前,給每個人都發了一個。
肖師傅她們都沒想到周老太還會給紅包,這個意外之喜,讓大家高興極了。
文斌也有一個,他又不是給周老太干活的,就不收。
周老太說道:“大家都有,這就是個喜氣,收下吧,沾沾喜氣,我們批發生意,算是開門紅了!”
文斌只好收下了。
沒一會兒,周倩來了,周老太在電話里,就告知了她吃飯的地址。
“小姑!我是不是來晚了?”周倩笑道。
她先前也去過工坊一次,女工們都見過她,不過沒有跟她說過話。
馬大姐眼睛頓時就亮了,她最喜歡做的事情,就是給男女配對,介紹對象,她一看到周倩,就驚為天人,還沒見過這么水靈的姑娘呢。
她腦海里瞬間浮起了好幾個她感覺能配得上周倩的人,笑瞇瞇地說道:“周主任,你這侄女,可真是水靈呀,我還是頭一回,見到這么漂亮的姑娘呢。”
周倩是七分長相,三分打扮,放在人群中就拔尖得很了。
周老太得意地揚眉,“是啊,我這侄女,長得像我。”
馬大姐瞪大眼睛,看看周老太又看看周倩,噗嗤一聲笑開了。
周老太也不生氣,嘿嘿一笑,“我開玩笑呢。”
周倩笑道:“那當然了,不然怎么會生下春桃姐和秋桃這么水靈的姑娘呢?”
秋桃看看周倩,她心里嘖嘖,明明表姐來自小地方啊,怎么還這么會打扮?難道是天生的?
文斌是整桌唯一的男人,一直默默地坐著,沒吭聲。
周倩落座,菜就開始上了。
周老太問她們喝不喝酒,沒想到大家都要喝,上的還是白的,一人弄了個杯子。
秋桃和周倩都不喝,文斌也不喝。
周老太心里高興,淺淺地喝了兩杯。
周倩坐在文斌身邊,試圖跟他說話,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,除了救命之恩,她跟文斌也不熟悉。
“文大哥,你不喝點嗎?”周倩沒話找話。
“我不喝酒。”文斌說道。
周倩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,蔓延在四周,文斌也聞到了,他感覺很不自在。
秋桃說道:“我去要幾瓶汽水,她們喝酒,我們喝汽水。”
秋桃起身去拿汽水了。
文斌坐得筆直,一板一眼的,他坐著的時候,看起來就是好端端的人,讓人容易忽略他腳上的傷殘。
周倩忍不住問他,“文大哥,我聽說你把工作機會讓給你的戰友了?”
文斌看也沒看她,嗯了一聲。
“為什么?”周倩忍不住問他,“你也需要這個機會啊?”
“他比我更需要。”文斌說,不知道想起了什么,語氣顯得低沉,說完這句就閉口不言了。
就在周倩以為他不會再繼續說下去的時候,聽見他說:“我的腿還在,他的一條腿沒有了。”
周倩心一顫,不忍心問下去了。
秋桃拎著兩瓶子汽水進來了,還拿了玻璃杯,拿啟瓶器砰地打開,倒滿了氣泡水。
吃到七點鐘半,飯局還沒有結束,文斌對秋桃說道:“秋桃,我先回去了,天都要黑了,工坊沒人不行。”
文斌自從搬到工坊住之后,每天都按時回來,從來不去外面過夜,他既然答應要幫周老太看機器,就不能不理不管。
秋桃說道:“你吃飽再走,文大哥。”
文斌說道:“我吃飽了,你們慢吃。”
文斌站起來,又走過去跟周老太說了一聲,才離開了。
周倩轉頭目送他出了包房。
到八點,飯局還沒有結束,女人喝起酒來,竟也這么啰嗦。
其實酒沒喝多少,頂多一人兩小杯,只是這兩年,下崗的壓力讓這些女人們,幾乎沒有空閑時間這樣放松一下,今天好不容易有一個機會,大家都想多松快松快。
周倩也要先走了。
秋桃說道:“這么晚了,你一個人回去也不安全,你干脆和我們一起回去,住家里,明天再走。”
周倩說道:“不了,我明天公司有事情,得很早就趕過去,外面有出租車,我打個車回去。”
周倩還是走了,秋桃送她到門口,直到周倩打到出租車,坐上去,才放心地回了包廂。
周倩對師傅說道:“去向陽小區,師傅。”
周老太好久沒喝酒,淺淺喝了兩杯,第二天早上起來,竟然感覺到有點頭暈,想著空腹難受,出來在桂香的小攤上,要了一碗清粥慢慢吃著。
桂香兩口子已經搬進周大姐的那個房子里去了,之前那個房子是租出去了的,賣房的時候,周老太把里面的租客安排住進她剛空出來的房間里了。
“你最近忙什么呢?都不出來賣早點了。”桂香問她。
周老太擺手,“別提了,最近我腿都跑細了,忙得沒時間擺攤。”
桂香問她,“那你以后都不擺攤了嗎?”
周老太說道:“也不一定。”
桂香搓搓手,說道:“你這一手做蔥油餅的手藝,要是不賣了,真是可惜了,你能不能教教我?”
周老太愣了,還以為自已聽錯了,“什么?”
桂香說道:“我聽人說了,你現在開了一個做床單的小廠,你看不上擺早攤這個小生意了,我就想著,你能不能教教我,我讓老頭守這個小攤,我去賣蔥油餅去。”
周老太無語,無親無故的,她憑什么教她呀!這可是她看家本領,吃飯的手藝。
哪一天她的廠子倒閉了,她就要回來賣蔥油餅的!
“你想屁吃呢?”
“什么?”桂香傻眼。
“我吃飯的家伙什,怎么可能教你呀?我以后還要賣的。”周老太直言不諱。
桂香啞巴片刻,才尷尬地說道:“我以為,你掙大錢去了,看不上這點小錢了。”
周老太說道:“那工坊是我小女兒開的,我只是幫幫她。”
正說著話,一道人聲打斷了周老太。
“大娘!”
周老太抬眼看去,認出來,叫她的人是她的一個熟客,特別喜歡吃她的蔥油餅,幾乎每天都吃。
“大娘,你怎么這么多天都沒出攤了?”男人問她。
周老太笑道:“最近有點太忙了,沒時間擺。”
“大娘,你趕快忙完回來擺攤吧!我都好久沒吃上你做的蔥油餅了。”
周老太心里舒坦極了,原來她的蔥油餅,也被人惦記著,周老太趕忙說道:“那明天我抽時間,早上出攤賣餅。”
男人高興極了,“好,好,明天我來買。”
人走了,周老太看向桂香,“你看,我要擺攤的。”
桂香干巴巴地笑一聲,“那好吧。”
周老太給了三毛粥錢,準備要走,桂香喊住她,“周大姐,你姐什么時候回來過戶?”
周老太說道:“她和兒子上首都治病去了,應該快了,別急。”
周老太有一段時間沒聯系周大姐了,回到家,她就給周大姐家附近的小賣鋪打電話。
那邊人接了電話,直接告訴她,周大姐和她兒媳上首都去了,人還沒回來。
周老太只好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