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銀娣這輩子最大的驕傲,就是她養了一個懂事聽話的好兒子。
蔣志偉小的時候,就是個特別乖巧的孩子,他自律懂事,學習上從來不讓父母操心,很順利地考上大學分配工作。
可能是前面都太順心了,等輪到孩子的人生大事,關銀娣把前輩子養孩子都沒吃過的苦頭,吃了一遍。
她想起前天晚上,蔣志偉回家來,雙眼通紅地對著她絕望地嘶吼,還心有余悸。
關銀娣這才從蔣志偉的質問中得知,她那天登門之后,周倩的父親差點自殺身亡。
關銀娣嚇得嘴唇一哆嗦,她是不希望這個女孩子拖累自已兒子,可是也沒想過要把人家父親給逼死。
蔣志偉一聲聲質問她為什么,憤怒和絕望在他眼中炸開,每一個字都裹著哽咽。
關銀娣看著他通紅的眼里包滿淚水,心也疼得揪起來,忍不住地開始后悔。
她不知道蔣志偉這么愛那個女孩,差點還把人給害死了。看著近乎癲狂的兒子,關銀娣臉色煞白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蔣志偉沖回房間,去收拾他剩下的東西。
關銀娣著急,想追上去,被蔣應平一把拉住,他嘆一口氣,“行了,銀娣,你讓志偉安靜安靜。”
當晚,蔣志偉就收拾兩包東西,拎著走了,走的時候,看都沒看關銀娣。
關銀娣坐在沙發上,抹了半晚上的淚。
一邊后悔一邊埋怨,“為個女人,連親媽都不要了,我生他養他,他是一點恩情都不念!...”
蔣應平也忍不住埋怨她,“我就搞不懂你,為什么對志偉的婚事有這么強烈的控制欲呢,你就不能讓他自已做主嗎?”
關銀娣一邊抹淚一邊說:“我還不是為他好?”
話還沒說完,就被丈夫打斷,“好不好他以后自已就知道了,孩子的婚事,你只能給建議。我早勸過你幾回了!現在好,鬧成這樣!”
關銀娣也后悔,早知道兒子不領情,她費這么多心思干嘛。
不過聽蔣志偉的意思,那個女孩跟他提分手了。
唉,也算因禍得福。
關銀娣聽了蔣應平的勸,沒再追去醫院,給蔣志偉時間,讓他好好地平復。她的兒子她知道,不是白眼狼,只是氣頭上,等氣消了,他就會回到她身邊來的。
關銀娣為了轉移自已的注意力,避免自已忍不住跑去看兒子,她開始著手調查紅姐女兒的事情。
......
高翠枝跟林建國生活有一陣了,很快地適應了新生活。
她對新婚姻很滿意,林建國才三十來歲,正值壯年,一些地方她很滿意,比她前面那個老公強。
唯一讓她不滿意的,就是林建國的這個兒子。
從高翠枝跟林建國結婚當天,他在他們的婚床上撒尿,高翠枝就知道,她和這個繼子,應該是不能融洽地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了。
可能是那天林小勇被林建國打得狠了,連日來沒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,他做得最多的,就是朝高翠枝翻白眼。
高翠枝不想養這個繼子,她還年輕,林建國也還年輕,半路夫妻沒個孩子,以后也走不長遠,高翠枝想想個法子,把這個繼子甩走。
最好的辦法,就是送到爺爺奶奶家里上。
她跟林建國結婚之前,就從他嘴里得知,他爹已經死了,他跟他媽的關系很不好。
她在被窩里勸林建國,“你跟你媽關系不好,有什么關系呢,都是隔代親,小勇是你媽的親孫子,她不可能對親孫子不管不顧吧?現在我們也結婚了,我想給你生個孩子,就沒精力照顧小勇了,我看還是把小勇送到你媽那去一段時間,等我們的孩子出生,大一點了,再接回來。”
林建國的動作一頓,他還不知道高翠枝打著生孩子的主意呢,“生孩子?”
高翠枝說道:“是啊,生孩子,我們倆肯定要生一個孩子。”
林建國想一想,生就生吧,最好生個女兒,他就兒女雙全了。
“生孩子可以,但是送小勇去我媽那,我看就算了,那是不可能的。”林建國說道。
高翠枝還沒見過自已這個婆婆,只是聽林建國提了一嘴,“你不能這么想,你跟她關系不好,小勇跟她可是親祖孫,隔代親隔代親,你要是把小勇送過去,指不定她多高興呢。”
林建國想起周老太拿著竹鞭來打他們父子的兇狠勁,感覺身上一痛,他可不敢把小勇送去,真送過去,小勇能不能順利長大都是未知數,他媽恨他們父子都恨成什么樣了。
“不行。”林建國不好跟高翠枝說明情況,林小勇害得劉民成了癱子,這個事情,他不想讓高翠枝知道。
林建國不肯送走林小勇,高翠枝心里有點不滿。
高翠枝沒工作,天天在家里待著,林建國出去找零工活干。
林小勇上學去了還好,一回家,高翠枝看到他渾身臟兮兮的樣子就煩。
這天林小勇回家,高翠枝坐在沙發上看電視,林小勇把書包隨手一丟,就跑過來把遙控器拿走了,熟練地調到了他想看的少兒頻道。
高翠枝正看到精彩處,就被他切了頻道,指著林小勇厲聲道:“把遙控器給我!”
林小勇反手把遙控器收了起來,不給她。
高翠枝板著臉,走過去,幾下就把遙控器給搶回來,調了回去。
林小勇搶不過她,力氣沒她大,指著她大罵:“壞女人!把遙控板給我,不然我讓我爸揍死你!”
高翠枝冷哼,“讓你爸揍我?我讓他揍死你。”
林小勇搶不回遙控板,就跑過去把電視機的電源給拔了。
高翠枝指著他威脅道:“把插頭給我插上!”
林小勇一點也不怕,朝她吐舌頭,“把遙控板給我,不然你也別想看!這是我家的電視!你憑什么看!你從哪來的,滾回哪去!賤女人!”
高翠枝揚起遙控板,朝林小勇砸過去,林小勇敏捷地躲開了,遙控板砸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林小勇指著她,“好啊,我要告訴我爸,你把遙控板砸爛了!”
高翠枝走過去,揚手就甩了林小勇一耳光,“不得了你,屁大點東西,不收拾你,還以為我是泥捏的!”
林小勇只感覺被打的左臉火辣辣地疼,他恨恨地瞪了一眼高翠枝,余光注意到地上散落的遙控板碎片,有著鋒利的棱角。他飛快俯身,撿起一片,朝高翠枝光的腳背上,狠狠扎下。
高翠枝都沒反應過來,就感覺到一陣尖銳的疼痛從腳背傳來。
她低頭看去,腳背已經被遙控板的碎片,劃拉出一道長長的傷口,鮮血立時冒出來。
她一發狠,一腳把林小勇踹翻。
高翠枝還不解氣,把雞毛撣子拿在手里,對著林小勇就抽了下去。
屋子里響徹起林小勇的慘叫聲,咒罵聲,還有雞毛撣子密集揮動的響聲。
等林建國下班回到家,林小勇已經被高翠枝打得半死不活,哭喊得嗓子都啞了。
他躲在自已房間,都不敢出來。
好不容易,他聽到林建國回來的聲音,林小勇立刻拉開了房門,要跟林建國告后媽的狀。
他指望著林建國回來,把毒打他的惡毒后媽趕走。
沒想到后媽竟然惡人先告狀,把腳背上觸目驚心的傷口,給林建國看。
“你看看你的好兒子,把我的腳傷成什么樣了?還這么小,就這樣狠毒!”
高翠枝腳上的傷,看起來很是觸目驚心,又長又深,幾乎深可見骨。
林建國大吃一驚。
林小勇沒聽清后媽說的是什么,但是從神態和動作能判斷出來,她在告自已的狀。
林小勇立刻跑出來,指著高翠枝對林建國說道:“爸,爸!你快把這個惡毒的女人趕出去,不要她在我家里!她打我!你看...”
話還沒說完,林建國的巴掌先到了。
他一巴掌扇到林小勇的臉上,指著他大罵,“兔崽子!你看你把你阿姨傷成什么樣了!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狠毒的東西!”
許梅剛死的時候,林建國很心疼這個兒子,可現在,這種心疼,在他慢慢發現林小勇的狠毒之后,漸漸地淡了。
他才多大,竟然就敢對后媽下這么毒的狠手!林建國憤怒之下,都忘記了醫生交代過,林小勇的耳膜很脆弱,一定不能再受傷。
林小勇感覺到一陣眩暈,臉也火辣辣的,他捂住臉,不敢置信地瞪著他爸林建國,隨即眼神變得憤怒,憎恨。
他這眼神,讓林建國更加氣憤,他順手抄起高翠枝放在一邊的雞毛撣子,對著林小勇,又是一頓暴風雨般抽打。
林建國意識到,他這兒子長歪了,再不下狠手管教,日后不知道要長成什么樣。
打完了林小勇,林建國對高翠枝說道:“以后孩子有什么不對的地方,你只管管教,你現在就是他媽,別讓著他,這孩子再不管是不行了。”
半夜,林建國睡得迷迷糊糊的,聽到一聲巨響,把他給驚醒,林建國拉了燈,出房間查看,就見客廳燈開著,入戶門大敞。
林建國吃了一驚,趕忙跑去小房間察看,果然林小勇已經不在房間了。
“什么?”秋桃聽周老太說完這么荒謬的事情,根本就不信有人能上這個當。
“不會吧,媽,這么明顯的騙局,有人會相信?”
周老太回到家,就趕忙把春桃和秋桃喊過來,給她們說了這個“亞歐大橋”的騙局。
秋桃第一反應就是不信。
春桃也說道:“真有這樣的好事,報紙上,電視是不都會刊登啊?一聽就不靠譜。”
周老太說道:“你們覺得這個事情是假的,可是人家就是有方法讓你們相信,人家什么說辭都有,人也是銀行里的人,談話的地方也是在銀行,人家還有什么紅頭文件,你們不信?有的是人信。”
秋桃疑惑道:“這種騙人的事情,銀行怎么會搞?”
周老太搖頭,這個她就不知道了,畢竟上輩子她窮得要命,可沒有這個資格被騙。
“那媽,你要提醒一下其他人嗎?你不是說那個夏村長他老婆就很相信嗎?”春桃說道。
周老太說道:“提醒肯定是要提醒一下的,就是不知道人家信不信了。”
周老太既然知道這是騙局,看在鄉里鄉親的份上,也會去提醒提醒。
說完了這個事情,秋桃湊過來小聲地說道:“小倩姐跟那個醫生是分手了嗎?”
周老太看向她,“怎么了?”
“我看到小倩姐在哭。”秋桃說道。
周老太嘆氣,她看春桃一眼,之前劉民不也挺好,但誰知道后面竟是那樣的家庭。雖然說春桃嫁的是劉民,也是跟劉民過日子,但始終還是受了很多影響。
劉民相對來說,還算不錯了,沒被他家里人帶歪。
蔣志偉他媽如此強勢,小倩就算勉強跟蔣志偉有了結果,恐怕日子也不會好過。
周老太現在是看開了,只是可憐這兩個年輕人,剛決定在一塊,就遇到了這樣的事情。
“那也沒辦法的事。”春桃是深有所感,等結婚后,背后家庭對婚姻生活影響很大,她覺得,既然蔣志偉的母親是這樣的人,及時止損,對小倩來說是好事,“小倩這么好的姑娘,什么樣的找不到。”
第二天,忙完店里的事情,周老太就來到了軍工宿舍樓,她不住在這邊,想找魯大媽說一說,她現在是村里的代理婦女主任,她管這個事情師出有名。
周老太來到魯大媽家里,魯大媽正在包餃子呢。
“吃飯了沒有,沒吃我先給你下幾個餃子。”
周老太說道:“早餐吃過了,等午飯就在你家吃餃子。”
魯大媽歡喜地答應,“那太好了,這可是你說的,中午必須在我家吃!”
周老太這才想起來,她都好久沒包過餃子了,忙得沒時間,洗洗手,周老太坐下來,幫著一塊包。
周老太說起了那個“歐亞大橋”的事情,“這就是個騙局,我看村里有些人挺相信,你現在是婦女主任,還是要給他們說一說,多留個心眼。”
魯大媽知道她說的有些人是誰,不就是徐三妹嗎,昨天就是聽徐三妹說的。
魯大媽想一想,說道:“這事啊,我們還真是不好管。”
“你想,我們也沒有證據證明這個事情是假的,這就跟那劉老太一樣,她就信那個藥,誰勸她說那個藥是假的,她就是不信,連她兒子兒媳說都不管用,人家是認準了這個事情能掙錢,我們去勸人家,人家不但不領情,還有可能覺得我們是嫉妒她掙錢呢。”
魯大媽搖搖頭,她是熱心腸,可這事明擺了是吃力不討好的。
周老太說道:“不用你去說,你給街道那邊反映一下,讓他們來人宣傳宣傳,不比你自已去說強嗎?”
魯大媽說道:“你這個法子行,我去給街道辦的反映反映,看看他們怎么說。”
周老太見她答應,也就安心地開始包餃子,只要宣傳了,能勸一個是一個。
才包一盤子,突然聽到隔壁有罵聲傳來。
“不要臉的賤人!下三濫的破鞋!你就這么缺男人?你X癢就找個棍子捅捅!...”
還有打罵的聲音傳來。
周老太和魯大媽對視一眼,聽出這個聲音的主人是徐三妹,兩人趕忙放下手里的活,跑出門去。
她們出來的時候,看到一個年輕女人從夏江海家跑了出來,徐三妹手里舉著個掃帚,緊跟其后,一邊追一邊罵。
兩人一前一后的,跑下樓去了。
魯大媽驚呼一聲,“那不是熊玲嗎?”
周老太一時間沒反應過來,“誰是熊玲?”
“就是劉大貴娶的老婆!”魯大媽一邊說,一邊往圍裙上擦手上的面粉,拔腿就往下跑,“不行,我得去看看,這是怎么了?”
周老太突然想起,好像是魯大媽跟自已說過,她發現這個熊玲跟夏江海好像舉止不正常,這會兒看到徐三妹舉著掃帚打人,又聽她亂罵,就猜了個七七八八。
在家的人聽到動靜都出來了,走廊上一時間站了不少人。
周老太出來得早,占據了最有利的位置。
熊玲年輕,徐三妹不是她的對手,很快就被她甩開了。
就在這時,周老太看到夏江海從他家里出來了,他家和魯大媽家是同一層。
周老太鄙夷地看一眼夏江海,這個死瘸子,都因為偷劉大貴的女人被打斷了一條腿,還不消停,現在又偷劉大貴剛娶的老婆,另外一條腿不被打斷才怪。
夏江海急得要命,眼睜睜地看著徐三妹追著熊玲打,鬧得人都知道了。
這個蠢婆娘!夏江海大罵,他在樓上喊,“三妹,你追人家做什么!她只是來家里看銀元的,我們可什么都沒做啊!”
徐三妹追不上熊玲,又聽見夏江海在樓上喊,心一橫,拎著掃帚就上樓來了。
夏江海見狀不對,趕忙回到家,把門給反鎖了。
徐三妹上樓來,進不去門,站在門口大罵夏江海
夏江海在屋里跳腳,“你真是個潑婦,老子要跟你離婚!”
徐三妹冷笑,“離婚?你想得美!老娘偏不跟你離!要離婚,好辦,你一分錢都別想要,給老娘滾!”
夏江海的兒子兒媳一家分的是另外一棟宿舍樓的房子,她兒媳婦楊菊收到消息,趕忙跑過來,看到她公婆真鬧起來了,頓時眼前一黑。
她這個公公真是個老不修,孫子都快有了,還在外面亂搞!
“媽!怎么了?”楊菊懷孕了,爬樓上來,累得氣喘吁吁。
看到兒媳婦來了,徐三妹收斂了點怒氣,她不愿意在兒媳婦面前丟人,“你怎么來了,你還懷著身子呢,科科呢?快回去。”
楊菊拉住徐三妹,低聲說道:“媽,有事情咱們一家人關起門來說吧,別叫人看了笑話。”
徐三妹心里苦,她真想跟夏江海離婚了,這人是狗改不了吃屎的,都把賤人叫到家里來了。
夏江海在屋里看到了楊菊,在兒媳婦面前,再厚的臉皮,也覺得有點燒得慌了,他恨恨地瞪一眼徐三妹,這個潑婦!
其實今天,夏江海真是把熊玲叫到家里來看銀元的,雖然他有色心,但是在家里也不敢亂來,只摸了摸熊玲的手。
正好在這個時候,徐三妹回來了,看到他握著熊玲的手,立刻就爆發了。
“楊菊,你別聽她胡說八道,我可什么都沒做!”
徐三妹理智也回來了些,不想給別人當笑料,只能打碎銀牙肚里咽。
魯大媽也上樓來了,她是代理婦女主任,過去勸徐三妹,“你都這把年紀了,看好錢袋子就行了。”
男人沒錢,就老實了。
徐三妹被楊菊拉著,去兒子家去了。
大家看沒熱鬧看了,也就散了。
周老太站在走廊上,別人的注意力都在徐三妹一家上,她卻注意到了樓下有個生臉男人,一直在朝樓上張望,好像在尋找什么。
周老太看他長得不像什么好人,就多留意了一眼。
等魯大媽過來,周老太指一指那個男人,給魯大媽看,“那人是干嘛的?看樣子有點不像好人。”
魯大媽看過去,咦了一聲,“我昨天就看到這個人了,不會是什么小偷吧,來這蹲點的?”
這話是魯大媽隨口說的,但是一說完,兩人對視一眼,在對方眼里看到了震驚。
說不定,魯大媽這是一語道破真相了。只有小偷踩點會這樣蹲守。
這三棟家屬樓,除了原住民,就是德村的拆遷戶,富得流油,小偷會盯上這,太有可能了!
魯大媽家的錢雖然放在銀行的,但保不齊有那守財奴不愿意把錢存銀行,就愿意放現金在家里的。
要真被小偷光顧,一家子真就傾家蕩產了。
魯大媽一想到這,坐不住了,立刻就要去報警。
現在拉電話便宜多了,這有好幾家都安了電話,魯大媽跑去借電話給派出所打了一個。
周老太站在走廊上,時不時地就看一眼那個男人,害怕打草驚蛇,還不敢太刻意。
這男人也一直沒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