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周大姐下午從面館回來,就看到她那兩個兒子站在她門口。
兩人都沒空手,身邊都堆放著東西。
看到周大姐回來,張志遠和張志民急忙湊上前,伸手就要去接周大姐手里的東西,兩人激動又歡喜的連聲喊媽。
“媽,你回來了!”
“媽,你老人家身體好嗎?”
張志遠和張志民輪番在周大姐身邊關切她,生怕自已落后對方一步。
周大姐疑惑地看著張志遠和張志民,這么久過去,她這兩個兒子從來沒有關心過她的死活,她從洛城過來之后,這兩兒子就生怕她帶著黑蛋沾上他們,要他們養活。
這回兩人都跑來南城了,真是太陽從西邊升起了。
“干什么?”周大姐問。
張志遠和張志民都商量好了,兩人先決口不提張老頭的事情,先把周大姐給哄高興再說,那可是八九萬,他們也不要多,一人分三萬總可以。
三萬塊錢,都夠他們在洛城買個房子了。
說起來也是一把辛酸淚,張志遠和張志民現在一大家子都是住的單位分的房子,只有一個單間,一家人的生活都在里面,擠得沒法住人。
要是周大姐分他們錢,他們就能在南城買房子,住得寬敞點了。
一時間,張老頭的死活都被他們給拋之腦后了。
“媽,這不是好久都沒看到你了,所以我和老二過來看看你。”張志遠討好地笑道。
張志民連連點頭,“是啊,是啊,媽,你一個人在南城,我們還是不放心,要不這一次,你帶著黑蛋,跟我們回洛城去吧,我們一家人都在洛城,多好。”
周大姐警惕地看著他們,俗話說,無事不登三寶殿,這兩人絕對不會有這么孝順。
難不成,是聽到了她拆遷的消息,才趕著過來的?
周大姐心里有了猜測,臉上卻沒表露出來。
“我不去,我在這里已經安了家了。”周大姐沒往屋里走,她不想帶著兩個兒子進去。
她的心已經被傷透了。
張志遠說道:“媽,你未免也太偏心了,黑蛋是你的孫子,難道我和志民的孩子就不是你的孫子了嗎?你也不想他們,也不說回去看看他們。”
想起那幾個孫子孫女,周大姐的臉色和緩了一些,兒子雖然讓她傷透了心,孫子孫女她還是喜歡的。
“我年紀也大了,哪有精力兩地奔波呢。”周大姐說道。
“ 他們都很想你呀,媽,我們也想你。”張志民說道。
周大姐冷笑道:“想我?想我怎么沒來看我?”
張志遠和張志民對視一眼,他們的孩子才不想周大姐呢,他連忙說道:“這不是還在上學嗎?總不能學都不上了。我看媽你還是搬回洛城去的好,我們一家人都在一起才好呢。”
他們想把老太太給哄回洛城去,到了洛城,天天就在跟前,錢哄到手只是時間問題。
周大姐說道:“我說過了,我就在南城,哪里也不去了。”
老王頭在里面聽見了說話聲,怕周大姐被她兩個兒子的花言巧語給騙了,趕忙走了出來,果然就聽見周大姐的兒子在哄她回洛城去。
老王頭趕忙把門打開,眼神警告地掠過張志遠和張志民,對周大姐展露笑容,“大姐,你回來了。”
老王頭比周大姐小,一開始他還喊秀芳,后面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喊大姐了。
周大姐看到老王頭在家,松了一口氣,就怕這兩個不孝兒子要弄出什么名堂來,趕忙說道:“老王,你在家啊。”
老王頭掃一眼,張志民和張志遠腳邊都堆著奶粉,水果。他進屋的時候,這倆可是空著手來的。
“大姐,進屋吧。”老王招呼周大姐。
張志民一看這個老王,就很反感他。天底下的繼子多半都不喜歡繼父,這就跟婆媳多數都是天敵一樣。
對于周大姐的再婚,張志民認為是對他父親的一種背叛,即使周大姐是跟張老頭離婚之后才找的,這也無異于是一種背叛。
周大姐一輩子都跟張老頭過來了,現在都這么大年紀了,竟然還改嫁,他媽不嫌丟人,他都嫌丟人。
這會兒見這老頭還想來礙事,就更討厭他了,一個糟老頭子,他也不再怕的,立刻就指著老王頭罵道:“老頭,這有你什么事?”
周大姐瞪向張志民,“志民,你怎么這么沒禮貌?”
老王頭倒沒生氣,他都活這么大歲數了,不至于別人叫他一聲老頭,他就生氣,他本來也是老頭了。
“我是周大姐的老公,年輕人,你說有我事沒我事?你們現在想帶走我老婆,你說我應該管還是不應該管?”
張志民氣得臉色一變,指著老王頭罵道:“老東西,你臭不要臉!誰是你老婆?”
老王頭笑呵呵的,指著周大姐,“這是我老婆,要不要我把結婚證拿給你看?”
張志民臉勃然變色,他接受不了一個陌生的老頭指著他媽說這是他老婆。
“老東西!你真夠不要臉的,這么大年紀了,也不嫌給你后人丟人!你說了什么花言巧語哄住了我媽,就你也配當我爸爸?你是不是想騙我媽的錢?死老頭,我弄死你,你信不信?”
老王頭的笑容已經收起來了,他就是再深的涵養,面對這樣無理的辱罵,也不會無動于衷。
但是姜到底是老的辣,他不動聲色地對張志民勾一勾手,說道:“就你這樣的,我能撂翻你三個。年輕人,不要說大話,當心閃了舌頭!”
周大姐著急道:“張志民!你給我滾回你張家去,我的事情輪得到你來管了?”
張志民根本就不聽周大姐的,他對著老王頭開始比劃,捏拳頭關節,捏得啪啪作響。
張志遠是在老王頭手底下吃過虧的,知道老王頭跟別的老頭不太一樣,提醒張志民,“志民,這老頭邪門得很,你打不過他。”
張志民不信,這老頭看起來個頭也不高,人也比較瘦,就這樣的老頭,他還打不過?
“老頭,你現在給我下跪,給我道歉,再跟我媽把婚離了,我就饒了你,不然我把你一口牙齒給你打落了!”張志民指著老王頭威脅。
老王頭哼哼一笑,腳下移動幾步,移到張志民的跟前,張志民甚至都沒看到老王頭是怎么動手的,人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。
疼痛刺激張志民的神經,他被一個老頭給撂翻在地,他覺得丟了面子,就想找回來,爬起來,指著老王頭就罵開了,“死老頭,你媽了個x!我x你八輩祖宗!...啊!”
慘叫打斷了罵聲,張志民這回看清老王頭是怎么出手的了,他飛快地握著了張志明的一只胳膊,只拐了一下,張志民就感覺胳膊痛,接著就沒知覺了,他下意識地用另外一只胳膊去打老王頭,緊接著這只胳膊也像那只一樣,被老王頭飛快地卸了。
兩只胳膊像細布口袋一樣,軟塌塌地垂著。
張志民還有罵,“死老頭...嗚嗚!”
老王頭的手像鷹爪一樣,抓住張志民的下巴一扭,張志民的下巴也被卸了。
老王頭一步繞到張志民身后,一腳重重地踢在張志民的膝蓋彎,張志民就跪在了地上。
老王頭一腳蹬向他的背堂心,張志民就撲倒在地,背上被老王頭一腳踩上,就像壓了千斤重的石頭,根本就扭動不開。
“老二!”張志遠大喊,“你快放開老二!”
這一切發生得很快,張志遠根本就來不及反應,張志民就已經被踩在了地上。
他也就反應過來了,他跟老二兩個,根本就打不過這個老頭。
張志遠在心里暗暗慶幸,幸好他沒聽老二的一起上,不然現在被打得滿地找牙的,就有他一個。
“年輕人,服不服?我是老頭沒錯,但是我不是死老頭,我還活得好好的呢。你是比我年輕幾十歲,你連我一個老頭都打不過,還敢在我面前蹦跶?”
周大姐看老王頭這么利落地就收拾了老二, 提起的心也放了回去。
張志民的臉都貼在地上的,合不攏的下巴處流了很多涎水,裹在臉上,沾了滿臉的泥巴,要多狼狽有多狼狽。
張志遠嚇得連忙后退兩步,警惕地看著老王頭。
老王頭也把目光掃向了張志遠,“怎么,你要不要跟老頭我比劃比劃?”
張志遠看到張志民朝他啊啊大叫,那眼神就是在求助,要他上去把老王打翻,把他救出來。
張志遠哪敢啊,這個老頭就是個練家子,他現在沖上去,結果也不會比老二好多少,他又不傻。
只怪老二自已,接周大姐回去就接嘛,去招惹這個老頭做什么,看吧,現在吃了大虧了。
“叔,叔,呵呵,老二不懂事,你饒了他吧!”張志遠不得不替張志民說好話。
張志民氣得啊啊大叫,但是背上那只腳就是不挪開。
老王說道:“那不行,那必須要讓他長長記性。”
張志遠看向周大姐,喊了一聲,“媽!”
周大姐別開了臉。
張志遠只好先不去管老二了,對周大姐說道:“媽,你就跟我們回去吧,我們是你的親生兒子呀,你要是不回去,日后你老了,誰給你養老啊?”
老王頭說道:“這個就不用你們操心了,我們倆的養老錢是夠夠的,沒人伺候,我們就去住養老院去。”
張志遠看向老王頭,他并不知道老王頭也拆遷了,只以為老王頭是占便宜的,他怎么能讓外人把他媽的錢給花了,“叔,你這軟飯吃得也太不要臉皮了。我媽拆遷的錢,是要給我們一大家子留的,你就不要肖想了。”
老王頭一愣,“什么?”
“你別打著靠我媽的主意,我媽還有我們這些兒子呢,她肯定是要把錢留給我們的,你就不要想了。”
老王頭都氣笑了,“我老王頭養老婆還是養得起的。這就不用你操心了。”
周大姐聽他說這話,驗證了猜測,他們果然是知道自已拆遷的事情,才跑過來的。
“老大,你們就不要打我拆遷款的主意了,這筆錢我是要留來養老的,我養老不用你們負責,你們也別想從我這拿到一分錢。”周大姐直接說道。
張志遠看向周大姐,“媽,我們也不是打你拆遷款的主意,只是你現在上了年紀了,這錢放在你身上,我們都不放心,我們才是你的親兒子,你放我們這,難不成我們還會亂花嗎?你不要忘記了,我們才是你的親兒子呀!”
周大姐失望地看著張志遠,這兩個兒子,就跟狗聞到了屎味一樣,跑到南城來不是為了看她,而是為了她的錢。
“你們就死了心吧,錢我是沒有給你們的。”周大姐冷酷地拒絕。
明明看到了一大筆錢在朝自已招手,張志遠又怎么肯死心,他還在鬼話連篇。
“媽,就是不看在我們的份上,看在你的孫子份上,你總要給孫子留點東西吧?他們可是你一手帶大的。”
周大姐自顧不暇了,哪里還顧得上孫子?
“他們只有爹媽管,輪不到我管。”
張志遠有點急了,說道:“那黑蛋你怎么又管了,你不能厚此薄彼吧!”
周大姐震驚于老大竟然為了錢說出這么不經大腦的話,她冷視著張志遠,“你什么時候死了,你老婆改嫁,我也考慮考慮收養你兒子。”
周老太開著她的紅色夏利回來,老遠就看到周大姐家門口站著幾個人,仔細一看,是周大姐的兩個兒子,她趕忙開著車過去。
聽到汽車的引擎聲,所有人都扭頭看去。
周老太剛去新店回來。
新店開業了,但是生意比較一般,除了第一天掙了點錢,后面幾乎只能跟成本持平,周老太早上就過去看了,看起來生意確實沒有工業園那邊的好,畢竟這邊賣早餐的多,競爭有點大了。
到中午,員工們都下班回家了,周老太跟董玉珍盤了一下賬。接著又去醫院看劉民。
劉民恢復了一些,能吃一些流食了。
春桃天天要去工地,實在不能天天在醫院陪護劉民,周老太也有自已的事情,只能抽時間去看他。
春桃給劉民請了個一對一的護工,護工照顧著劉民的吃喝屎尿。
劉民的意志很是消沉,顯然是還沒從突然站不起來的打擊中緩過來。
工地上的事情,春桃也不敢跟劉民說。
怕劉民聽了擔心,她都自已扛著。幸好文斌派過來的援手靠譜,幫春桃穩住了局面。
那個害人的小畜生也還沒有找到。
周老太提起來就生氣,罵那幫人是吃干白飯的,找這么個人都找不到。
劉民他爹和大姐倒是來看他了,劉老頭想讓劉素梅在這照顧劉民,劉素梅不肯,她說自已是女人,照顧劉民不方便。
春桃跟周老太說,劉素梅說春桃不照顧劉民,跑去躲懶,倒想讓她留在醫院照顧劉民,沒有那么好的事。
春桃也并不指望劉素梅能幫上忙,她幫也好,不幫也好,影響不大,大不了她自已請個護工,還不用欠人情。
說起來,是劉素梅欠他們的人情,劉民之前不知道多照顧她這個親姐,現在劉民需要照顧了,她拍拍屁股就走。
春桃嘴上不說,心里記著。
張志遠親眼看到周老太從駕駛室下來,即使已經提前得知了姨媽暴富,還是震驚不已。
這可是小轎車啊!一輛車起碼都要七八萬,他姨媽就這么開上了?
張志遠的眼睛里流露出羨慕嫉妒的復雜神色,他可惜地看著那輛看起來很新的小汽車,這么漂亮的汽車,讓他姨媽這個老太太開上了,簡直就是老牛吃嫩草,浪費!
“姨媽!”張志遠一陣小跑,湊到周老太身前,親熱無比。如果現在還流行清朝的規矩,恐怕他都要給周老太下跪請安了。
周老太只是看他一眼,理都沒理他,就朝周大姐他們走了過去,看到老王頭腳底下還踩著個人,近了看,才看清楚是張志民。
現在入了臘月,雖然還沒下雪,天氣已經很冷了,張志民被老王頭這樣踩在地上,不亞于貼在冰面上。
“怎么了這?”周老太問。
張志遠一點也不因為周老太忽視他而生氣,對周老太說道:“姨媽,是這樣,這不馬上就要過年了嗎?我跟老二特地過來看我媽...”
“特意過來要錢?”周老太直接打斷他。
張志遠愣了一下,說道:“不是不是,我們不是來要錢的。”
“不是要錢的, 總不會是來拜年的。”
“就是,就是過來看我媽的。”
“現在人也看了,你們怎么還不走?”周老太皺眉問。
張志遠看到了她脖子上戴的金鏈子,這金鏈子很粗,得有小拇指粗了,不知道是不是實心的。
這金鏈子是周老太剛買的,自從去羊城因為行頭被檔口老板瞧不起之后,回來周老太就反思了,她不能還守著過去那一套打扮,雖然說財不外露,但是在德村這一片,她打扮不打扮,都沒有什么區別,反正她拆遷得了多少錢,大家都知道。
倒是她,不能因為落后的打扮露了怯,畢竟她現在身份不一樣了,她是早餐店老板,也有八九號員工要管理呢,親和的老太太不如威嚴有錢老太太震懾人,老板也要有老板的氣勢才行。
張志遠貪婪的眼神落在了周老太的眼里,她冷哼一聲,說道:“你們不會是聽說德村拆遷了,想來分一杯羹吧?如果是這樣,就盡早死心,你媽的錢不會分給不孝子孫一分的。”
周大姐說道:“對,錢一分也沒有,不管你們怎么惦記,一分錢我都不會給。”
張志遠有點怒了,“媽,難道你不用我們給你養老了?”
“用不著,我不靠你們!”周大姐想都沒想,直接說道。
她以前總想著養兒防老,現在算是明白這個道理了,養老靠兒子得看兒子的良心,這都是碰運氣的事情,還不如把錢握在自已手里來得踏實。
張志遠沒話說了,他看著周大姐,覺得他媽已經變得好陌生,跟一個陌生人差不多了。以前他媽多顧著他們啊,孩子給他們看,退休金給他們花,怎么這幾年過去,變化這么大,連親兒子都不要了。
老王頭不管這個事,他只是給不懂得尊重老人的張志民一個小小的教訓,這會兒教訓也差不多了,他對張志民說道:“年輕人,日后看到我這種老頭子,可千萬不要再叫死老頭了,不然下次,可就沒這么輕松放過你了。”
張老頭松了腳,張志民連滾帶爬地站起來,臉上糊滿了惡心的泥巴。
他兩只手都垂吊著,下巴也脫臼了,一獲得自由,就跑到了張志遠身邊,生怕老王頭再給他幾下。
周大姐不肯給錢,張志遠這才想起了他們過來的正事。
發現周大姐獲得了拆遷款只是意外,他們過來是想讓周大姐出點錢,給張老頭治病的。
張志遠深吸一口氣,覺得分錢的事情,不能著急,日后還有機會讓他媽回心轉意,但是他爸在醫院等著錢救命呢。
“媽,你不顧我們就算了,但是爸,他跟你過了一輩子,沒有感情也有親情吧!他現在得了病,在醫院等著救命呢,媽,你借點錢給我們吧。”張志遠說道。
張志民沒法說話,他下巴脫臼了。
周老太和周大姐對視一眼,對張志遠的話都有些懷疑,張老頭得病了?
“什么病啊?”周老太好奇地問。
張志遠說道:“絕癥。”
周老太說道:“絕癥?治不好的病?既然都已經治不好了,干嘛還要浪費錢呢,讓他回家慢慢等死就行了。”
周大姐也附和地點頭,“你不是說要顧及孫輩嗎?你爸得了絕癥就讓他等死好了,總不能讓他一個老頭子把家里的錢全花光吧,你們都不活了?”
張志遠震驚地看向了周老太姐妹倆,“他還有救!”
“什么病啊?”周老太追問,她懷疑張志遠在撒謊,就是想騙錢。當然就是張老頭得病了,她大姐也不會給錢的,開什么玩笑,張老頭得病,關周大姐什么事情啊?他們早離婚了。
張志遠支支吾吾的,不肯說實話,想一想說道:“癌癥。”
“那沒救了,不要浪費錢了,讓他回家等死吧。”周老太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