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寧一席話,讓露露臉色驟變,再也邁不動腳。
她心里清楚,顧寧此時質問她,一定是掌握了證據。
她閉了閉眼。
明白這一天遲早會來,只是沒想到會來的這么早。
好似人間也沒有什么值得她留念的東西了。
露露再次睜開眼。
眼底一片清明。
她重新坐了下來,目光掃了一眼顧寧身旁的葉淺,語氣不容置喙,“你出去!”
葉淺沒有理會露露,而是看向顧寧。
她的目的是保護顧寧,也只聽顧寧一人的話。
至于其他人,她鳥都不會鳥。
顧寧微微側頭,朝葉淺點點頭,示意她出去。
“你小心點?!?/p>
葉淺低低說了一句后,最后再看了一眼露露,便退出了包間。
包間門輕輕關上。
葉淺沒有走遠,就站在門口。
對面站著露露的兩個保鏢。
三人大眼瞪小眼,露露雙手環著,靠在墻上,耳朵卻支棱起來仔細聽里面的動靜。
包間里。
露露看著面上幾分認真與嚴肅的顧寧,沒了先前的散漫與隨性。
“你今天來就是為了黃家那場大火是嗎?”
露露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無波無瀾。
“是,那場大火是你放的,對吧!”
顧寧一字一句。
不是疑問,而是肯定。
她現在幾乎肯定,露露身上背負著一個秘密,以至于她性情大變。
露露淡然一笑,清冷的眸子變得柔和了些。
“沒想到多年后我還能見到兒時的伙伴,只是我們見面的話題有些沉重?!?/p>
她停頓了一下,臉上的神情一寸一寸冷笑下來。
“如果我告訴你,火是我放的,你會怎么辦?告發我還是讓我去黃小明面前跪下懺悔?”
露露說這些話時,面上沒有半分愧疚或是自責,在她眼里隱隱有著痛恨和悲憫。
顧寧沒想到露露會直接承認就是自已放火燒死了黃家人。
她還以為露露至少會為自已的行為遮掩一二。
她一時無言,心里想:是不是黃家對露露做了什么,才讓她變成這樣?
顧寧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,心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悲憤。
四條人命在露露眼里就像一條無足輕重的小狗般,她沒有為自已的行為感到一絲自責。
“為什么要這樣做?你那時才七歲,黃家可是四條人命啊,我不明白,也不理解你的行為?!?/p>
露露仰頭,看向天花板,眼里淚光閃閃,聲音沙啞,她說:
“寧寧,我很羨慕你和芙蓉,真的很羨慕你們,好想像你們那樣擁有一個完整的童年?!?/p>
一聲寧寧,軟了她此時的情緒。
顧寧對露露的反應和說的話都有些不知所措,看不懂她想要表達的意思是什么。
露露說羨慕她和芙蓉有完整的童年?
什么意思?
她們三個一直在一起,都有童年?
而且那個時候自已和芙蓉都很羨慕露露。
因為她長得漂亮,走到哪里都是焦點。
她怎么說這些奇怪的話?
抬眸。
看到露露眼里有金瑩的淚珠淌過。
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,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。
顧寧沒有開口,等著露露解開疑惑。
“寧寧,接下來聽聽我的故事。”
露露聲音暗啞,好似要把自已心里最私密的秘密剖出來。
“你知道小時候我為什么不喜歡別人說我長得漂亮嗎?為什么討厭那些男生?”
露露自嘲一笑,嘴角苦澀。
“為什么?”顧寧聲音顫顫問。
從露露的話語中她似乎知道了答案,可是她不愿意相信那樣殘酷的事實。
露露再次開口:
“六歲那年,有一次我們和村里的小伙伴一起去河里抓螃蟹,那天你和芙蓉抓了很多,我抓得最少,但是我沒有泄氣,一直抓,可最后我還是最少的,我們分了幾個組,一起烤螃蟹吃?!?/p>
顧寧記得,那天有十幾個小伙伴一起。
年紀最大是隔壁院子叫黃剛的一個哥哥,好像成年了。
反正那會他總是帶著小伙伴們一起抓螃蟹,摸魚。
顧寧正想著,沒想到露露接下來的話讓她無比悲憤震驚!
“抓完螃蟹后我正想找你和芙蓉,就聽黃剛叫我,說把他的螃蟹給我吃,我心里高興極了,跟著他走了。
他只帶了我一個人,說是小朋友多了,我們就會少吃很多,讓我不要作聲,要到一個隱秘的地方去烤螃蟹,我天真的以為黃剛會給我烤螃蟹吃。
他帶我來到一處樹林里,很隱蔽,他拉著我的手,然后抱著我說:露露,和哥哥做一個游戲,以后我烤的螃蟹都給你吃,好不好??!
我笑著回答,好啊,然后他開始……
我不知道他在我身上干什么。
我只知道很痛很痛,我哭著對他說:我不要做游戲,讓他放開我,可是那個畜生非但沒有停下來,還變本加厲。
事后,他給我烤了三個螃蟹,哄著我說,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,不然爸爸媽媽就會不要我。
我信以為真,回去的時候媽媽發現我內褲上全是血,問我到底怎么回事,我支支吾吾說不出所以然來。
最后被媽媽打了一頓,她說我不知道在哪里弄的血,才穿一天的衣服又要洗。”
露露說完,看向眼眶發紅的顧寧,凄然一笑。
“我沒想到有一天我會將這個秘密說出來,我以為這輩子我會帶進棺材?!?/p>
顧寧聽完,喉嚨發緊,眼淚不知覺的流下來。
這種離譜又罪惡的事,她沒想到會發生在露露身上。
那時她才六歲啊!
一個什么都還不懂的天真爛漫年紀,卻遭遇了一場噩夢,她當時該有多無助!
她張了張嘴,想要安慰露露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露露……”
顧寧聲音沙啞,余下的話堵在喉嚨里,怎么也說不出口,她好想上前抱抱她。
可……
露露拿起酒杯猛喝了一口,眨了眨眼,努力不讓眼淚流下來。
放下酒杯,她收斂好情緒。
神情淡然。
仿佛剛剛她講的那些事不是發生在自已身上的,而是從新聞中聽來的。
“是不是覺得我很慘?你也不必安慰我,如果語言有用的話……”
露露深吸一口氣,幽幽開口:“接下來說說黃家人,我放的火,我認了,沒有什么是不能說的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