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舒瀾咬牙切齒道：“這個臭弟娃，非要讓我難堪，我，我都做到這種地步了，他難道還不明白我的心意？”
“陳姐姐，也許，是人多，陛下不好意思......下次，我給你們留足空間。”林小鹿把責任歸咎于自己。
“跟你沒關系，那家伙就是故意的。”
陳舒瀾哼了一聲，心里卻暗暗著急。
后來者居上，她豈能不緊張？
雖然知道趙牧對她的感情，可，如果人太多呢？
他的心理還能有自己的位置嗎？
她不清楚，也不太自信。
因為，那些秀女太年輕，太漂亮了，優勢很大。
她挺了挺胸膛，可想到那個叫何秀的女人，頓時泄了氣。
自己引以為傲的，似乎在她面前也要弱了一籌。
“臭弟弟，你要是敢嫌棄姐姐，就要你好看！”
......
眨眼功夫，就過了兩天。
福清先去了延禧宮，這才來到了延康殿，“皇兄，妹妹告辭了，這輩子也許沒有機會再見面了，望皇兄保重身體。”
趙牧心里也不是滋味，他讓人準備了許多嫁妝，但是福清都沒要。
趙牧問：“是嫌棄不夠？”
“不是！”
福清搖頭，“現在國庫空虛，皇兄的日子也不好過，這些東西太過貴重，我就不要了！”
聽到這話，趙牧恨不得現在就把康福抓過來跟福清調換。
“沒關系，朝廷日子不好過，但是這點錢銀還是拿得出來的，你是我大慶的嫡公主，要是出嫁這么寒酸，到了大金肯定會遭人輕瞧！”
趙牧說什么都不同意。
福清道：“這些金銀到了金國也只是資敵，所以我不要，再說了，大金的公主也在大慶，我去了大金，大金國主必然會善待我，這一點皇兄不用擔心！”
趙牧本就慚愧，聽到這話，就更慚愧了！
“那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我只帶走家鄉的一抔土就行了。”
說著，福清讓人拿來了一個盒子，去外面挖了一抔土，然后淚流滿面的跪在趙牧面前，“妹妹去了，皇兄保重！”
這一幕，無不讓眾人動容。
有那么一瞬間，趙牧甚至想叫住福清。
可他最終還是沒有。
“走，我送你一程！”
趙牧決定親自送她出京，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。
等他出了皇宮他才發現，街道兩邊已經站滿了百姓。
他們都自發的來送福清。
龍輦上，福清淚流滿面。
趙牧也是感慨萬千。
‘公主，慢些走，一路順風！’
“公主，我們永遠是您的后盾！”
“山高路遠，公主一路順風！”
隊伍來到了城外。
趙牧道：“送君千里終須一別，接下來的路，你慢慢走，無論什么時候，大慶都會是你最堅實的后盾！”
“皇兄保重！”
福清再次向趙牧拜了拜，這才上了馬車。
這一次除了使團，趙牧還派了八百人護送。
這八百人，都算是福清的私兵，到了金國后，是不用回來的。
他能做的，也只有這么多了。
“陛下，公主已經走遠了。”王有德提醒道：“咱們回宮吧。”
趙牧點點頭，這不是他第一次出宮，卻讓他心里很難受。
眼瞅著距離他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，可他卻高興不起來。
越是在這個位置上呆的越久，他就越是明白這個位置的重量和責任。
逃跑真的是重新的開始嗎？
如果他的逃跑，引起了連鎖的反應，又怎么辦呢？
那福清的犧牲又有什么意義呢？
千家萬戶流離失所，就是他想看到的嗎？
回京的路上，他透過空隙看到那一張張臉。
那些百姓都在山呼陛下萬歲。
這一刻的他，仿佛真的成了那個橫空出世，能夠拯救他們于水火之中的救世主。
可趙牧卻知道，自己不是救世主，只是一個坐在高位上，什么都做不了的泥塑。
隊伍回了宮，趙牧卻沒有回寢宮。
“去太廟！”
“陛下，去太廟做什么？”
“讓你去就去，少廢話！”
“喏！”
王有德急忙讓人改變了方向。
很快，趙牧來到了太廟之中。
看著上方那一個個皇帝排位，趙牧點了一炷香，沖著祖先拜了拜。
除了被踢出族譜的兩個罪人，其他人都在這里。
最上方的是太祖皇帝，最后一個自然是他的便宜老爹。
你可以說中祖皇帝以后的皇帝菜，但是你不能說他們是昏君。
國事糜爛至此，絕不是他們不想中興，而是因為辦不到。
二百多年的國家，根子已經開始腐朽。
不破不立，破而后立。
可關鍵是，這些人即便有破釜沉舟的勇氣也沒有破釜沉舟的底氣。
就好比他的便宜老爹。
或許他也知道這些人不好對付，可依舊壓上了國運，親率大軍御駕親征瓦剌。
即便死，也沒有害怕！
他想到了崇禎皇帝。
也許他早就知道了國家到了陌路，可他還是殫精竭慮。
縱死無悔！
他想到了自己站在眾人面前喊出的那句：不和親，不納貢，不稱臣，不割地，不賠款，天子守國門，君王死社稷。
這是他說出來的話。
可現在，他馬上就要逃走了。
這豈不是笑話？
說話的人拍拍屁股走了，留下一地爛攤子給別人，這他娘的算哪門子的事？
他的命是命，別人的命就他娘的不是命了？
趙牧盤腿坐在蒲團前，心中百轉千折。
“我連自己的命運都掌控不了，又怎么能掌控別人的命運呢？”
“這天下能人輩出，他可以不是趙天下，但是中原必須是中原！”
“那就讓給更有能力的人吧，如果真的支撐不下去，就不要勉強自己！”
“放手，亦或者是一種成全！”
趙牧喃喃自語，可他又想到了慶康和慶歡二帝。
若真的臨陣而逃，那他跟著兩個罪人又有什么區別呢？
五十步笑百步，他怕是也要背族譜除名。
砰！
他惡狠狠一拳砸在了蒲團上。
“陛下，您怎么了？”
王有德急忙上前查看，卻發現趙牧的雙目赤紅一片，布滿了血絲。
他嚇了一跳。
因為，他從未看過趙牧如此。
“陛下，您.......”
“缺德，你說，死亡可怕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