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榮榮在蘇凌面前停下。
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,落在那幾點已經干涸的暗紅色血漬上。
然后,她緩緩抬起手。
纖細白皙的手指,輕輕撫上蘇凌的臉頰。
蘇凌身體一僵,下意識地想躲開。
可寧榮榮的手指已經觸到了他的皮膚。
溫熱的指尖,帶著細微的顫抖,一點一點擦拭著他臉上的血漬。
動作很輕,很慢,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珍寶。
“臟了。”
寧榮榮輕聲說,聲音里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她的眼眶又紅了,眼淚在打轉。
可她沒有哭出來,只是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。
蘇凌愣住了。
他低頭看著寧榮榮,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漂亮小臉。
她的睫毛很長,此刻沾著細碎的水珠,隨著擦拭的動作輕輕顫動。
她的嘴唇抿得很緊,嘴角微微下撇,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么。
不是,我剛剛殺了人啊!還殺得那么干脆!你不是應該害怕我、討厭我嗎?
你在這里擦什么擦啊?!
“夠了。”
蘇凌終于反應過來,一把抓住寧榮榮的手腕,將她的手從自己臉上拉開。
他的聲音很冷,帶著清晰的疏離:“寧小姐,請自重。”
寧榮榮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呆呆地看著蘇凌,看著他那雙淡金色的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。
心臟像是被狠狠攥緊,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。
自重?
他又讓她自重?
為什么……
為什么他總是要推開她?
她只是想幫他擦干凈臉上的血,只是想離他近一點,只是想……讓他看看她。
眼淚終于控制不住,大顆大顆地滾落。
寧榮榮低下頭,肩膀微微顫抖,聲音哽咽得破碎:“對、對不起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覺得……”
“榮榮。”
寧風致的聲音響起,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。
他上前一步,將女兒拉回身邊,對著蘇擎天和蘇凌微微躬身:“抱歉,小女失禮了。今日之事,七寶琉璃宗會盡力善后。我們……先行告辭。”
說完,他不再給寧榮榮任何機會,強行拉著她轉身離開。
寧榮榮被父親拽著,踉蹌著往外走。
她回過頭,淚眼朦朧地看著蘇凌。
那可憐的小眼神讓蘇凌都不忍直視。
塵心和古榕對視一眼,也跟著離開了。
大廳內,又少了三個人。
氣氛變得更加詭異。
蘇凌看著寧榮榮離去的背影,心中沒有任何波瀾,甚至暗暗松了口氣。
走了就好。
愛回哪去就回哪去吧,最好離他遠遠的。
這般想著,蘇凌轉過頭,看向依舊站在一旁的比比東。
比比東的目光,始終死死盯著唐三離去的方向。
蘇凌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的恐慌。
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帶著些許歉意的笑容。
然后,他松開懷中的古月娜,將她輕輕放到地上。
古月娜正滿足地蹭著他的胸膛,忽然被放下來,愣了一下。
隨即不滿地鼓起了腮幫子。
她抬起頭,紫眸委屈地看著蘇凌,像是在控訴:為什么要放開我?
蘇凌沒有看她,也沒有解釋,只是轉身朝著比比東走去。
一步,兩步。
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中回蕩。
比比東似乎察覺到他的靠近,緩緩轉過頭。
四目相對的剎那,蘇凌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。
前世被囚禁被折磨的記憶,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。
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蘇凌死死咬著牙,強迫自己壓下那股生理性的惡心和恐懼。
臉上維持著溫柔的笑容。
他在比比東面前停下,然后緩緩伸出手。
修長白皙的手指,輕輕握住了比比東冰涼的手。
比比東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。
“老師。”
蘇凌開口,聲音放得很輕,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愧疚:
“您先回去吧。”
他頓了頓,抬起另一只手,輕輕幫比比東捋了捋額前有些凌亂的發絲。
動作溫柔,如同最貼心的弟子。
“這些天,辛苦您了。還勞煩您親自出來找我……您一定積累了很多事務吧?”
蘇凌說著,目光落在比比東臉上,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中盛滿了毫不作偽的關切:
“武魂殿事務繁忙,您又是教皇,不能離開太久。”
“我這邊已經沒事了,您……先回去處理正事吧。”
比比東怔怔地看著他。
少年站在她面前,微微仰著頭,那張精致無比的臉近在咫尺。
高挺的鼻梁,柔軟的唇瓣,白皙的皮膚上還殘留著幾點未擦凈的血漬。
如同雪地上綻放的紅梅,妖冶而刺目。
這樣高貴無比的美少年,耀眼奪目,如同從畫中走出的王子。
此刻正握著她的手,用最溫柔的語氣勸她離開。
比比東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。
撲通,撲通。
每一聲都像重錘,狠狠砸在她的理智上。
特別是想起剛才少年斬殺唐月華時那種高高在上冷酷無情的姿態。
那種強烈的反差——此刻的溫柔與方才的殘忍,此刻的關切與方才的漠然——
像最烈的春藥,讓比比東的呼吸漸漸急促,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病態的紅暈。
“老師?”
蘇凌的聲音將比比東從回憶中拉回。
她回過神,看著少年近在咫尺的臉,看著他那雙盛滿“關切”的眼睛。
喉嚨有些發干。
她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,喉結滾動。
如果不是這么多人在這里……
她真想立刻將少年擁入懷中,就地正法。
將他鎖進只有她知道的地方,讓他再也不能離開她的視線。
再也不能對別人露出這樣的表情,再也不能背叛她。
這個念頭如同瘋狂的藤蔓,在比比東心中瘋長。
可她最終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,強迫自己壓下翻涌的欲望和偏執。
“凌兒……”
比比東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。
她反手握住蘇凌的手,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。
動作曖昧而纏綿:
“你真的沒事了嗎?”
“你的傷……”
“沒事的,老師。”
蘇凌連忙打斷她,臉上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:
“一點小傷而已,我自己能處理。”
他說著想要抽回手,可比比東握得很緊,他抽不動。
蘇凌心中瘋狂吶喊,表面卻依舊維持著溫順的模樣。
甚至微微低下頭,用臉頰輕輕蹭了蹭比比東的手背,像只撒嬌的貓:
“老師,您就聽我一次,先回去吧。”
“等我傷好了,一定去武魂殿看您。”
這個動作徹底擊潰了比比東最后的理智。
她看著少年用臉頰蹭她的手背,看著他那副依賴又乖巧的模樣。
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填滿了,又酸又脹,幾乎要溢出胸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