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浩南顯然也想到了這點，他摸著下巴，沉聲了片刻說道：
“聽著靠譜。前期投入大概要多少？”
趙峰心里算了算：“租個像樣點的攤位，加上押金、簡單裝修，怎么也得三、四萬。收車是流動資金的大頭，剛開始周轉，至少得準備二十萬左右看車、付定金。再加上雜七雜八的費用……啟動資金，二十五到三十萬比較穩妥。”
鄭浩南眉頭微微皺起。
這不是個小數目，尤其對他們幾個剛從“夜色”出來，沒什么積蓄的人來說。
鄭浩南沉默片刻，還是拍板道：“行，錢的事，我來想辦法。”
“峰子，你這兩天先跟那個老邱聯系一下，探探口風，看看具體合作條件。”
“大頭、啞巴，你們兩個去南城二手車市場轉轉，摸摸情況，看看哪個地段攤位好，租金多少。瘦猴……”
他看向一直沒出聲的瘦猴，又說道：“你路子活，打聽一下市面上最近有沒有什么便宜車放出來。”
大家都點了點頭。
鄭浩南又繼續說道：“有一說一，咱們幾個兄弟間，還是得把利潤這一塊提前說清楚……”
鄭浩南話還沒說完，大頭和啞巴便紛紛附和道：
“南哥，錢的事你看著辦就行了，咱們啥也沒出，拿點辛苦費就行了。”
“對、對！大……大頭說得對，我……我也贊成。”
鄭浩南瞥了他們一眼，說道：“那怎么行，都是兄弟，一起干，那就一起賺這個錢。”
他停頓一下，又毫不遲疑的說道：“啟動資金我來解決大頭，你們能出多少出多少，算入股。”
“賺了錢，按出資和出力分。具體細則，等峰子那邊談妥了，咱們再細商量，絕對公平。”
他這話說得敞亮，也符合他的性格。
鄭浩南確實有點領導才能。
那一刻，我們仿佛已經看見了未來再向我們招手。
事情初步敲定，屋里的氣氛輕松了不少。
鄭浩南扔給我一支煙，自己也點上，深吸一口，感慨道：
“媽的，以前在夜色，看那些老板揮金如土，總覺得離咱們很遠。沒想到，咱們也有機會自己當回老板了。”
“南哥，咱們肯定能干成！”大頭信心滿滿。
“就、就是！”啞巴用力點頭。
趙峰也露出笑容：“只要路子對，肯干，機會總是有的。”
我看著他們幾個，心里那股因為家人電話而升起的溫暖，又添了幾分同舟共濟的踏實感。
至少此刻，我們這群被命運甩到邊緣的人。
正試圖用自己的雙手，在冰冷的城市里，刨出一塊屬于自己的立足之地。
這感覺，不壞。
那時候我也不知道當時的決定是否正確。
如果再讓我選擇一次的話，我可能還是會做出相同的選擇。
畢竟，江湖永在，道義長存。
……
煙霧繚繞的客廳里，那股子被雄心壯志點燃的熱氣下面。
其實每個人都清楚，三四十萬不是個小數目。
至少對于我們這些人來說，是一筆巨款了。
鄭浩南雖然有些江湖門路，但真能憑空變出這么多錢？
大頭和啞巴沒多想，只是無條件信任他們的南哥。
趙峰就更別說了，妹妹才做了手術，還在恢復期，根本拿不出錢來。
瘦猴應該也差不多，他一直沒說話，只是低著頭擺弄手里一個不知道哪兒撿來的打火機。
我夾著煙，沒說話。
偏偏我有那四十萬。
拿出來，能解燃眉之急，甚至能讓我們起步更穩當。
但怎么拿？以什么名義？
直接說我掙了筆橫財？
沉默了一會兒后，我還是開口打破短暫的沉默：
“峰哥你先去跟老邱碰頭，摸摸底。咱們這邊，也看看各自能湊多少。我……這里有點錢，不多，但也能頂點用。”
我沒說具體數字，留了余地。
鄭浩南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閃過一絲詫異，隨即是感激。
他大概沒想到我這個山里來的窮小子也能有點積蓄，更沒想到我會主動提出來。
“阿野，你有這份心就行。你的錢先留著，萬一我這邊路子不順，再說。”
他說著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我搖了搖頭，道：“都是兄弟，南哥你這話就見外了。真干起來，用錢的地方多。”
大頭也跟著附和道：“是啊，阿野說的沒錯，我們都一人湊點唄，不過我這里就只有兩三千塊錢了。”
啞巴也結結巴巴道：“我、我……我還有點，以、以前存、存的，也、也就幾千。”
“行了，有這份心就夠了。”
鄭浩南笑了笑，大手一揮：
“你們的錢自己收好，啟動資金的事，說了我來想辦法。峰子，你抓緊聯系老邱，最好這兩天就見個面，把合作模式敲定下來。”
“大頭啞巴，你們明天就去市場踩點，別光看攤位，也看看別的車行怎么運作的，學學人家怎么吆喝，怎么跟客戶打交道。”
兩人點了點頭。
鄭浩南靠在舊沙發里，語氣變得有些感慨：
“兄弟們，說句實在話，我鄭浩南混了這么多年，在夜色也算有點名頭，但給人看場子，說到底還是條看門狗，看人臉色吃飯。”
“現在有機會自己干，哪怕就是倒騰幾輛破車，那也是咱們自己的買賣。賺多賺少另說，關鍵是自在，不用看誰的眼色，也不用擔心哪天得罪了哪個爺就被掃地出門。”
他頓了頓，深吸一口煙：“我知道，咱們幾個，都不是什么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主。大頭以前在工地扛水泥，啞巴跟人打架差點進去，瘦猴……你丫雖然從來不說你以前，但肯定也吃過不少苦。”
說著，他又看著我，笑了笑道：“阿野你從山里來，更不容易。咱們這些人湊到一起，是緣分。既然湊到一起了，就想辦法一起往前奔。這二手車行，就是咱們的第一步。干好了，以后說不定還能干更大的。干不好……”
他用力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，發出“嗤”的一聲輕響。
“干不好，大不了再回去給人看場子，或者找別的活路。但有一條，咱們兄弟幾個，不能散，不能為了錢紅臉，更不能背后捅刀子。誰要是壞了規矩，”
他停頓下來，忽然目光如刀，挨個從我們臉上刮過。
“那就別怪我鄭浩南翻臉不認人了！”
客廳里安靜下來，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。
鄭浩南這番話，掏心掏肺。
帶著江湖大哥的義氣，也透著底層掙扎者的無奈和孤注一擲的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