馃剛進病房就聽到秦望川氣的要死聲音。
“朽木不可雕也，你看看畫的這么丑，還好意思拿過來給我看，就是家里的貓叼著筆都比你畫的好看！”
沈馥寧嘴角抽搐，老師多少年了罵人的話都是一樣的。
看著窗前的小蘿卜丁嘴角直癟，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。
看到他們進來，小蘿卜丁一把撲過來抱住袁梅的腿。
大眼睛里全是委屈。
“奶奶，秦爺爺兇我！”
秦望川看著門口出現(xiàn)的袁梅和沈馥寧，哼了一聲。
沈馥寧有些尷尬，她咬著下唇。
“你哼什么呢，看看你兇的，好好的小孩子被你嚇成什么樣子了。”
袁梅伸手拍了拍小蘿卜丁的頭，“你秦爺爺老了，畫的過時了，咱們不跟他一般見識，來，奶奶給你介紹一個新的老師。”
“這個姐姐，不，是姨姨，這個姨姨教你好不好？”
“不，不，我不能的。”
沈馥寧趕緊搖手拒絕，袁梅拉著小蘿卜丁的胳膊塞到沈馥寧的手里。
“教小孩子，很簡單的，隨便就行。”
“來來來，你們就坐在這邊，小沈啊，這是晨晨學校要用的小畫報，你隨便教教她就好了。”
沈馥寧被趕著上架，看著晨晨濕漉漉的大眼睛。
深吸一口氣，在矮板凳上坐下。
她瞟了一眼秦望川的方向，老師轉身面朝窗戶，只留一個冷淡的背影給她。
袁梅看著秦望川那副別扭的樣子，故意擋住反光的玻璃。
“你走開。”
“老秦，你看什么呢？”
“你不工作啊？趕緊走。”
袁梅搖了搖頭，“你啊怎么就這么倔強呢。”
“這些我給你放在這里咯。”
秦望川看著那麥乳精和蘋果，嘴里嘟囔，誰要她買了。
誰不知道她現(xiàn)在過的差，還買這么貴的東西。
他缺這些嗎？
轉頭看著那邊的一大一小。
“晨晨想畫什么呢？”
“小兔子和小蘑菇。”晨晨抽了抽鼻子。
“好呀。”沈馥寧抽出一張紙，沒有急著下筆，而是握著晨晨的手指，輕輕點在空白處，“小兔子會住在哪里呢？是開滿花的草地，還是有霧的森林？”
“森林，有霧，還有會發(fā)光的蘑菇。”
“那我們先畫霧好不好？不用筆，用這個。”
沈馥寧從口袋里拿起一張紙巾，蘸了點點清水，在自己手上比劃了一下，“就這樣。”
“這樣嗎？姐姐。”
沈馥寧看著晨晨的手下暈開一片朦朧的灰白底色，露出了笑容。
秦望川余光掃向那一大一小兩個湊在一起的腦袋。
“我們可以用一點點很淡很亮的黃色去代表發(fā)光，看，是不是像光暈？”
晨晨屏住呼吸，想動手，卻看到紙上落下了一個點。
“姐姐.......”
小家伙都要哭了。
沈馥寧看著他要哭的樣子，“別哭別哭，我們還可以救的，你看看。”
沈馥寧根本沒來的及想，不自覺的拿起畫筆在灰白霧氣中氤開那抹黃色。
“哇，是太陽公公！”
袁梅站在病床尾，看著這一幕，笑了笑。
再看秦望川。
面無表情的轉過身子了看著那邊的人。
沈馥寧感覺到那道目光，背脊有些發(fā)僵。
“小兔子要躲在哪里呢？是躲在最大的蘑菇后面，還是只露出一點點耳朵？”
“露耳朵！”
晨晨興奮起來自己抓起筆畫了兩個歪歪扭扭的兔子耳朵。
秦望川輕咳一聲。
沈馥寧指尖微顫。
秦望川站了起來，慢慢走到他們面前。
晨晨往沈馥寧身邊縮了縮。
秦望川哼了聲，看了那幅畫幾秒有一種未經雕琢的靈趣。
他伸出手點了點霧氣。
“水用多了，紙要皺了。”
聲音依舊硬邦邦的。
沈馥寧一愣，連忙點頭：“好，下次注意。”
秦望川又盯著那個太陽。
從鼻子里哼了一聲，“不是會畫嗎？”
沈馥寧一愣有些沒有反應過來。
“筆。”他對晨晨說。
晨晨遞過一支綠色彩鉛。
秦望川接過在畫紙邊緣空白處，快速勾勒了幾筆株細長的草，疏疏落落，立刻讓那片朦朧的霧氣地面有了扎實的依托。
“森林里不是只有蘑菇。”
秦望川把筆擱下，又背著手，慢慢踱回窗邊坐下，閉上了眼睛，仿佛一切與他無關。
沈馥寧看著畫紙上那幾株綠草，好像明白了什么。
她低頭在晨晨耳邊輕聲說道：“晨晨你看秦爺爺幫你添了小草，森林更漂亮了。我們謝謝爺爺好不好？”
晨晨看看畫，又看看閉目養(yǎng)神的秦望川，猶豫了一下，小聲開口：“謝謝秦爺爺。”
秦望川的眼皮動了一下，沒睜開，也沒應聲。
袁梅看著他那副端著的樣子。
走過去，“哎呀，這畫真好，有晨晨的想象，有小沈的太陽，還有……”
她故意拖長聲音，“某些人的小草，配合得挺好嘛。”
“行了，趕緊去把，走走走，馬上投訴你不認真工作。”
袁梅忍不住瞪了他眼，“行，我去工作了。人家小沈今天又是來看你，又是替你教晨晨畫畫的，你不感謝感謝。”
“哼！”秦望川傲嬌的白了她一眼。
袁梅笑著出了病房，晨晨一個人在那里涂鴉。
沈馥寧看著秦望川有幾分的局促。
“老師，你身體怎么樣？”
“死不了！比起你氣死，可能死的更快。”
沈馥寧眼睛又紅了，“對不起，老師。”
秦望川看她這樣，心頭軟了，“我有東西忘記拿了，你回一趟我家，幫我拿一下。”
“一本我的畫稿，就在書房的桌子上。”
沈馥寧連著點頭，“好。”
在病房里呆了一會，沈馥寧就朝著老師家去。
沈馥寧站在秦望川家門前時，還有些恍惚。
這扇門都沒有變化。
她從包里摸出老師給的鑰匙插進鎖孔，輕輕轉動。
“咔噠”一聲，門開了。
屋里光線昏暗，窗簾半掩著。
客廳的陳設幾乎沒有任何變動。
她打開旁邊的鞋柜，忽的愣住了。
那雙藍色拖鞋正靜靜的擺放在鞋柜的最上層。
這么多年了，竟然一丁點的變化都沒有。
老師沒有把她的鞋子扔掉嗎？
沈馥寧的心里一陣酸澀，老師是不是一直都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