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韞硯這天難得沒有提前下班。
他在辦公室里坐著，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是公司這個季度的報表，可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
腦子里全是沈愿這幾天神神秘秘的樣子——儲物間、舊箱子、欲言又止的眼神、還有那句“沒什么”背后明顯藏著什么的語氣。
他拿起手機，又放下。
這幾天他已經問了無數次“你今天怎么樣”，沈愿每次都說“挺好的”，可他就是覺得不對勁。
那種不對勁不是危險，不是壞事，而是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。就像……就像她心里藏著什么事，不愿意告訴他。
裴韞硯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他想起了上周那個電話——小周說的“出差”。沈愿明明在家，卻說去出差。她去干什么了？
他又想起儲物間里那個舊箱子。那是他放舊物的箱子，里面是他從小到大的各種東西——獎狀、證書、舊照片、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回憶。他很久沒打開過了，甚至快忘了里面有什么。
沈愿在找什么？
門被敲響。
“進來。”
助理小林推門進來，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袋。他的表情有點奇怪——嘴角微微抿著，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。
“裴總，您要的東西。”
裴韞硯接過文件袋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沒、沒什么。”小林搖搖頭，但嘴角又抽搐了一下，“您先看，我……我在外面候著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就往外走，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。
裴韞硯皺了皺眉，沒多想，低頭打開文件袋。
里面是一疊紙。
最上面一張，是一份行程記錄。
他掃了一眼日期——是上周三，沈愿第一次在儲物間翻東西的那天。
行程記錄顯示，那天下午兩點十五分，沈愿開車離開公司。三點二十分，車輛停在城北的一條巷子附近。四點半，車輛離開。五點十分，回到家。
裴韞硯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城北？
那條巷子？
他繼續往下翻。
第二張紙，是一份詢問記錄。小林找人問了那條巷子附近的鄰居，有沒有見過沈愿。
“見過，那天下午有個年輕女的來問路。”一個老太太說，“問的是以前住這兒的人搬哪兒去了。”
“問的是誰？”
“說是一個姓裴的，小時候住這兒。我說不知道，搬走好多年了。”
裴韞硯愣住了。
姓裴的？小時候住這兒？
那不是他嗎？
他繼續往下翻。
第三張紙，是一份通話記錄。沈愿這幾天給幾個人打過電話——有老宅那邊的親戚，有以前的老鄰居，還有他的母親。
裴韞硯的母親。
通話時長，三十七分鐘。
第四張紙，是一份聊天記錄截圖。是沈愿和他表妹的對話。
差點忘提了，沈愿連他那許久不聯系的表妹都去打聽了。
沈愿：【你哥小時候有沒有什么特別喜歡的人？】
表妹：【啊？嫂子你問這個干嘛？】
沈愿：【就是好奇。他以前有沒有提過什么人？】
表妹：【沒有吧……我沒聽說過。怎么啦？】
沈愿：【沒事，隨便問問。】
第五張紙，是一份搜索記錄截圖。
搜索關鍵詞：
“裴韞硯童年住處”
“裴家老宅地址”
“港城城北巷子搬遷”
“裴韞硯初戀”
“裴韞硯白月光”
最后一條搜索記錄的時間，是昨天晚上十一點四十三分。
裴韞硯盯著那行字，整個人愣住了。
白月光？
她在查他的白月光？
他翻到最后一頁，是一份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個舊箱子——就是儲物間那個。箱子被打開，里面的東西被翻得有些凌亂。照片是偷拍的，角度有點歪，但能清楚地看見箱子里的東西——那些他小時候的獎狀、證書、舊照片，還有一個褪了色的日記本。
裴韞硯看著那張照片，腦子里有什么東西“嗡”地一下炸開了。
日記本。
她看了他的日記本。
那個他高中時候寫的日記，記錄了他所有少年心事的日記，記錄了他怎么被沈爺爺救起、怎么遇見那個扎小辮子的小女孩、怎么一直等一直找的日記。
她看了。
所以她知道了他說的白月光是誰。
所以她在查。
所以她這幾天神神秘秘的，是在查他自己？
裴韞硯握著那疊紙，一動不動。
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
然后，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不是苦笑，不是無奈的笑，而是一種……被什么擊中的、軟得不像話的笑。
他在查她這幾天怎么了。
結果查出來，她在查他的白月光。
而他的白月光，是她自己。
裴韞硯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天花板，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。
她以為他有別的白月光。
她在吃自己的醋。
她偷偷摸摸地查了這么多天，不敢告訴他，不敢直接問，就一個人在那兒胡思亂想。
裴韞硯想起她這幾天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，想起她說“沒什么”時的表情，想起她在儲物間被他撞見時驚慌失措的樣子。
原來是這樣。
原來她在擔心這個。
他忍不住笑出聲。
那笑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回蕩，帶著一點無奈，一點寵溺，還有一點說不清的甜。
門被輕輕敲了一下。
小林探頭進來，小心翼翼地問：“裴總？您……沒事吧？”
裴韞硯收起笑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沒事。”
小林點點頭，又縮回去了。
裴韞硯低頭，又看了一眼那些證據。
搜索記錄，通話記錄，行程記錄，聊天記錄，還有那張偷拍的日記本照片。
他的老婆，沈氏集團的總裁，平時那么冷靜理智的人，這幾天偷偷摸摸干的，就是這些。
他在商場上殺伐決斷，她在家里查他的白月光。
他在擔心她是不是抑郁了，她在擔心他心里有別人。
而那個人，是她自己。
裴韞硯越想越好笑。
他拿起手機，想給沈愿打個電話，告訴她別查了，那個人就是你。可剛打開通訊錄，他又停下來了。
不行。
不能這么直接說。
她既然偷偷查了這么多天，肯定有自己的原因。他要是直接說出來，她會不會覺得尷尬？會不會覺得他監視她？
雖然他確實監視她了……
裴韞硯放下手機，又開始翻那些證據。
每一張紙，每一個記錄，他都看得仔仔細細。
看到那條搜索記錄“裴韞硯白月光”的時候，他又笑了。
她真的搜了這個。
她真的以為他有別的白月光。
她真的在吃醋。
裴韞硯把那些證據一張一張收好，放回文件袋里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的天空。
天很藍，陽光很好。
他的心情，比天還藍，比陽光還好。
原來她這么在意他。
原來她也會偷偷吃醋。
原來她那個平時冷靜理智的腦子，也會因為這種事胡思亂想。
裴韞硯彎了彎嘴角。
他想，今天晚上回家，一定要好好抱抱她。
告訴她，別查了。
那個人就是你。
一直都是你。
……
辦公室里，小林在外面坐著，時不時往門的方向看一眼。
剛才裴總看那些資料的時候，他就在旁邊。他親眼看見裴總的臉色從嚴肅變成疑惑，從疑惑變成驚訝，從驚訝變成……憋笑。
對，憋笑。
那種明明很想笑，卻硬忍著不笑的表情。
小林不知道那些資料上寫了什么，但他知道，能讓裴總露出那種表情的，只有一個人。
沈愿。
他低下頭，繼續工作，假裝什么都沒看見。
但心里忍不住想：沈總到底干了什么，能讓裴總笑成那樣？
……
傍晚，裴韞硯準時下班。
走出辦公室的時候，他的嘴角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小林送他到電梯口，忍不住問：“裴總，今天心情很好？”
裴韞硯看了他一眼。
“嗯。”
電梯門開了，他走進去。
在門關上的那一刻，小林聽見他說了一句——
“我老婆在吃醋。”
電梯門關上了。
小林站在原地，愣了好幾秒。
然后他忍不住笑了。
原來是這樣。
難怪。
……
車上，裴韞硯拿出手機，給沈愿發了條消息。
【今晚想吃什么？】
消息發出去沒多久，回復就來了。
【你做的面。】
裴韞硯看著那三個字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。
【好。】
他收起手機，靠在座椅上，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風景。
腦子里已經開始想象，今天晚上回家，看見她的時候，要怎么開口。
直接告訴她？
還是先逗逗她？
他想了想，決定先逗逗她。
誰讓她偷偷查了他那么多天。
也該讓她著急一下。
裴韞硯彎了彎嘴角，眼里滿是溫柔。
車子在暮色中駛向家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