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瑤說出了她的計劃。
紫鳶一時怔住,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“小姐是要我……經營醫館?”她不敢置信地問。
孟瑤彎了彎眉眼,輕輕一笑:“是。”
陽光透過窗紙,落在她的睫毛上,細密的光影在她眼底暈開。那一刻,她整個人顯得寧靜又篤定。
“你父親醫術高明,而你天生慧根,識草辨藥的本事更甚于他。”她頓了頓,語氣柔和卻堅定,“經營醫館,對你而言并不難。”
“且醫館由你打理,好處有三。”孟瑤語氣認真,眉眼含笑。
“其一,可治病救人,這是你與你父親長久以來的心愿。”
“其二,可歷練己身。往后若我重赴軍中,你亦能隨行,從容應對諸般傷病。即便不隨我同去,你在醫館中的積累,也能讓你憑一己之力安穩度日,不必再仰人鼻息。”
這些話,她早已在心中反復推敲。
也許,從重生后初見紫鳶的那一刻起,這個念頭就已在心底生根。
上一世,紫鳶的父親病故,她孤身一人,不得已才賣身葬父。
自此,命如草芥,淪為孟柔身邊的二等丫頭。
在將軍府中,她吃盡冷眼與欺凌。
直到那日,孟柔無意間發現她懂藥理,于是命她配藥。
從那一刻起,紫鳶的命運就徹底偏離了正軌——
她調制的,正是毒傻孟瑤的毒藥。
待真相揭開時,這個有良知的姑娘痛不欲生。
冒著暴露的危險,暗中為孟瑤制解藥,卻最終慘死在她面前。
臨死前,她趴在血泊里,一遍又一遍地說著“對不起”,直到聲音斷裂。
孟瑤至今仍記得那一幕。
那是她那一世里,無法忘懷的一幕。
這一世,她不會讓紫鳶再走回那條路。
她不僅要讓她活下來。
更要讓她擺脫為奴為婢的夙命。
她要紫鳶活得自由,活得堂堂正正。
“可奴婢想留在小姐身邊,為小姐做事。”紫鳶聲音微顫。
孟瑤輕笑:“經營醫館,又何嘗不是在為我做事?”
她的神情平靜:“如今我們身在皇長子府,不比從前。府中眼線繁多,外頭暗探無數。若一舉一動皆由青鸞、劉念向府中傳遞消息,遲早被人察覺。可若有醫館作掩護,一來可以掩人耳目,二來也能便于行事。”
楚墨淵有八角樓傳信,她也要有自己的掩護。
八角樓是京城第一樓,往來賓客絡繹不絕,什么樣的人出現在八角樓都不會惹人注意。
醫館也是一樣的道理。
“人吃五谷雜糧,怎會不生病?醫館出入人多,誰都不會起疑。”孟瑤語調微頓,唇角微抿,“更何況——京中宵禁嚴厲,唯醫館可夜間行醫。此處一開,往后傳遞消息,也會方便許多。”
聽完這些,紫鳶眼底的猶豫,漸漸被熱切與激動取代。
孟瑤見狀,笑意更深:“可不要小看了自己。紫鳶,在我這里,你很重要。”
短短一句話,像是點亮了她心中那團灰暗的火。
她怔怔看著孟瑤,只覺胸口發燙。
她一直覺得自己只是個卑微的婢女。
她羨慕青鸞可以外出辦差,但青鸞是與小姐一同長大,出生入死的情分。
她算什么?
若非小姐,她與父親早就死在南城的貧民窟中。
如今,她不僅被救了,還被托付了前路。
前十七年,她與父親那般努力又卑微的活著。
在禾子巷的那間醫館,父親救了無數百姓,為掌柜掙下名聲和銀錢。
可病重后卻連一顆靈芝也買不起。
沒有人天生該卑微。
誰不想堂堂正正地活一輩子?
如今,小姐將這份機會親手放在她面前。
她,還有什么理由拒絕!
“可若我走了,小姐身邊該怎么辦?”她仍不放心,“青鸞每日外出,府中雖人多,但能貼身侍候您的沒幾個……”
想起先前江貴妃曾用催情藥陷害小姐,她又補充道:“更何況,眼下不知有多少人在盯著您,奴婢在您身邊,陪您赴宴和外出時,也能保護您。”
孟瑤失笑:“你倒比我還謹慎幾分。”
她抬手,輕輕點了點紫鳶的額頭:“放心,如今的我,可不是隨便能被人算計的。”
“你在我身邊這一年多,教了我許多。藥理我雖不及你,但尋常藥已奈我不得。若真有麻煩,再召你回府便是。”
“至于別的……南平城宋家已經挑選了幾個合適的家生子送來,眼下已經在來京城的路上。”
已經在路上了?
“您早就安排好了?”紫鳶怔然。
孟瑤頷首,笑意淺淺:“年前就開始準備了。醫館的鋪子,也早選好了。想不想同我去看看?”
……
街口繁華,商鋪鱗次櫛比,離八角樓不過數條街。
綺夢坊、寶貨坊都在不遠處,達官貴人常出入,最合掩人耳目。
紫鳶下車時,腳還沒踏實,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。
孟瑤告訴她。
這里原先是一家藥鋪。
藥鋪東家原先與江家四房有些生意上的往來。江氏出事后,掌柜就趕緊變賣產業跑路了。
孟瑤暗中將此處買了下來。
“可還喜歡?”孟瑤問。
紫鳶猛點頭。
說話間,孟瑤遞給她一樣東西。
紫鳶接過一看,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是她的賣身契。
薄薄一張紙,此刻卻比千鈞還重。
“青鸞那份我也給她了。”孟瑤輕聲道,“從今日起,你們都不再是奴婢。”
她怔怔看著那一紙自由,指尖微微發抖。
孟瑤笑著補了一句:“正月十五之后,醫館便可開張。之后的事,由你自行安排。沈大人也會派幾位太醫院的醫師協助,你若有不懂的地方,可與他們探討。”
“沈大人……太醫院副史沈硯之?”紫鳶驚訝。
“是他。”孟瑤頷首,“有他的人相助,你更能學得扎實。”
這一刻,紫鳶終于徹底明白。
這并不是一場施舍。
這是小姐替她重新安排的命運。
“小姐放心,”她深深一拜,聲音哽咽,“奴婢一定不負所托。”
孟瑤笑著,語氣輕快:“今后,不必再自稱奴婢,也不用再叫我小姐。”
她微微俯身,指尖輕點紫鳶的鼻尖:“叫我郡主吧。”
稱呼的改變,也是對她過去的一次告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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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4章 女子不該為奴為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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