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趙村長，大清早的找我啥事？”
他語氣不咸不淡，心里卻已經盤算起了對策。
院門口，趙成功雙手背在后頭，臉上堆著個笑，眼神卻滴溜溜轉著，話里話外都透著一股子試探。
“虎子啊，昨晚上那頓飯你還滿意不？咋吃完就走了，也沒打聲招呼。”
王虎看了他一眼，笑著說：
“挺好的，菜也不錯，酒也香，就是我酒量不行，不敢多喝，吃飽就回來了。”
趙成功咧了下嘴，點點頭，又問道：
“那……你走之前，翠蘭有沒有跟你說什么？或者做啥？”
王虎眨眨眼，裝作糊涂：
“你說蘭嬸兒啊？”
“你進屋之后，她就去收拾碗筷了啊，我聽見你在隔壁房間都睡得直打呼嚕了，我喊你也沒反應，我就走了啊。”
“哦？”
趙成功拉長了聲調，笑得有點假：“你真走了？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
王虎點頭，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：
“咋了趙村長，你是不是昨晚喝迷糊了，擔心我給你家鬧事啊？”
“那哪能呢！”
趙成功趕緊擺手：“我就是隨口問問，昨晚喝得確實有點多，腦子糊里糊涂的。”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，看似和和氣氣，實則各自心里都打著算盤。
趙成功看王虎神情自然，半點破綻沒有，也就不敢再繼續深問，只能咳了一聲，假裝正經地說道：
“那行，我就不打擾你了，回頭有事咱再聯系。”
他剛轉身，準備邁步離開，就聽背后王虎慢悠悠地開口：
“哎趙村長，等下。”
趙成功腳下一頓，回頭看他：“咋啦？”
王虎笑呵呵地看著他，一手搭在院門上，語氣平靜道：
“你是不是還有事兒忘了？”
趙成功眨了下眼：“忘啥了？”
王虎眼神一凜，嘴角微微揚起：
“昨晚上你不是說，吃完飯就把那一萬塊錢還我嗎？”
“結果這都第二天了，人我看見了，錢咋還沒影兒呢？”
這話一出，趙成功臉色登時就變了，嘴巴張了張，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。
他昨晚上本來打的就是“仙人跳”的主意，想著讓李翠蘭勾住王虎，然后抓個現行，威脅王虎一分錢都別想要。
誰知道自已半路斷片了，整場戲都沒演成，現在反倒讓王虎倒打一耙。
“這……”
趙成功扯出個干巴巴的笑。
“你看我這腦子，昨晚上是真喝大了，把這事兒給忘了。”
王虎點頭，語氣依舊不緊不慢：“不過我這人記性好，你說的我都記得清清楚楚。”
趙成功臉上火辣辣的，只能勉強搪塞：
“那啥，錢我是肯定是要給你的，改天……改天我一定給你送來。”
“行。”
王虎點頭，“你啥時候方便，我都在，等著就是。”
實際上，王虎現在手里還剩下十八萬，壓根不著急要回這一萬塊錢了。
他之所以這么說，就是想反將一軍，只要他一提要錢的事，趙成功躲著他還來不及呢，哪還敢追究昨晚吃飯后的事情？
王虎把趙成功送走，回頭推開門，屋里柳月月已經穿好衣服坐在床沿上。
“感覺咋樣？”王虎一邊關門，一邊問道。
柳月月抬頭看他，眼里帶著點靦腆的笑意：
“好多了，肚子沒那么墜了，舒服了不少。”
王虎點點頭，說：
“行，那這兩天你就多休息，多喝點熱水，別碰涼的，啥活都先別干了，要是有事兒，就喊我來，我幫你弄。”
柳月月一愣，臉上泛起點紅暈，低聲說：
“我也沒啥活，家里的地都被馬老三家種著呢，頂多也就是做個飯洗洗衣服。”
王虎皺了皺眉：“我記得你家里有六畝地？都承包出去了？”
“嗯，”柳月月嘆口氣，“都讓馬老三種著呢。”
王虎隨口問了句：“那他一年給你多少錢？”
“一千。”
王虎一聽，臉都黑了：“一千？六畝地一年一千塊？這也太坑人了吧！”
柳月月苦笑了一下，臉上帶著點自嘲：
“每年正月十五那天，他媳婦過來，拿著個信封，里面放一千塊錢，啪往桌上一拍，就走了。”
“當時我腿癱了，一個人啥也干不了，那些地我根本種不了，只能承包出去……”
“本來有幾個人愿意按正常價承包，一畝五百，一年能給三千六，可是馬老三一出面，那些人就全不敢競爭了。”
王虎眼神一沉，聲音低了兩分：“他嚇唬人？”
“嗯，他干的是土地承包的生意，專門包別人的地種，誰家要是跟他搶生意，他就找人上門鬧，村里人都怕他。”
“我還記得當時，馬老三就親自上門，站在我院子里一句話不說，就抽煙。”
“那些來談的人一看他在，全都不敢開口了，過兩天就沒一個人再來了，最后只能讓他家包。”
“靠……”
王虎低聲罵了一句，“這不就是明搶嗎？”
他來回踱了幾步，臉色越來越難看：
“那時候我要是在村里，哪能讓你被人這么欺負？”
柳月月低著頭，沒說話。
王虎想了想，回過頭來看她：“不過現在不一樣了。”
“你腿都讓我治好了，能動能走，干活也沒問題，這地，不能再這么白白便宜他了。”
柳月月眼睛微微一亮：“可是……他肯定不愿意退啊。”
“他不愿意，我就讓他愿意。”
“他敢在我面前耍橫試試？這六畝地，咱得拿回來，該你的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柳月月望著王虎，眼睛漸漸泛起水光，心里一陣熱乎。
王虎說干就干，從柳月月家里出來，直奔馬老三家。
馬老三家宅基地挨著清水河，地處村子最邊上，出了門走大概十來分鐘就到了。
他一到門口，就抬手敲門，砰砰砰，敲得挺響。
沒人應。
他又加了點力氣，繼續砰砰砰地敲。
還是沒人。
王虎皺了皺眉，剛準備再敲一遍，身后“吱呀”一聲，隔壁院子的大門忽然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