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太早就料到會有這么一天,老宅拆遷,這兩人即使已經簽了協議,面對這么大的誘惑,不可能不動心,不上門來死乞白賴地討要。
在這點,老三還讓周老太刮目相看,林建民只拿走了他的人頭費。
周老太盯著他們,“你們之前簽過協議,放棄老宅的房產,你們不會忘記了吧,要不要我們去公證處查一查,那還留著底呢。”
其實在過來之前,林建軍就已經去打聽過了,之前他們跟周老太簽的協議到底有沒有法律效力。
結果是讓他失望的,他們簽的協議,因為已經公證過,是百分百的有法律效力,這老宅,按照法律規定,他們已經分不到一分錢了。
所以在來之前,兩人就已經商量好了策略,不提份額,就要跟老太太打感情牌。
“媽,爸死的時候,我們都還沒成年,全靠你一個人,把這個家支撐起來,每次想起來,我都后悔,結婚之后,就忘了要孝順你,以前你多疼我們啊!”林建國率先說道,只是沒掌握好煽情的力度,有點過火,太假了。
林建軍也假惺惺地抹一抹眼睛,“是啊,媽,我也很后悔,之前我掙到錢的時候,竟然沒想到要好好孝順你,現在我知道錯了,日后我發達起來,我一定好好地報答你的養育之恩!”
林建國推一推林小勇,想讓林小勇說說好話,林小勇卻仇視地瞪著周老太。
他媽就是他奶奶害死的,他爸也是他奶奶陷害坐牢的。他爸坐牢的時候,他奶奶也狠心不管他,現在想要他喊她奶奶,哄著她,說好話,林小勇說不出來。
林小勇年紀還小,恨就恨,不像大人那樣,明明心里恨,嘴上還是會說著淬著毒的甜言蜜語哄人。
周老太注意到這小子仇恨的眼神,前世,這小子就一點良心也沒有,那時候周老太對他多好,這小子就跟捂不熱的毒蛇一樣,更不要提這輩子,林小勇恨她恨得要命了。
周老太沒把林建國等人放在眼里,但是對這小崽子,卻不由得防備了起來。
因為這小崽子還小啊,真的要是趁她不備,摸出個什么刀啊之類的,給她一刀。
他還是未成年人,周老太可就白挨刀了。
上一次,林建國出獄過來的時候,周老太就看出來了,老大還是外厲內荏,犯罪的事情他不敢干,老大沒種,之前縱火,也是許梅主導。
周老太就一個人,真對上她要吃虧。想到這,周老太飛快地回了堂廳,還把門給拴上了,她跑到座機旁邊,給派出所撥了個電話。
林建國他們追上來拍門,在外面聽到周老太撥打電話,也不知道她是給誰打。
直到電話接通,他們聽見周老太對電話那一頭飛快地說道:“你好,同志,我是德村村民周秀菲,我家現在有人非法闖入,我懷疑他們要傷害我,請你們立馬派民警同志過來。”
林建國和林建軍對視一眼,目瞪口呆,這老太太怎么一言不合就報派出所了呢。
尤其是林建國,一下就待不住了,他是有前科的人,要是周老太再給他安個罪名,說不定他要再進去。
從監獄出來的時候,林建國就已經暗暗發誓了,他不會再進去,監獄里的日子實在太難熬了。
“媽,你怎么這樣啊,你怎么還報公安啊?我們可是你兒子啊!我們也沒干嘛啊。”林建軍在院子里扯著嗓子說道。
林建軍不慌張,林建國可就慌張了,周老太的心有多硬他是領教過的,萬一一會兒公安來了,周老太污蔑他入室搶劫,他還吃不了兜著走了。
林建國頓時萌生了退意,“老二,我得先走了,我今天還有事情。”
林建軍吃了一驚,這突然間,老大能有什么事情,錢都還沒要到呢。
林建軍其實也知道,想要老太太分給他們一人四萬,那根本就不可能,他就跟賣東西的,漫天要價一樣,給老太太一個還價的余地,多多少少分一點,也別太少,多多益善。
林小勇冷酷地說道:“爸,你跑什么呀,我們三個,她就一個,我們把錢搶走就行了。”
林建國嚇了一大跳,連忙去捂林小勇的嘴,“小勇,你可不能亂說!我們是來分錢的,不是來搶錢的!”
林小勇這句話,聽得林建國冷汗都要冒出來了,要是林小勇是當著民警說的這話,林建國覺得自已又該要進去了。
越發覺得這個地不能待了,林建國扯著林小勇就走了,這一時半會兒的也不著急,軟化老太太,且有個過程呢。
林建軍哎哎地喊了他們兩聲,林建國卻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林建國坐過牢,他怕派出所的,林建軍可不怕,他又沒有犯過事。
沒一會兒,派出所的老楊就過來了。
現在他們幾乎天天都要往德村跑,德村拆遷了,人有錢了,各種各樣的矛盾,層出不窮,天天都有人報警,一天就要往這邊跑幾趟。
周老太藏在屋里,手里拿著棍子防身,林建國帶著林小勇走了,林建軍還留在這呢。
老二也是個心狠手辣的,康神仙的親兒子為了錢,還把他關地窖里呢。
“怎么回事?”老楊一來,就看到林建軍在院子里蹲著。
林建軍說:“沒什么事啊,民警同志。我媽亂報警!”
周老太從里面把門打開,“老楊,你來了,這林建軍和林建國闖到我家里來,我懷疑他們圖謀不軌!我報警之后,林建國心虛,已經跑了。”
老楊看向林建軍。
林建軍連忙說道:“媽,你不要亂說啊,我可是你親兒子,我對你能有什么壞心思?”
“你想要來搶我的錢。”周老太說道。
林建軍說道:“我什么時候要搶你的錢了?我是說,你有這么多錢,花不完,我需要用錢,讓你分一點給我,合情合理。”
“我憑什么分給你,我們早就斷絕母子關系了,這房子,你也已經簽了協議,放棄了你從你爸那繼承來的房產份額,這房子,你沒有一點份額,你來分什么錢?”
“你自已也很清楚你沒有資格過來分錢,還是跟林建國一起來家里,不就是想脅迫我分錢給你們?這是違法犯罪,老楊,你說是不是?”周老太看向老楊。
老楊看向林建軍,林建軍以前做暴發戶的時候,名頭太響了,不過都是壞的。這附近的人誰不知道林建軍是個什么德行的人。
林建國更是縱火燒自已親妹妹房子的人,這兄弟倆都不是什么好貨色。
老楊對他說道:“你既然已經沒有資格分房子了,怎么還要回來分房子?”
林建軍理直氣壯地說道:“我是我媽的親兒子,這房子我怎么就不能分?”
“那你就是要耍無賴,你媽不分給你又怎么樣,你還想搶?我可告訴你,搶劫罪,數額巨大的,判刑可是十幾年起步,有命搶劫,沒命花錢。”老楊說道。
林建軍臉色變了,“我沒有搶劫!”
“沒有搶劫,你跑到這來做什么?還是想誘騙?誘騙罪名也不小,也要坐牢,你好好想清楚。”老楊又說。
林建軍的臉色變了又變,看周老太一眼,“我媽自已會愿意分給我們的,我們可是她的親兒子!”
“我不愿意!”周老太沒有一點猶豫,非常明確地告訴林建軍,“我也早就公證了遺囑,我的錢,我活著一天我花一天,我死了就捐給國家做建設!你們想都不要想!我一分錢都不會給你們!”
老楊看著臉色難看的林建軍,說道:“聽清楚了嗎?你媽不愿意分給你們錢,你們要是動歪腦筋,可要想一想,有命拿錢,有沒有命花錢,鐵窗淚,聽過吧?”
林建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他本來想跟周老太打感情牌,結果他媽連出牌的機會都不給他。
林建軍灰溜溜地不甘不愿地走了。
周老太把老楊請進屋里,熱情地倒茶給他喝。
幸好今天過來的是熟悉的老楊,要是別人,恐怕不會這么幫她。
老楊客氣地說道:“別忙活了,周主任,我馬上就要走了。”
老楊應該比周老太小上幾歲,也快退休了,他是幾十年的基層老民警。
這邊,林建軍氣哼哼地走,到村口,就碰上了徐彥龍。
徐彥龍小跑迎上他,“表叔啊!今天有空過來?”
一邊說話,徐彥龍一邊從兜里掏出了煙給他點上。
徐彥龍觀察林建軍的臉色,笑著問他,“表叔,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,是有什么不順的事?”
林建軍氣都要氣死了,這會兒碰到人問,倒豆子似的,全講給了徐彥龍聽。
徐彥龍吃驚地說道:“我姑奶村里有四五套房子拆遷,光是拆遷的錢都大幾十萬,她這么摳搜,竟然都不給你們分?”
聽他這么說,林建軍心里更是火大,“可不是!一毛錢都不分,我們今天過來找她要錢,她還報公安!跟那個姓楊的民警,一唱一和的!”
徐彥龍眼神閃了閃,笑道:“可能她也只是一時氣話,表叔,不要放在心上,哪有親媽會這么狠心?”
林建軍發了會兒牢騷,問他,“你怎么在這,沒去打牌?”
徐彥龍笑道:“我今天手氣不順,表叔,你去玩玩嗎?你上一回,手氣可太好了!”
林建軍正煩著呢,猶豫不決的,徐彥龍上手來拉他,把他給拉到他堂哥家里去了。
這里牌局是天天有的,全是村里的拆遷戶,賭得也大,林建軍上一回來,玩得心驚膽戰的,玩上一把,運氣不好可能會把他的積蓄全給輸光。
林建軍站在旁邊看。
徐彥龍把他堂哥叫了出來,給他把林建軍說的話講了一遍。
“他說那周老太根本就不給他分錢,那他哪有錢跟我們玩?”徐彥龍說道。
他堂哥徐彥昌高深莫測地吸一口煙,呵呵一笑,“子債母償,天經地義啊!怕什么,只管讓他玩。”
徐彥龍一想,覺得他堂哥說得也有道理,就進去哄著林建軍玩。
周老太送走了老楊,在心里盤算了起來。
她跟秋桃現在身上的現金著實不少,現在擺在她們面前的就三條路。
一條就是花錢去買廠房,擴大生產。一條是買房子,等著房子增值或者是拆遷。
還有一條就是把錢放在存折里,等著吃利息。
現在銀行利息也挺可觀的,像他們這種大額存款,一年有八個點的利息。
什么也不干,一年掙八個點的利息,這條路似乎是最穩妥的。
還有一個問題,這里很快就要拆遷了,周老太他們拿到了租房補貼,要出去租房子住,是租房子還是買房子。
吃了房子紅利的周老太,更傾向于買房子。
羊城她不了解,南城她還是很清楚的。
其實南城還有一個地方,堪稱南城未來的城中心。日后南城會往北發展,南邊太擠了,而且騰不出地方來。
而這個時候的北邊,還是南城的荒漠地帶,那邊現在全是一些村落。
周老太想來想去,覺得錢在賬上每年拿八個點的利息,還是沒有去北邊買房子投資,掙得多。
日后那邊拆遷,賠償的數額可比這邊多,還是很劃算的。
等秋桃回來,周老太把今天林建國他們登門要錢的事講了,“我覺得錢放在身上,不太安穩,不如把多余的錢,投資買房。”
“媽,你是說上羊城去買房嗎?”秋桃問道。
還記得,她們幾年前最大的一個愿望,就是在羊城買上一套房子。
周老太卻搖頭,“羊城太遠了,我們也不住在那邊,我們暫時不去那邊買房,我覺得還是在南城買,我們就住在南城,有個什么風吹草動的,我們能立馬知道。”
周老太就把自已的想法給秋桃說了。
“北邊?”秋桃驚訝,“那邊現在可是最落后的地方了,生活都不方便。”
“你相信我,南城一定會往北邊發展的,等不了幾年就有結果。”
秋桃看著周老太,她之前也不相信德村會拆遷,那時候她媽花那么多錢買房子,還讓她跟著一塊買,秋桃還不相信的呢,幸好最后聽她媽的,買了一套,拆得了九萬塊錢。
秋桃答應了,反正北邊的民宅,現在也不值多少錢,花不了多少的。
說著房子呢,周老太突然說:“秋桃,我們去考個駕照吧。”
周老太說的是我們,不是你,她也要去考。
秋桃有點吃驚,“考駕照?”
周老太點頭,“對啊,現在我們也有錢了,是時候買個小汽車了,走哪里都方便。以后我們要去北邊看房子,沒小汽車可不方便,那邊交通不好的。”
秋桃眨眨眼睛,想起之前她跟周老太開的玩笑,等日后掙錢了,就讓周老太成為南城第一批坐上小汽車的老太太。
沒曾想她媽比她還敢想敢做,她竟然要自已去考駕照!
秋桃驚訝過后,重重地點頭,“好啊,好啊,媽,我們去考駕照去!”
林巧萍會開車,她在美國就有駕照。
秋桃很興奮,她還真沒想過去考駕照呢,小汽車以前離她的生活太遠了。
“大姑,考駕照難不難?開車難不難?”
林巧萍笑道:“考駕照,要心細膽大,也不難的,好好學,努力,一定能考上。”
周老太已經五十好幾了,她還擔心自已的年紀超限不能報名,去培訓處一問,她考小汽車的駕照,不超過六十歲,都能考。
學費還不便宜呢,周老太和秋桃兩個人,報名費就花了快六千塊錢。
即使周老太現在有錢了,這個錢,還是讓她咋舌。普通人哪里有這么多錢來考個駕照。
周老太去報名,培訓處的工作人員都驚呆了,他們這還是第一次有這么大年齡的女同志來報名學習駕照呢,還是母女倆一塊過來報名。
這樣的大手筆也是第一次見,一般人家,家里有一個有駕照的就不錯了,況且,這個年代來考駕照的也少,多是公司的交通職員,要不就是開出租車的。
報名成功,周老太的心也撲通撲通跳,她前世別說開小汽車了,就是坐小汽車都沒幾回。
報名成功之后,就要抽時間過來培訓,學好了,才去考試。
“媽,你說我們買個什么車?”秋桃興奮不已,搓著手說道。
周老太也不知道,她對車不了解。
林建生得知這兩人竟然去報名學駕照去了,又驚訝又羨慕,汽車啊,可是男人的夢想。
“媽,你們打算買個什么車啊,到時候,我也去考個駕照,你們不用的時候,就借給我開一開。”林建生說道。
周老太給他打電話就是要咨詢他一下,看他對汽車了不了解,他倒好,把問題拋回來了。
“我們不知道啊,所以才打電話問問你。”周老太說道。
她們還真是問對人了,林建生雖然沒有駕照,雖然買不起汽車,可不妨礙他對汽車的喜歡,也了解過。
“你們買車的預算是多少?”林建生問,不等周老太回答,林建生就迫不及待地介紹起來,“現在國內高端的車型,當然就是奔馳寶馬奧迪呀,不過奔馳寶馬就不要想了,這玩意太貴了,得八九十過百萬呢!奧迪可以夢一夢,奧迪四十多萬,不過也有點貴了,我建議你們直接買豐田皇冠,也是四十幾萬,不到五十萬...”
“你介紹的都是些什么東西?金子做的嗎?百萬!誰有這么多錢?”周老太聽得心驚肉跳,連忙打斷他。
林建生最喜歡的車,就是豐田皇冠,多高級啊,除了貴,沒毛病。
“我們預算是十萬以下,超過十萬的,就不要給我們說了。”周老太說道。
林建生說道:“這個價格嘛,就是夏利,桑塔納嘍,還能選什么。”
聽到周老太不舍得花大價錢買車,林建生還是很失望的,那些幾十上百萬的車,是他的夢,他買不起,老太太買得起啊,要是她買了,時不時地給自已開一下,林建生都不敢想象會有多美。
可惜他媽是不可能花那么多錢去買車的,他聽到周老太問:“二手車是不是便宜得多?”
林建生驚訝道:“你有這么多錢,新車都不舍得買啊?還打算買二手車?”
周老太理直氣壯,“當然了,車可是貶值的東西,我花那么多錢買做什么?平時用不就是圖個方便嗎?什么車不是跑?”
林建生失語一會兒,才慢吞吞地說道:“二手車也不符合你的身份啊,你可是首富!”
“少啰嗦,你認不認識賣二手車的人,我可要買一臺一點毛病都沒有的二手車。”
“我幫你問問吧。”落差太大,林建生都有點接受不了。
小燕的孕肚已經七個多月了,還在天天堅持上班。
她的姑姐也懷孕了,她開的店,就在小燕上班的隔壁,之前童俊就是來店里給他姐幫忙的時候,兩人才認識的。
童俊他媽天天中午來給童婷送飯,小燕就在隔壁,她也不說給小燕送一份。
一開始,芳妹還不知道隔壁那個是小燕的姑姐,有一次碰到來送飯的童俊他媽。
芳妹羨慕地說:“隔壁這個老板運氣好,這不知道是她媽還是她婆婆,天天給她送飯。”
她就聽見小燕說:“這是我婆婆。”
芳妹都驚呆了,下意識地就想問她婆婆怎么不順道給她送一份。
話到嘴邊咽下去了。
小燕天天早上起來給自已做一份午飯,帶到店里,中午就吃冷飯。
芳妹也是天天給自已帶飯,天天在外面去吃,她不舍得。
她吃冷飯不要緊,可小燕是七個月的孕婦啊,芳妹看著就有點心疼,她來這里上班,小燕對她可是很好很照顧的。
芳妹就想了個辦法,她帶了個暖壺過來,天天早上就帶一壺開水來,再買一個帶蓋子的鍋,隔著飯盒,用開水加熱。
這樣熱,飯雖然熱不透,但也比冰涼的口感好一些。
小燕知道,她婆婆就是故意要這么膈應她,她婆婆也沒這么在乎姑姐,愿意天天這樣給她送飯,就是為了膈應小燕,才搞這么一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