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荒聽到院長方平的話。
沒有再動手，低頭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淡。
卻讓方平心中一緊。
此刻，方平被歐陽明按著，無法出手阻止林荒。
只得急切的對著林荒勸說。
甚至連語氣，都軟了下來：
“小荒，沈煜不能殺！”
他的聲音，急促，帶著從未有過的懇切：
“他是龍國聯邦軍部總元帥，是所有將士心中的信仰！”
“你若殺了他，會將整個龍國的將士全部得罪！”
林荒聽到院長的話，下意識看了一眼那一百八十萬聯軍。
果然，那些將士，此刻正蠢蠢欲動。
眼中，滿是急切與對沈煜的擔憂。
那是他們的元帥。
其余五名圣級他們可以不在乎。
但，他們不能眼看著沈煜死在他們面前！
而無動于衷。
那是他們心中的軍神。
方平見狀，繼續勸道：
“更何況，你今日已經殺了五尊圣級！”
“聯邦元氣大傷，數百年都緩不過來，已經得到了教訓！”
“若你再殺了沈煜，人族與荒獸之間那微弱的平衡，將被徹底打破！”
他的聲音，越來越急切：
“到時候，會出大事的！”
不等林荒回答。
他的語氣，更軟了幾分：
“小荒，留他一命！”
“讓他去鎮守拒淵城，永世不得踏出拒淵城一步！”
“你放心，我親自看著他！”
方平說完。
所有人都希冀地看著林荒。
等待著林荒做出決定。
那目光里，有祈求，有期盼，有……對生的渴望。
李元帥的眼中，更是閃爍著光芒！
他連忙出聲求饒！
想抓住這唯一的活命機會！
“林荒！”
他的聲音，急促而卑微：
“此次出兵，確實是我們的錯！”
“如今，洛瀾都死了，能否求你念在往日舊情，放我們一馬！”
“我向你保證，聯邦絕不會再報復！”
“我們可以重新簽訂契約！”
“從今日起，所有人族，不再踏入東荒林一步！”
他的語速很快。
語氣，甚至有些卑微。
此刻，他終于知道自已那股不安來自哪里。
不是因為嘯月。
更不是他一直擔心的月華與雪月天狼一族。
單純只是因為——林荒。
這個連圣級都沒到的十九歲孩子！
當初，他聽說林荒八階時，一招重創了銀淵族的圣級巔峰。
他還以為是嘯月給他留下的手段。
如今看來——
那完全是林荒自已的手筆。
誰能想到，林荒晉升九階以后，會這么恐怖？
那詭異的灰色元力，仿佛與荒界的元力壓根不是一個層級。
所有的防御手段，都像紙糊的一般。
圣級在林荒手中，如同雞狗一般。
被隨意宰殺。
隨意屠戮。
如今，李元帥這般低聲下氣求饒。
雖有損聯邦顏面。
但——
只要能保住性命。
什么狗屁的顏面，都不值一提。
——
林荒聽完院長的勸說和李元帥的求饒后。
果然，如他們所希望的一般。
止住了身形。
沒有再繼續殺沈煜。
所有人都以為，林荒決定放過他們了。
但——
讓他們不解的是。
林荒沒有回答，也沒有說任何話。
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沈煜，隨后又掃視了一圈那一百八十萬人族大軍。
思索了片刻后。
突然，林荒揚起脖頸。
隨后——
一道狼嘯聲，響徹整個東荒林！
“嗷嗚——！！！”
那聲音，悠長，低沉。
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意味。
然后——
眾目睽睽之下。
林荒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一言不發，一動不動。
就那么靜靜懸浮在半空之中。
——
此時。
所有人都有些懵了。
他們對視一眼，不理解林荒這是要做什么？
他們也聽不懂，那道狼嘯是什么意思。
林荒閉上眼不說話什么意思？
到底……放不放他們離開？
說來可笑。
這浩浩蕩蕩的聯邦大軍，一個小時前還雄赳赳氣昂昂。
可這才剛出山海城，連東荒林都沒進呢。
此刻，卻只想著活著回去。
沈煜站在原地死死盯著林荒。
他因為剛剛抱著必死的決心，還有些軍人血性。
此刻覺得能夠活命，那股心氣也散的差不多了！
雖等得心急，心中也有些不解。
但他不敢開口詢問。
生怕林荒改了主意。
李元帥也沒敢開口。
他看了一眼閉目養神的林荒。
隨后，用祈求的眼神看向方平。
希望方平能再多勸兩句。
方平收到李元帥的眼神。
剛想動——
又被歐陽明按住！
看了一眼歐陽明按在他肩膀上的手。
哪怕他修身養性了數百年。
此刻也被氣得破了功！
狠狠瞪了歐陽明一眼！
歐陽明嘿嘿一笑，不以為意。
他倒覺得，這個裝貨能露出這種表情，還蠻有意思的。
方平無奈的嘆了口氣。
只得繼續站在地上。
仰頭，看著閉目養神的林荒，繼續開口：
“荒兒！”
“如今鎮魔城，有寒羽和九淵鎮守。”
“拒淵城之前的鎮守者，是洛瀾和銀背。”
“如今，洛瀾死了。”
“拒淵城不能只留銀背一人。”
他頓了頓。
看著林荒那張依舊閉目的臉，繼續道：
“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。”
“你放心，我會看著沈煜。”
“絕不會給他機會，報復雪月天狼一族。”
“更何況——”
他的聲音，陡然變得沉重：
“你難道要將這一百八十萬將士，全都留在這嗎？”
“殺了沈煜，你就不擔心，他們同樣會為沈煜復仇嗎？”
——
話音落下。
正閉目養神的林荒突然睜開眼睛。
看向方平。
那眼神中，有一瞬間的詫異，一閃而逝。
就好像在說——
你咋知道？
但，那眼神雖隱晦，卻依舊被緊緊盯著林荒的方平捕捉到了！
方平皺了皺眉。
他不理解。
林荒詫異什么呢？
詫異他猜到了什么？
他思索了片刻。
然后——
方平突然愣住了！
他瞪大了眼睛，微張著嘴。
此刻，他感覺渾身發緊，嘴里干的說不出話來！
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林荒。
一股強烈的恐慌，瞬間籠罩了方平！
詫異？
詫異什么？
當然是詫異他竟然猜到了林荒心中所想！
所以——
林荒之所以停手，壓根不是想放過沈煜！
剛剛那一聲狼嘯，也不是解除警戒之類的！
他是在……召喚族人！
他！是要將……
所有人！都留在這里！
方平死死盯著林荒！
眼中滿是荒誕與不可思議！
他之前連想都沒想過這個可能！
此刻，聯想到林荒那睚眥必報、斬草除根的性格！
他突然想明白了！
此刻，他與林荒四目相對！
方平咽了口口水，緩緩開口。
眾目睽睽之下，語氣極其沉重地說道：
“你……”
“要殺了所有人嗎？”
——
此話一出。
又是一片嘩然！
方院長什么意思？
殺了所有人？
包括他們嗎？
他們覺得有些不可思議！
這可是一百八十萬人！
林荒要……全部殺光嗎？！
所有人，驚恐地看向林荒！
看向那道白發赤足的身影！
林荒見到方平的表情后，便知道他已經猜出了自已想做什么。
他沒有絲毫掩飾。
點了點頭。
“嗯。”
就一個字。
輕飄飄的。
卻如同一塊萬鈞巨石，砸在每一個人心頭！
他本沒想將這一百八十萬人都殺了！
但，當方平說出他殺了沈煜會得罪所有軍人的時候！
他便做出了決定！
既然會得罪……
索性那就全殺光不就好了！
方平閉上眼。
一臉潰敗地長長嘆了口氣。
“你真是……瘋了！”
隨即——
一股圣級巔峰的氣勢，沖天而起！
這下，連歐陽明也按不住了！
方平周身乳白色的光芒一閃。
當即就掙脫了歐陽明的手！
剛剛，他只是不想出手才沒有掙脫！
同為圣域極限，歐陽明想壓制他，根本不可能。
掙脫歐陽明后，方平一步就來到林荒面前！
語氣陡然變得凌厲無比：
“我不知你為何會有如此駭人聽聞的想法，但！我不會讓你這么做的！”
說罷，他也不管林荒的反應。
對著身后那滿是恐慌與不可思議的李元帥，厲聲開口：
“你們趕緊走！”
“雪月天狼要來了！”
他攔在林荒面前。
想擋住林荒，讓聯軍撤走！
——
而林荒聞言。
卻突然笑了。
他先是看了一眼那慌忙后撤的聯軍與沈煜。
隨后，他看著一臉凝重的方院長。
第一次覺得，這老頭天真的有些可愛。
他淡淡開口。
那聲音，很輕。
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：
“院長。”
“你覺得，他們能跑去哪呢？”
他頓了頓。
目光，越過方平，看向那座近在咫尺的城池。
看向那些驚恐萬狀的將士。
然后，一字一頓：
“城內與城外……”
“又有何區別呢？”
話音落下！
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！
天地之間一片寂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