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大清早的,周老太家的院門就被人敲響了。
秋桃去開了門,看到門口的人,吃了一大驚,“大哥?”
林建國站在門口,表情陰惻惻的,目光直勾勾地看著秋桃,問她,“媽在家嗎?”
秋桃咽了咽口水,朝大狼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想壞了,大狼拴起來了。
她沒回答林建國的問題,而是提高了些音量問他,“大哥,你什么時候出來的啊?”
問完了,秋桃在心里懊惱地吐舌頭,怎么哪壺不開提哪壺了,連忙說道:“媽沒在家,她走親戚去了!”
林建國根本不相信,朝里面走,秋桃連忙攔他,“大哥,我這會兒要出門去了,你吃早飯了嗎,走,我請你吃早飯去?!?/p>
林建國說道:“我吃過了。”
秋桃正想著找個什么借口,把林建國帶出去,聽到身后傳來嘎吱一聲,周老太從門里出來了。
秋桃扭頭看到這一幕,心想壞了。
林建國對秋桃說道:“秋桃,你不是說媽出門去了嗎?媽這不是在家里嗎?”
秋桃連忙說道:“是啊,媽可能是昨晚上,半夜回來的?!?/p>
秋桃心咚咚直跳,林建國因為縱火的事情,去坐了牢,心里恐怕對周老太很怨恨呢,這會兒找過來,真讓人心里發慌,害怕林建國報復。
周老太也看到了門口的林建國,也有點吃驚,算算時間,還不到林建國出獄的日子??!
林建國走進院子,直逼周老太。
嚇得秋桃大喊,“媽,快跑!”
秋桃一邊跑,一邊慌張四下張望,看到一根棍子立在墻角,她想也沒想,跑過去抄起棍子就朝林建國的后背沖,眼看林建國已經走到臺階底下了,她一棍子抽了下去,打在林建國的肩膀上。
疼得林建國一跳,呲牙咧嘴地朝后看來。
秋桃舉著棍子,對林建國說道:“大哥!你別想傷害媽,不然我饒不了你!”
林建國驚訝地看了她一眼,又扭過頭去,看向周老太,突然雙膝一軟,跪在了地上。
秋桃和周老太都雙雙愣住了。
林建國懺悔道:“媽,對不起,以前是我做錯了,都是許梅那個毒婦慫恿我,我在里面關了一年,我一直在后悔,當時不該聽她的話,媽,你原諒我吧!”
秋桃手里的棍子,哐當掉在了地上,她還以為,林建國是來報復的,她看著跪在地上的林建國,又看看周老太。
周老太也很是意外,沒想到林建國還能屈能伸。不過坐牢真的能讓人洗心革面嗎?
秋桃看向周老太,希望她不要說什么刺激性語言,她感覺她大哥的氣質不太一樣了,別把人給逼急了,家里就她們倆,加起來,估計打一個林建國都夠嗆。
周老太輕咳一聲,她也知道這個道理,不過讓她原諒是不可能的。
周老太點頭,說道:“浪子回頭金不換,既然出來了,以后就好好做人吧。對了,你知不知道,進去過的人,一旦再違法亂紀,那都是要加倍懲罰的,比如別人沒坐過牢,他判三年,坐過牢的,刑期加倍!”
具體周老太也不清楚,但不影響她說出來嚇唬林建國。
林建國的臉色果然變了變,連忙說道:“不會的,媽,我出了那個地方,我就暗暗發誓,我再也不會進去了,我要洗心革面,重新做人!”
周老太說道:“既然是這樣,以后你就帶好你兒子,好好地過日子,我這以后你就不要來了,我看到你就想起你做的那些事情,我心情就不好,不想看到你。”
林建國說道:“媽,我知道錯了,我原諒我吧?!?/p>
“你不要來我這里,我就考慮考慮,好了,我要出門了,你回去吧?!敝芾咸哪c還是硬邦邦的,軟不下來。
林建國還要再說,秋桃連忙過來說道:“大哥,你回去吧,你是過來道歉的,就不要惹媽不高興了。”
林建國就站起來,看了周老太一眼,說道:“那媽,我回去了,下次再過來看你?!?/p>
林建國真走了。
秋桃走到大門邊看一眼,看著林建國走遠了,才連忙把大門關上了,長長松了一口氣,才走到了周老太身邊,問道:“媽,你覺得幾大哥是真心悔過嗎?”
周老太搖頭,“不知道,管他是不是真心呢?!?/p>
秋桃說道:“嚇死我了,你不知道,我一打開門,就看到大哥陰惻惻地站在門口,給我嚇了一大跳!”
周老太說道:“你怕什么,怕他拿著刀來報復我?”
秋桃說道:“那也不是沒有可能,畢竟他當時坐牢是因為我們不給他出諒解書。”
周老太說道:“你別搞錯了,他坐牢是因為他犯罪,縱火,跟我們有什么關系?!?/p>
“反正我看他不太正常,以后還是小心點吧。”秋桃說道。
周老太今天有事情,曾心蘭今天要來家里玩一玩,目的是過來看看孩子。
秋桃收拾好就出門去了,現在四件套的生意基本都是她在打理,天天不得空閑。
秋桃心里有個想法,春桃還在門店,她想把春桃安排到車間去當經理,管理工人,這樣她就輕松多了。
這個想法她還沒跟春桃說。
還有小燕,她已經懷孕五六個月了,也要安排人接替她的工作。
秋桃打算忙完就去找春桃,跟她說一說這個事情。
周老太剛吃過早飯,曾心蘭就來了,她還不是一個人來的,還有魯大媽一塊。
曾心蘭還拎著一箱八寶粥,一袋子豆粉。
周老太有點吃驚,之前魯大媽都已經中了選,卻在公示階段放棄了,曾心蘭才有機會補替上來,這會兒這兩人一塊過來,還挺熟悉的樣子,讓周老太有點迷糊了。
“曾主任,魯大姐,快坐,呵呵,吃飯沒有?”周老太招呼兩人入座。
曾心蘭胖胖的,魯大媽坐在她身邊,都顯得局促。
“吃過了,別忙活,快坐吧?!痹奶m笑瞇瞇地說道。
曾心蘭看起來平易近人,和藹可親的,但周老太那天聽到她對劉金貴老婆說的話,就知道這個女人,絕對不簡單。
周老太忍不住好奇起來,看起來,這個曾心蘭也不是個善茬,怎么她愿意留在村里,沒跟她老公一起去市里呢。
得得就在堂廳里玩著,坐在小轎子里,很乖巧。
曾心蘭今天就是過來看孩子的,跟周老太客氣兩句,就走過去,把得得抱了起來。
一個村的,林建民和前妻的事情,她也知道。
曾心蘭逗著得得,感覺孩子還是挺機靈的,又健健康康的,挺滿意。
“周大姐,還是你厲害,咱們村,你還是第一個辦廠的呢,聽說你還買了好幾套房子,又趕上拆遷,真是好福氣?!痹奶m笑道。
周老太之前跟曾心蘭雖然也見過面,但是兩家隔得遠,并不熟悉。
魯大媽說道:“可不是嗎,要說有本事,還是周大姐,她說是全村第二本事人,沒人敢稱第一?!?/p>
說完這話,魯大媽又覺得有點不太妥當,畢竟曾心蘭,現在是婦女主任,她是捧了周老太了,卻無形地踩了曾心蘭一腳。
沒想到曾心蘭并不介意,還點頭笑道:“周大姐確實是個本事人,我老早就想認識認識了,只是一直沒有機會?,F在我干起了婦女主任,周大姐就是我的前輩了,我還要跟你取經呢。”
周老太笑道:“你們誰沒有本事呀,瞧你們把我說的多玄乎?!?/p>
周老太沒把她們的客氣話當真,拿出炒花生來,又給她們泡茶。
曾心蘭挺喜歡得得的,但是她心里也有顧慮。
離得太近了,雖然知根知底,但是也有隱患,萬一他們家把孩子養大了,孩子的父母又后悔了,想來把孩子認回去,就麻煩。
所以曾心蘭也還在考慮,沒有一口就答應下來。
三人又說起了村里賭博的事情來。
魯大媽說道:“村里根本就沒有好好管,這才幾天,又開始有人賭博了,搞得村子里烏煙瘴氣的。”
曾心蘭的眉毛一挑,周老太這才發現,曾心蘭的眉毛很細,像是紋上去的,她皮膚很白,脖子上還掛著一條粗粗的項鏈。
她剝開一顆花生,撇嘴說道:“你也不看看,村里賭博最兇的那幾個人姓什么,全都是姓徐!徐廣茂能管嗎?他親侄子,賭得最兇!”
周老太也知道這個事情,奇怪道:“既然賭博的人,不少是徐廣茂的本家人,他更應該管呀?!?/p>
曾心蘭說道:“他勸不住呀,那些人都賭上癮了!賭得又大,被抓了是要關起來的!他怎么能報警抓他本家的人?!?/p>
周老太心想,這個徐廣茂也不是個靠譜的。
說著說著,魯大媽又說起了一件事情來。
“那天我看到,夏江海偷偷摸摸地從廣播站出來,就跟做了賊似的?!?/p>
周老太說道:“不會吧,廣播站也沒什么東西???”
魯大媽和曾心蘭都笑了起來,“周大姐,你怎么這么一根筋?那廣播站怎么沒東西,還是好東西呢?!?/p>
周老太疑惑地看著魯大媽。
魯大媽見她還是想不到,說道:“那侯小娥那個騷貨,不就是嗎?”
周老太反應過來了,驚訝地看著魯大媽。
曾心蘭啐了一口,嫌棄地罵道:“一對狗男女!”
魯大媽說道:“等著看吧,有好戲看的?!?/p>
周老太眨眨眼睛,她還真不知道這些。
“我之前跟他共事的時候,也沒看出來他還有這種不正作風呀!”周老太說。
魯大媽笑道:“你看不出來不正常嗎?你都多大年紀了,他在你面前,還能把這些性格露出來?”
曾心蘭和魯大媽也沒坐太久,就要走,曾心蘭臨走的時候,邀請周老太有空去她家里玩。
周老太把兩人送了出去。
看起來,曾心蘭對得得是挺滿意的,周老太還要托人去打聽曾心蘭的女兒女婿呢。
但是老鄧嫂最近因為細毛的事情,煩都要煩死了,周老太也不好托她,想來想去,周老太隔天去了魯大媽家。
“你跟曾心蘭怎么走得這樣近了?你的婦女主任,不就是給了她了嗎?”
到了魯大媽家里,周老太忍不住問她。
魯大媽笑一笑,說道:“曾主任心好啊,我跟她合得來。周大姐,曾主任經常去市里玩的,什么時候,我讓她帶上你一塊,市里有卡拉OK,你唱過沒有?”
周老太沒有唱過卡拉OK,很早以前,家里有臺錄音機,可以放一些歌曲磁帶,林建生他們讀書的時候,就愛買磁帶。
周老太也就是那個時候聽過歌了,這都多少年沒聽過了。
主要是周老太本身,也沒有聽歌的這個意識。這個年代最流行的卡拉OK,她自然也沒有去過。
魯大媽激動地說道:“那太有意思了,太好玩了,周大姐,你一定要去玩一回,去一回,你肯定就愛上了!”
魯大媽神神秘秘地說道:“曾主任還會跳舞呢,你別看她個子壯,跳起舞來,靈活得很!”
周老太驚愕,曾心蘭還會這些?
周老太興趣缺缺,她人生里出現過浙西,自然也不怎么感興趣,她沒忘記今天過來的目的。
魯大媽聽她問起曾心蘭的女兒,說道:“這個我真聽她說得少,她女兒姑爺都是單位上的,沖這一點,就錯不了,孩子去這樣的人家,就是去享福的!”
“什么單位?”周老太問。
魯大媽皺眉想了一會兒,“好像是什么土管的?!?/p>
周老太挺驚喜的,她兒媳婦張蘭蘭,好像也是這個單位的。
“你知不知道她女兒叫什么名字?!?/p>
“李艷?!?/p>
周老太晚上就給張家打去電話,跟張蘭蘭打聽起來,問她知不知道李艷。
沒想到張蘭蘭還真知道,李艷跟她同一個單位,級別比她高。
張蘭蘭問周老太打聽李艷做什么。
周老太想了想,既然蘭蘭跟李艷在同一個單位,那她遲早會知道這個消息,就把事情說了。
不過她隱去了得得不是親生這個,只說林建民打算把孩子送給好人家養。
張蘭蘭吃驚極了,“媽,咱們家又不是養不起一個孩子,怎么能送給別人家呢。”
周老太嘆口氣,“情況復雜呀,等你哪天來家里,再給你說吧?!?/p>
掛了電話,林建生湊過來問,“怎么了?”
張蘭蘭說道:“這三哥怎么回事啊,他還開出租呢!掙這么多錢,難不成還養不起一個孩子嗎?還要送給別人養!像什么話!”
林建生也大吃一驚,他有一段時間沒回去了,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。
張蘭蘭對他說道:“你有時間了回去看看,看看怎么回事?!?/p>
不用她說,林建生也要回去,第二天下了班,林建生就回了老宅。
林建生猜想這其中有隱情,沒想到是孩子不是親生這么大的事情。
林建生復雜地看著得得,嘆口氣,“如果是這樣,只有送人了。不過他親媽能答應嗎?”
周老太說:“張芙蓉不要孩子。”
林建生罵道:“不要生他做什么?”
周老太看他一眼,開玩笑說道:“建生,你要不要嘛,你不是嫌沒孩子跟你姓嗎?你把得得抱回家去,當你兒子,跟你姓?!?/p>
林建生搖頭,說道:“媽,你怎么不養?你反正現在把所有兒子都趕出去了,把孩子養大,以后他給你養老?!?/p>
周老太嘆氣,“我上了年紀了呀,哪里有精力養孩子。”
“請個保姆呀,你這么有錢,又不用你自已養?!绷纸ㄉf道。
周老太一愣,請保姆?她還真沒想過這個。
她去看得得,孩子朝她笑,露出米粒大的小牙齒。
周老太不由得心一軟。
可是想一想,她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。
找個靠譜的家庭收養孩子,比孩子留在她身邊更好。
她無法給孩子完整的愛,如果給得得找個好家庭,他完全可以享受到父母的愛,這個孩子已經夠可憐了,周老太不能因為一時心軟害了他。
張蘭蘭給周老太說,李艷脾氣挺好,跟同事相處得都不錯,但她愛人,張蘭蘭不了解。
如果得得去了這樣的家庭,對他也許更好。
“媽,房子什么時候下得來呀?”林建生問她。
周老太說道:“這誰知道呢,聽說房子還沒修呢,要等修完了才能安排,那起碼要等兩年?!?/p>
林建生還真沒想到要等這么久,他撓一撓頭,說道:“要不就不要房子,要錢吧,我拿錢去買現房,一樣的?!?/p>
周老太哼了一聲。
其實林建生現在沒有之前那樣迫切地想搬出去了,不知道是不是回來幾次,周老太都要他干家務,做飯洗碗。
他在張家都不做這些的,全由他丈母娘包了。
林建生漸漸地也體會到住丈人家的好來。
不過房子他還是要的,他媽都答應要給他了。
“這可是你答應我的,媽,你可不能出爾反爾。”
“是,我答應的,你就等著吧。”周老太說道。
看在她借用她那親家的名頭,在園區開了早餐店,賺得盆滿缽滿的份上,她也不能虧待了林建生。
林建生得了她的話,高興起來。
周老太叮囑他,“你在家里,要勤快一點,要把你丈人丈母娘,當成親爹親媽孝敬,別學那些沒良心的!人要知道好歹!”
周老太給林建生教育了一耳朵,才放他走了。
就怕林建生年輕不知好歹啊,多好的人家啊,連帶著周老太也跟著沾光,她現在看林建生是越看越順眼了。
這天,曾心蘭給周老太打來電話,約她帶孩子過去她家里,跟她女兒女婿見一見。
周老太其實也有這個想法,接到電話之后,就爽快地答應了下來。
等答應了,周老太才想起,要去問一問林建民的意見。
周老太就去了林建民家。
林建民沒在家,出去跑出租去了,家里只有田紅。
看到周老太來,田紅殷切地端茶倒水拿果子。
周老太沒多坐,給林建民留下口信。
“等建民回來,你讓他來我家里一趟。”
田紅問,“是什么事情啊,媽,你給我說也是一樣的。”
周老太搖頭,“不行,這個事情,我得跟他說?!?/p>
田紅答應了一句,摸一摸肚子,對周老太說道:“媽,剛好你過來了,我也有個事情要跟你說呢?!?/p>
周老太看向她,“什么事?”
田紅說道:“我這不是有了嗎,你看我跟建民,我們兩個還在租房子呢,以后孩子生下來都沒地方住?!?/p>
周老太警惕起來。
田紅鼓鼓勁,繼續說道:“我們想買個房子。”
她停頓下來,看向周老太。
周老太哦一聲,卻沒接話。
田紅只好又說道:“媽,建民和得得的戶口,還在老房子呢,老房子我們就不分錢了,但是這個人頭費,等拆遷了,你能不能給我們啊?我們買房子還差一點?!?/p>
田紅早就催林建民去跟周老太說這個事情,林建民沒去說,田紅只能自已說了,反正她要的也是人頭費,又不是要分房子的錢,怎么就不能說呢。
周老太臉色就不大好看了,林建民要分他自已的人頭費,盡管分,那是他該得的,可是他們倆都不打算再養著得得,憑什么要分得得的錢?
得得的人頭費,周老太也想到了的,他的戶口就在老宅,他就有一筆人頭費。
這筆錢,周老太打算到時候拿給收養得得的人家。
周老太也不含糊,直接就說道:“林建民的人頭費,就是你們不說,這筆錢,我也會給他,得得的人頭費,你們就不要想了。孩子你們又不養了,他的錢,你們就不要打主意了,這筆錢,以后誰收養了得得,我就把錢給誰,用在孩子身上去?!?/p>
田紅瞪眼,沒想到周老太會這么說,愣了一會兒之后,說道:“可是媽,得得從生下來到現在,建民也花了不少錢呀!這個錢,總要補償他一點吧。”
周老太看向田紅,看到了她臉上的貪相。
她有點來氣,“那誰讓他當時執意要娶張芙蓉,如果他不娶張芙蓉,也就沒那么多事情,得得也就不會來這個世上受罪,難不成他一點責任都沒有?得得也就是不會說話,他要是會說話,都得叫林建民給他賠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