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頭在家里消沉了一段時間,這段時間,劉大姐幾乎天天來家里給老王頭送飯,她不僅過來送飯,有時候,看到老王頭脫下來的衣服沒洗,就順手洗了。
這天,周大姐又讓劉大姐去家里送飯。
劉大姐說:“老王哥天天吃面條也不行啊,我看不如我去家里,給他做頓飯吧。”
店里只有面條,其他的東西也沒有,周大姐覺得她說的也對,就說道:“那行,那就麻煩你了,劉妹。”
劉大姐心里一喜,這幾天,托周大姐天天來店里的福,她天天被周大姐派去給老王頭送飯,有時候周大姐沒說,劉大姐也會主動提起去送飯。
光送飯,人情太小了,劉大姐想給老王頭,弄一頓色香味俱全的飯,最好讓老王頭天天不重樣地吃,吃到老王頭感動。
那時候,才好成事。
劉大姐自掏腰包,給老王頭買了兩斤排骨,半斤擺酒,又要了半只豬耳朵涼拌佐酒。
劉大姐拎著東西來到家里,在廚房又煮又炸的,弄了好半天,弄出了一桌子好菜。
老王頭坐在院子里,聞見了廚房的香味,這會兒已經過了飯點,他早就餓了。
好在這個時候,劉大姐把做好的飯菜端了上來。劉大姐做菜也很有一手,尤其是燉炒,面食她反而不太擅長。
看到她弄出了三個肉菜,一個素菜,老王頭說:“辛苦你了,弄這么多菜。這也太多了,下次炒兩個菜得了。”
劉大姐笑道:“你這幾天不是心情不好嗎,我想著,再苦不能苦了胃,多炒兩個菜,你多吃點補一補。”
大中午的,老王頭本來不想喝酒,但是架不住劉大姐勸,喝了幾小杯,就著劉大姐炒的菜,很是美哉。
劉大姐也順勢坐下來,陪著老王頭,吃了午飯。
第二天,劉大姐又來家里做了一桌子好菜,又和老王頭吃了飯。
劉大姐吃得滿嘴冒油,老王頭也喝高興了,他還夸劉大姐做飯好吃。
劉大姐聽了,心里比蜜還甜。她心想,這男人的心思就是簡單,幾頓飯,就能把人給拿下了。
等到傍晚,周大姐從店里回來,老王頭問她,“你給劉妹多少買菜錢?”
周大姐說:“沒給啊!”
老王頭愣了一下,“沒給?”
周大姐說:“家里不是有菜嗎,隨便做兩個菜不就行了,我不用專門給她買菜錢吧?”
周大姐還以為是她沒給買菜錢,劉大姐在老王頭跟前抱怨了。
老王頭疑惑道:“那就奇怪了,她這兩天又是買雞,又是買排骨的,我還以為你給了她多少買菜錢呢。”
老王頭還有話沒說,他以為買菜錢是周大姐給的,那樣的話,劉大姐就占了他們的便宜,天天做一大桌子好菜,她還跟著一塊吃,她在自已家,舍得開那么好的伙食嗎?
可這會兒周大姐說沒給買菜錢,老王頭就迷糊了,如果周大姐沒給錢的話,那買菜的錢都是劉大姐貼的?
可是她來幫忙做飯也就算了,還貼錢的話,圖什么呢?
周大姐心里也有同樣的疑問。
周大姐雖然已經六十多了,可是有句話叫無事獻殷勤,非奸即盜,她感覺劉大姐做這種虧本買賣,肯定是有所圖,不然她做好人好事?
周大姐吃完晚飯,就到周老太家里去了。
她把這事,說給了周老太聽。
“秀菲,你覺得這個劉鳳仙,圖什么?”周大姐問周老太。
周老太嗑著瓜子呢,一口把瓜子皮吐在了垃圾桶里,“圖什么?我看她呀,圖的是老王頭!”
周大姐也并不吃驚,其實她心里也這么猜測的。
這幾天,劉鳳仙實在是很殷勤,雖然最開始是她叫劉鳳仙過來給老王頭送飯的,可是她也沒讓劉鳳仙自已貼錢給老王頭做飯呀。
周老太說道:“老王頭的女兒現在又出了國,他家的房子在村里都算得上是大院子,這么大一筆拆遷款,落誰眼里不眼紅呢。”
周大姐說道:“可是,這個劉鳳仙是有男人的呀!”
基于這一點,周大姐又不是這么確定了,所以才來問周老太。
周老太說道:“有男人又怎么樣,人一旦起了貪婪之心,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的。”
周大姐問她,“那現在怎么辦啊?我讓她走人嗎?”
周老太說道:“一勞永逸的辦法,當然就是讓她走人了。”
周大姐心里有了主意。
兩人又說起周泰榮來。
周泰榮現在被小倩接到她那去了,為了方便照顧周泰榮,小倩在公司旁邊租了個一樓,又請了個護工來家里照顧周泰榮。
周大姐之前也提議過,小倩要上班,不如她把周泰榮接到家里來照顧,小倩卻不同意,她認為照顧周泰榮是她的責任。
“我打算過兩天去看看大哥,你去不去?”周大姐問周老太。
周老太心里也有這個打算,周泰榮那雖然有小倩,可是小倩畢竟工作忙。
周倩在公司的銷售部,已經做到了銷冠,銷售部雖然掙得多,但是出差太多了,為了照顧周泰榮,周倩跟公司申請了調崗,把她調到行政部,不用頻繁地出差,也有固定的休息時間了。
常來鳳還一個人住在村里的老房子里,除了這里,她也沒處可去,她沒有工作,也就沒有退休金,跟周泰榮把離婚辦了以后,周倩也生了她的氣,不肯再過來。
但是每個月,還是會給常來鳳生活費。
這天,周老太路過她之前做臉的門店,竟然碰到了常來鳳,常來鳳正從里面出來,美容店里的員工,正一臉笑意地送她出門來。
常來鳳穿得跟個野雞似的,五顏六色,打扮得非常洋氣,頭發也燙了,臉也化了妝,看著比之前年輕了好多,就是人看著怪怪的。
常來鳳也看到了周老太,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
她走到周老太跟前,跟她打招呼,“是秀菲啊,你做什么去?”
周老太現在最討厭的人就有常來鳳這個人,她從鼻子里噴出一口氣,說道:“怎么有妖氣?”
緊接著,周老太看一眼常來鳳,“原來是你,你怎么妖里妖氣的?什么樣子。”
常來鳳對自已現在這個樣子,還是比較滿意的,打扮得年輕了,做頭發,做美容,雖然奔五十的人了,這么一大半,跟三十出頭差不多。
周老太的陰陽怪氣,她也沒有放在心上,呵呵一笑,說道:“秀菲,不是我說你,你也應該要保養保養,人不能上了年紀,就自暴自棄,看你臉上這皺紋,多顯老。”
周老太雖然已經是活了兩輩子的人了,可還是接受不了別人說她老。
周老太磨一磨牙,才說道:“你這才剛離婚,就找到下家了?還別說,你這打扮,還真有點像二奶。”
常來鳳豁然變臉,“周秀菲!你說話客氣一點,我可沒有對不住你的地方。”
周老太看她反應這么大,心里不禁生出了懷疑,這常來鳳不會真的去給人當二奶了吧?
可是緊接著,周老太在心里否認了這個想法。常來鳳也不年輕了,馬上五十的人。
周老太自我檢討地說道:“是我說錯了,你這胸都垂到肚臍眼了,誰還找你當二奶呢,奶摸著跟布條子有什么區別。”
常來鳳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胸,別說,真的下垂嚴重,她霍地抬起頭,死死地盯著周老太,那眼神,仿佛要吃了周老太。
周老太得意得輕哼一聲,昂著頭走了。
對愛美的人來說,拿她們身材上的短處來攻擊他們,簡直太奏效了,一擊中的。
周老太叫上周大姐一塊,去周倩那里看望周泰榮。
周倩請的這個護工,是之前周泰榮的那個主治醫師推薦的,醫院有不少護工轉私人護工的,他就給周倩推薦了一個,還挺靠譜,照顧病人也很盡心盡力,就是價格不便宜。
周倩之前在銷售崗的時候,支付護工費還不算吃力,現在轉行政崗了,掙的錢,付完護工費和生活費,基本也不剩什么了。
這還是在外企,工資高,要是在其他地方,連生活恐怕都困難,別提請高質量護工了。
周泰榮到這個時候,才格外地后悔,常來鳳在的時候,起碼還有對方照顧他,小倩能安心工作,不至于分心。
他為了懲罰常來鳳出一口氣,硬生生地把常來鳳給逼走了,現在連累了小倩。
雖然還有兩個妹妹,可周泰榮也知道,她們都有自已的生活,他不能去成為她們的累贅。
要不是有護工照料,周泰榮恐怕早就尋到機會死了。
“早知道,就不該那么輕易地跟常來鳳離婚,她害的我成的這樣,讓她就那樣撇下我,實在太便宜她了。可憐小倩被我連累,現在好好的工作也換了,以后她要是一直帶著我,恐怕連婚姻都難。”
這時候,南城也沒有那么健全的養老院,養老院的名聲都不太好聽,時不時地會傳出虐待老人的消息來。
周大姐說道:“不然你還是去我那里吧。”
周泰榮搖頭,“不行。你現在有家了,我怎么能去耽誤你。”
周大姐遺憾地說道:“之前來鳳照顧你照顧得挺好的,哎。”
周泰榮沉默了一陣,才說道:“常來鳳現在在做什么?你們知道嗎?”
周大姐搖頭,她不知道,再沒見過常來鳳。
周老太說道:“我昨天還碰到她呢,她現在日子過得可瀟灑了,昨天我還碰到她從美容院出來呢。穿得跟個老野雞似的,花里胡哨,對了,我們得跟小倩說一聲,讓她別給她媽錢。”
周泰榮說道:“一個月給兩百塊生活費。”
周老太和周大姐對視一眼,不再說了,她們是恨常來鳳,可是她畢竟是周倩的親媽,周倩能不管她嗎?
周大姐還是想把周泰榮接到她家里去,護工還是照樣請,平時有她看顧一點,周倩也好專心工作。
周老太兩人一直等到周倩下班回來,才跟她商量這個事情。
周倩不答應。
照顧周泰榮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,她大姑現在也有了自已的家庭,她還要照顧黑蛋,自已也上了年紀了,哪里有這么多精力來幫她照顧周泰榮呢。
周倩死活不答應,周大姐也只能作罷了。
但是周倩換了工作之后,壓力確實大,她還要帶周泰榮去醫院定期檢查,這也是一筆開銷。
這天,周倩帶著周泰榮去醫院復查,他們現在有固定的醫生,就是之前那個蔣醫生。
醫院里的醫生,不是每一個都醫術高超醫德高尚,能占一個已經很不錯了,如果兩個齊占,那真的就是很難得的醫生了。
周倩覺得這個蔣醫生醫術不錯,人也耐心仔細,每次過來,都掛他的號。
蔣醫生也不會亂開一些檢查,亂開一些藥,每次過來,他只開必要的檢查,開的藥也是最基礎的。
周泰榮也挺喜歡這個醫生,配合度也高一些。
這次檢查完,蔣醫生把周倩單獨叫到了辦公室。
周倩就跟著他進來了,她還以為是周泰榮的情況有所惡變。
蔣醫生跟她交代了幾句周泰榮的情況之后,突然問她,“對不起,周小姐,我本不該在這里問這個的,只是出了這,我實在聯系不到你了。”
周倩愣愣地看著他。
蔣志偉臉紅著,對周倩說道:“你可以給我一個,你的聯系方式嗎?能聯系上你的電話。如果,下次你需要什么幫助,不是,如果下次,我需要找你的話,能聯系上你。”
周倩給他留了一個公司的電話。
她現在是行政崗,辦公桌上就有一部電話。
蔣志偉將寫著電話號碼的紙緊緊地捏在手心,把周倩送出辦公室,目送她推著周泰榮走遠了。
第二天,周倩就接到了蔣志偉打來的電話,電話里,蔣志偉關心了周泰榮的情況,別的沒說,就掛了。
從那天起,蔣志偉隔兩天就會給她打個電話,因為是周倩的上班時間,每次只會說幾句話,就匆匆掛了。
村民選舉大會,正式開啟了。
魯大媽和曾心蘭是婦女主任候選人,村民給這兩人其中一個投票。
周老太把自已的那一票,投給了魯大媽,把村長選舉的一票,投給了夏江海的競爭對手徐廣茂。
這徐家在村里是個大姓,光姓徐的,就有二三十家,這二三十家,不出意外的話,肯定會把票投給徐廣茂,這人也是強有力的競爭對手。
雖然周老太投給了徐廣茂,但是周老太覺得,這一屆選舉,應該還是夏江海勝出。
因為上輩子,在公示階段,夏江海使了陰招,讓人去給這個徐廣茂的老婆送禮,徐廣茂的老婆是個眼皮子淺的,就收了。
成了一個把柄,讓夏江海給舉報了,徐廣茂就下課了。
投票一共兩天,第二天下午,就開始唱票了。
周老太作為原村委班子成員,也在見證著這一幕。
魯大媽和曾心蘭都在一邊坐著。
魯大媽一臉的緊張,腦門直冒虛汗,曾心蘭看著就淡定多了。
周老太看向曾心蘭,她之前還想不起來,看到這個女人,她就想起來了。
曾心蘭,這個名字很好聽的女人,光聽名字,還以為這是個多么溫婉可人的,其實她很胖,臉上到處都是小疙瘩。
看到她的人都會覺得這人丑。
但是聽說年輕的時候,曾心蘭不是這樣的,后面好像是得了什么病,吃了藥之后,開始發胖不說,臉上還總長痘,人就越來越丑了。
別人都說曾心蘭的老公有眼光,有遠見,把曾心蘭留在村子里占地方占人頭,恐怕早就已經料到要拆遷了。
周老太卻覺得沒有那么邪乎,恐怕是曾心蘭的老公嫌棄她,不愿意把她帶出去,這才把她留在村子里,誰知道歪打正著,村里拆遷了,房子保住了,人頭也保住了。
真是活該他發財。
周老太在心里胡思亂想,那邊已經開始唱票了。
肉眼可見,魯大媽的票數多一些,黑板上的正字,也比曾心蘭多。
魯大媽看著那些多出來的正字,心里的緊張舒緩很多,看起來,她贏了。
曾心蘭四十多歲,她看起來很淡定,完全看不出來敗選的失落。
沒有什么意外,唱到最后,魯大媽完勝。
魯大媽激動得渾身戰栗,這個時刻,她足足等了三年了!
另一邊,夏江海垂頭喪氣,他落選了。
他都搞不懂,怎么會落選,他明明都已經計算好了,徐家人在村里雖然有二三十戶,可外姓人更多,他在村里當了三年村長,處處與人為善,怎么想別人也應該投他一票才對。
可他以微末之差,敗給了徐廣茂。
夏江海怎么想,怎么不服氣,他看著徐廣茂那坐在人群里,面露激動的老婆,心里突然生出一個計謀。
徐廣茂這老婆,愛占小便宜是出了名的。
周老太看一看夏江海,又看一看徐廣茂,心里輕哼。
等選舉結果出來,要散場了,周老太叫住了馬上成為新任村長的徐廣茂。
夏江海回到家,就開始布置起來。
他找了一個遠房親戚,去給徐廣茂的老婆送禮。
依他想的,徐廣茂的老婆愛貪小便宜,肯定會收了禮,到時候他一舉報,這村長之位,又回到了他口袋里了。
沒想到徐廣茂的老婆根本就不上當,不僅沒收禮,還把送禮的人給臭罵了一頓。
那天徐廣茂得了周老太的提醒,回到家里就對他老婆耳提面命。
讓她不要收這些禮。
他老婆還不樂意,“你都當上村長了,還不收禮,什么時候收禮?”
徐廣茂罵她,“婦人就是頭發長見識短,現在收的禮,能值幾個錢?等我把村長的位置坐穩了,現在村里正值拆遷,我們到時候能掙多少錢,你算過沒有?”
徐廣茂把他愛人一頓說,總算讓他愛人清醒過來,大便宜和小便宜,她還是能分得清的。
這徐廣茂上輩子也沒當上村長,周老太不了解他,只是想著把心術不正的夏江海拉下來,哪里想到,剛走了財狼,又來了虎豹。
讓人意外的是,公示期的時候,一心盼著當婦女主任的魯大媽,竟然棄權了。
周老太得知這個消息,驚訝得要命,立馬就跑到了魯大媽家里去。
“老魯,你不是一直盼著做婦女主任嗎?這都已經到公示期了,你怎么還棄權了呢?”
魯大媽口風非常嚴,她說道:“我想著,我也沒有太多文化,我要是真當上婦女主任,我承擔不了這么重的責任,我越想越害怕,怕得晚上睡不著覺,所以我就棄權了。”
周老太盯著魯大媽,她懷疑魯大媽在說假話,可是她又找不到證據。
魯大媽兩句話就把話題岔開了,說起了別的。
周老太心里的疑惑沒解開,反而更重了,魯大媽盼了這么久,為什么會輕易放棄呢?明明只有一步之遙了,真是讓人想不明白。
而周大姐,并沒有把劉大姐開除。
她是想把人開除的,老王頭不讓。
“開除她干嘛呀,人家愿意倒貼錢來給我做飯,嘿!這樣的好事,上哪里去找?”
周大姐說道:“你當人家為什么貼錢給你做飯,人家說不定是看上了你的拆遷款!人家想要勾引你!”
老王頭哈哈大笑,說道:“我怎么會輕易被人勾引了?你放心好了,那劉妹長那么難看,我哪里會對她起什么心思。再說了,人家未必就是抱著這么個齷齪心思了,別冤枉了好人。你就先留著她,時時刻刻監視著她,我不會讓她有可乘之機的,你放心!”
老王頭不舍得劉大姐做的那桌子好菜,劉大姐做菜確實有兩把刷子。
老王頭這輩子沒什么別的愛好,就愛好個吃。
周大姐覺得還妥,就拗不過老王頭,內心里,她還是信任老王頭的,畢竟老王頭是當兵的出身,再者說,如果老王頭想找個年輕的,他早就找了,何必等到現在呢。
這樣一想,周大姐又安心不少。
劉大姐還是天天殷勤地來給老王頭做飯,天天搭菜錢。
老王頭胃口好,回回她做的菜,老王頭必定吃得一干二凈。
劉大姐心里得意,她覺得自已已經跨出了成功的一大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