興慶坊大佛寺。
寺院后面廂房內。
“了痕大師,此番上任興慶坊坊正,還需大師多多關照。”
王慶面紅齒白,一副文弱書生模樣,此刻坐在蒲團上,笑吟吟沖前方老和尚說道:
“未來太師府法事,還望大師多來往。”
聞言。
對面盤腿坐在床上,手里握著佛珠的了痕大師睜開雙眼,笑著頷首。
“阿彌陀佛,慶施主慧根聰穎,佛緣深厚,如今升任坊正,理應相互照應,太師更是老衲至交好友,王坊正請放心。”
聽到此話,王慶心里松了口氣。
整個興慶坊內居民,幾乎全部是佛門信善,在這里,大佛寺的住持說話,甚至比官府有用。
想要管理好這個地方,必須要跟大佛寺合作。
不過,了痕大師作為大佛寺住持,往日里同京城很多官員均有來往,佛寺開在京城,自然少不了人情世故。
這一次,看那個秦宇怎么死。
就因為這家伙,導致他痛失狀元之位,被族內人好生一頓臭罵。
本來王太師已經安排好,只要考中狀元,屆時就可進去詹事府任職,攀上太子關系。
“那就多謝大師了。”
“無妨,今日既來了大佛寺,也到了用膳時間,倒不如陪老納吃點粗茶淡飯,也好修身養(yǎng)性。”
“正有此意!”
王慶起身,跟著了痕走出廂房。
跟在一旁的王文曲連忙睜開眼,強忍著困意,跟在王慶身后。
“表哥!”
王慶同為本家兄弟,從小見過幾面,即使沒見過,王文曲如今也將對方當成了親哥。
“考慮的怎么樣了?真的,借的又不多,1萬兩而已,我真的急用,你是不是我表哥?”
王慶人都傻了。
前幾日到京城之后。
曾經意氣風發(fā),揮金如土的表弟上哪去了?
哪一次到京城來,對方不是一條龍安排。
怎么這一次變成了這樣。
只要見面,開口必是“表哥,有銀子嗎?借我點!”
就沒有第二句話。
“文曲啊,你說實話,你在外面欠了多少銀子?你一個月少了上百兩,多了幾千兩的進賬,怎么會缺銀子?”
王慶放慢腳步,準備好好說說表弟,王家在河間府,那是數一數二的大戶,族內更是有不少人在朝為官。
堂堂太師之孫,怎么淪落到這步田地。
“哎呀,你別問了,再借我1萬兩,真的急用……”
“沒有了,我這一次進京,身上就帶了4萬兩,你全部借走了啊!”
一聽這話,王文曲煩躁的撓著頭。
怎么辦?
應該怎么辦啊!
自從貸款了之后,情況明顯不對勁啊。
在家里挨了一頓揍,王文曲不敢說實話,就說自已在外面借了10萬兩,順利從家里拿了銀子。
想著有10萬兩銀子,應該不會捉襟見肘了吧。
萬萬沒想到啊,逾期特么的居然還有特殊利息。
加上借別人的信息,王文曲還完之后發(fā)現(xiàn),本金特么的根本沒啥變化啊。
眼瞅著又要到日子了。
再不還銀子,消息繼續(xù)捅到爺爺那里,他直接沒法活了,甚至有可能給他送回河間府。
“表哥,上次你來京城,點的花魁,我沒記錯的話,我是不是幫你墊了1500兩銀子?”
“還有上上次……”
“吃飯,馬車,住宿,這些雜七雜八加起來,你多少得給我還點吧?”
聽到這話,王慶驚呆了!
滿臉不敢置信回過頭。
“你變了!”
“別那么多廢話,表哥,趕緊給我籌點銀子,要不這樣,你剛到京城,又有官身,信用度比我要好,你貸一點借給我怎么樣?”
兩人正說著。
穿過寺廟走廊,迎面看著沖進來的一群乞丐,當即愣在原地。
為首的一人,臉上沾滿了鍋底灰,完全看不清容貌。
身上掛滿了口袋,雙手捧著一個非常大的碗。
“食堂在哪呢?”
李嘉泰帶著幾百名乞丐,呼啦啦沖進寺廟之后,轉悠了好幾圈,都沒找到吃飯的地方。
這么隱秘的嗎?
還是有人提前走漏了風聲?
“你們……”
了痕大師也懵了,今日怎么來了這么多乞丐,人手一雙碗筷,這是要干什么?
“阿彌陀佛,這位大師您好,我們都是丐幫弟子,也就是要飯的,聽聞大佛寺慈悲為懷,救濟災民,普度眾生,所以今日我等想在這里吃頓飯,實在是活不下去了,求大師救救我們。”
說著,李嘉泰狠狠掐了下隔壁桂公公一下。
“啊!!!嗚嗚嗚嗚,活不下去了,求大師救救我們!”
“呃……”
了痕深吸一口氣,陷入沉思。
幾百個乞丐,到大佛寺吃頓飯。
那得吃多少?
“阿彌陀佛,并非貧僧不愿意,實在是,大佛寺每日所做飯菜都有定量,如此多人……”
“沒關系,有材料就行,我們可以自已做,家伙事都帶著呢!”
后面不少乞丐將鍋舉起來。
了痕:“???”
不等再次開口。
乞丐隊伍最后方,傳來一道叫罵聲。
“九袋長老,找到了,這幫和尚悄摸在寺廟后面吃飯呢,故意躲著咱們,太不是東西了,趕緊去,要不一會來不及了,全是菜園子,都在后面呢。”
此話一出。
“走!”
李嘉泰振臂高呼,匆忙帶著人離開。
第一次帶隊行動。
這飯!
今日吃定了!
“大師,我看此事有些蹊蹺……”
王慶緊皺眉頭,壓低聲音道。
乞丐很少到興慶坊來,不僅是乞丐,災民同樣如此。
只要到這里,都會被趕出去。
冷不丁出現(xiàn)這么多乞丐。
事情似乎不對勁。
“阿彌陀佛!”
了痕點頭,面色凝重加快腳步,一路來到了寺廟后方。
大佛寺有自已土地,
吃的又是素食。
基本上是自給自足。
甚至耕種的糧食蔬菜會有剩余,偶爾也會拿出去售賣。
此刻站在寺廟后面。
望著晚上的一片狼藉,早上綠油油的青菜,現(xiàn)在被薅的一根不剩。
無數乞丐分散在地里,猶如蝗蟲過境。
別說糧食,側面的樹皮都被扒干凈了。
了痕大師只感覺眼前一黑,整個人倒在地上。
李嘉泰帶著人已經殺瘋了。
“水,井里的水全打上來,糧食都煮了,吃不完帶走,一個個客氣點,謝謝這些大師!”
“明兒我們還來!”
“阿彌陀佛,我佛真慈悲,架鍋燒火,廚房里還有什么?全搬出來,這么多鹽,全倒進去,水管夠,敞開膀子吃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