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后，皇莊管事與鋪子掌柜皆已到位。
宋源也來了信。
路遇大雨，他染上了風(fēng)寒。
入京的行程受到了耽擱。
五日后即可抵京。
孟瑤感覺自己終于松了一口氣。
沒有了庶務(wù)的壓力，她感覺整個人輕松了許多。
可是當(dāng)天下午，郡主府卻迎來了不速之客。
孟家大夫人，吳蓮。
她一臉病容。
立在角門前，牙關(guān)幾乎咬碎。
去年孟瑤回府，她命孟德慶緊閉大門。
這才不到一年的時間。
孟瑤這座郡主的大門，也對她緊緊關(guān)閉。
不同的是，孟瑤當(dāng)日持鞭破門。
而她……卻只能在婢女的指引下，從角門而入。
她沒得選。
郡主府的人將她一路從引去前廳。
這是她第一次踏入郡主府。
放眼望去，無一處不華貴。
再想起孟府如今凋零的模樣，她心里的酸楚幾乎要溢出來。
她努力挺直背脊，昂著頭，試圖保住當(dāng)家主母的氣度。
但半個時辰過去了。
孟瑤不僅沒有來，廳中就連一杯茶水都未曾上。
她的背脊?jié)u漸彎下去。
終于，門外響起腳步聲。
她倏然起身，向外望去。
卻見一個衣飾華貴、滿頭花白的老婦，在婢女?dāng)v扶下進來。
“實在是府中事務(wù)繁雜，怠慢了孟夫人。”老婦笑瞇瞇地。
吳蓮先是一怔，繼后臉色大變：“宋嬤嬤？”
她望向其身后，并無旁人。
吳蓮心口一陣窒悶，怒意翻涌：“貴客上門，郡主府竟以一個嬤嬤來打發(fā)我？！這就是孟瑤的待客之道？”
宋嬤嬤不惱反笑：“夫人說笑了。郡主府規(guī)制依照宮廷，凡有貴客登門，自然由郡主親迎。但……您算哪門子貴客呢？”
她語氣一頓，輕蔑道：“這京城隨便掉下一塊瓦片，砸到的京官，怕也不止六品吧？”
宋嬤嬤的話，好像一個巴掌狠狠扇在吳蓮的臉上。
孟懷一如今只是六品宮門戍衛(wèi)。
吳蓮氣得發(fā)抖：“孟家是她族親，我畢竟是她繼母，她竟敢不來見我？”
宋嬤嬤說：“哪里還是族親？孟大人親筆寫下的切結(jié)書，如今墨跡未干呢！郡主與孟家早已一筆兩清。別說您，就算孟大人親至，也要看郡主愿不愿意見。”
吳蓮雙眼泛紅，手下婢女乞兒忙低聲勸阻：“夫人莫氣，咱們還有要事。尋找二小姐要緊……”
想到女兒，吳蓮強壓怒意，咬牙：“我不與你分說這些。我今日來，是有要事相求。還請郡主出來相見。”
宋嬤嬤淡淡一笑：“郡主眼下沒空。夫人若有事相求，不妨說與老奴聽聽。”
“跟你說？！”吳蓮差點尖叫出聲。
當(dāng)年，宋嬤嬤當(dāng)年不愿離開孟家，只說要留下來伺候小小姐。
是她連扇二十個巴掌，將人打到吐血，生生攆去莊子的。
在她眼里，這老貨連她腳底爛泥都不如！
如今竟然要她開口去求？
她指節(jié)捏得發(fā)白。
乞兒見狀，撲通一聲跪下，額頭咚咚磕地：“求宋嬤嬤救命！我家二小姐已經(jīng)失蹤十余日，至今生死未卜。郡主與二小姐血脈相連，還請郡主念在姐妹情上，出面相救。”
“好一個血脈相連！”宋嬤嬤冷聲呵斥，“若不是孟夫人當(dāng)年與孟大人無媒茍合，暗結(jié)珠胎，哪里來的這條血脈？若不是這血脈，我們夫人又怎會含恨而亡？！你們竟然還有臉拿血脈說事！”
宋嬤嬤是家仆，竟然用如此難聽的話來罵她這個當(dāng)家主母。
吳蓮氣得臉色慘白，熱血翻涌，卻被乞兒死死拉住。
她深吸一口氣：“當(dāng)年的事，是我與大人的錯。但柔兒畢竟是無辜的，她年幼體弱，不知流落何處，還請郡主念在多年姐妹情分，救救她吧。”
宋嬤嬤冷笑：“覬覦長姐未婚夫的妹妹，也配談情分？孟夫人真是讓人大開眼界。”
吳蓮牙根咬的咯咯作響。
她知道，自己今日怕是見不到孟瑤了！
既如此，她還與這個老貨啰嗦什么。
剛要發(fā)作，一道輕笑自門外傳來：“夫人莫急，我家郡主說了，二小姐的事，她愿意指點一二。”
吳蓮看去。
又是一個熟人。
當(dāng)年的孟家另外一個掌事嬤嬤——齊嬤嬤。
當(dāng)年她親自命人將她賣去外地，如今竟也回到郡主府中。
真是難為孟瑤，能將這些人一個個搜羅回來。
宋嬤嬤見了來人迎上前，想要阻止。
只見齊嬤嬤不動聲色的微微搖頭，然后看著孟夫人說：“畢竟郡主府建成，孟夫人第一次登門，總不能白跑一趟。”
吳蓮大喜，笑道：“郡主果然體貼，哪里像某些奴才，不知尊卑。”
齊嬤嬤笑容不變：“不過，郡主有個條件。”
“你且說來聽聽。”
“郡主說，當(dāng)年宋嬤嬤離開孟家時，夫人親手扇了她二十個耳光，只打得人口吐鮮血。今日若能還上這二十巴掌，郡主自然不吝賜教，將尋到孟二小姐的最快方法告知。”
吳蓮臉色煞白，聲音發(fā)顫：“孟瑤……竟敢如此辱我？！”
她手指著宋嬤嬤：“她也配？！”
“宋嬤嬤身后是郡主府，自然配得上。”齊嬤嬤淡淡一笑，“郡主還說了，欠債總要還的。孟夫人當(dāng)年氣勢如虹，如今也該輪到宋嬤嬤了。”
乞兒連連叩頭：“奴婢愿意代夫人受這二十巴掌。”
齊嬤嬤笑了：“你這丫頭巴掌大的臉，哪里受的住。夫人當(dāng)年種下的因，如今還是親自嘗一嘗這果，才不枉今日來郡主府體驗一趟。不過，若是夫人不愿意，我們也不強求，還請回吧。”
吳蓮渾身顫抖，最終擠出三個字：“……我愿意。”
她沒想過今日前來會是這個結(jié)果。
但她知道，自己沒得選。
她抬起頭瞪著宋嬤嬤。
而對面的老婦，眼眶泛紅。
宋嬤嬤知道，這是小小姐在替她出氣。
她一步步走到吳蓮面前。
當(dāng)年夫人去世，孟家換了當(dāng)家主母，她們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。
如今，她要一巴掌一巴掌，討回來。
“啪——啪——”巴掌聲不絕于耳。
當(dāng)宋嬤嬤停下時，吳蓮?fù)鲁鲆豢邗r血。
若不是乞兒一直支撐著，只怕她立刻就要倒下。
“現(xiàn)在……可以說了吧……”吳蓮咬著牙。
“自然可以！”齊嬤嬤笑著，“郡主說了，若想找回二小姐，最好的辦法——便是去京兆府，報案。”
吳蓮目眥欲裂：“你——們——耍——我！”
齊嬤嬤搖了搖頭：“哪能呢？這難道不是最快最好的方法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