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平線上,巨大的戰艦緩緩逼近,輪廓越來越清晰。
“這。。。這是哪里大船。。?!比巳豪镉腥诉t疑地問道。
“英國的吧!這般大的鐵甲艦,也只有英國人才造得出來!”一個穿著破舊洋布衫的漢子,帶著幾分見過世面的口氣嚷道。
“不對!”一個去年在雅加達經歷過琉球艦隊光臨的小商人推開前面的人,擠到最前面,
“這船!不是英國人的,好像是琉球的,我去年在雅加達見過!”
“琉球?”大多數人面面相覷,眼神空洞,努力在記憶里搜尋這個陌生又拗口的名字。
去年琉球艦隊第一次來東南亞巡航,華人大多沉默,甚至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,因為他們覺得這和他們的生活沒有關系。
“琉球。。。是哪里?”人群中有人開始提出疑問。
這有人還真知道。
“琉球?。【褪侵袊鴸|邊大海上的一個島國!老輩人說,他們祖上跟咱福建、浙江來往可密切了,他們的官話都帶咱們的腔調。
對啰,琉球以前還是咱們中國的藩屬國。”
人群中剛升起了的好奇心,頓時低沉了下去,不過是遠洋上的一個過客罷了,又能指望什么呢?
“不對!你懂個啥!”那個在雅加達見過世面的小商人急了,指著海面上越來越清晰的艦隊輪廓說道,
“你說的那個是老黃歷了!你說的那個琉球早就被日本占領亡國了?!?/p>
“這是個新的! 我在雅加達聽跑船的水手說過,現在這琉球是45年才成立的,他們的統領,也就是最大的官姓李,漢人!”
“姓李?漢人?!”這簡單的幾個字,仿佛帶著魔力,瞬間擊中了所有華人難民心中最深處、也最脆弱的那根弦。
低迷的氣氛一掃而空,人群“嗡”地一聲炸開了鍋,無數道目光再次投向海面時,竟變得熱切起來。
海面上,數十艘登陸艇脫離戰艦陣列,向港口處駛來。
人群屏住呼吸,伸長了脖子。距離近了,更近了。
在每一艘登陸艇的艇首或側面,都懸掛著一面旗幟。
那旗幟以黃色為底,中間赫然是一個巨大的、鮮明無比的黑色“漢”字。
“漢!”
“快看!是個漢字!”
“真是漢字!是我們的字!”
人群瞬間沸騰了!最后一絲疑慮在這面旗幟前煙消云散。
“自已人。。。真的是我們自已人嗎?”
不少人抱著一絲幻想,也許這是最后的指望。
整個二戰期間,東南亞的華人向國民政府捐款超過一億美元(約等于今天的100億美元),這筆巨款在當時占了中國軍費開支的1/3。
華人背井離鄉,但是很多人心里還記得自已的根在中國。
登陸艇很快就重重地撞上了碼頭邊緣或沖上了灘涂。
鋼鐵擋板轟然放下,最先躍出的,是幾名端著湯姆遜沖鋒槍的尖兵。
他們頭戴深綠色的網狀M1鋼盔,身著裁剪合體的M1943式野戰夾克,身上背著M1943多功能戰術背包,上面掛著手榴彈等,腳蹬結實的作戰皮靴,可謂是全副武裝。
他們以極快的戰術動作占據有利位置,槍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緊接著,成隊的士兵涌出。
剛才還沉浸在“自已人”溫情中的人群,瞬間被眼前景象震懾得下意識地齊齊后退了幾步。
這些士兵,和他們想象中任何一支“自已人”的軍隊都截然不同。
鋼鐵擋板接二連三地放下,更多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出登陸艇。
人群在這無聲的壓力下,再次下意識地后退,擁擠著,鴉雀無聲。
這時,身著軍官軍裝的陸戰司令劉長河在幾名持槍衛兵的隨同下,大步向人群走來。
他的出現讓氣氛更加緊張,人群幾乎能聽到自已心跳的聲音,不知這位軍官要做什么。
劉長河在距離人群幾米外停下腳步,他從身旁衛兵手中接過一個擴音器,目光掃過一張張惶恐、疲憊而又隱含期盼的黃人面孔,清了清嗓子。
下一刻,一口帶著明顯四川腔調的洪亮國語,透過擴音器,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碼頭,
“同胞們!”
這三個字一出,許多人頓時渾身一震。
“大家不用怕!不要擠,也不要慌!”
“我們是琉球海軍陸戰隊!我們奉李適將軍的將令,專程前來救援身陷險境的海外華人同胞!”
“從現在起,你們安全了!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你們了!”
仿佛是為了印證這句“你們安全了!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你們了!”,遠處戰列艦的主炮塔再次緩緩轉動。
炮口瞬間噴射出的橘紅色的巨大火球,撕裂空氣的尖嘯壓過了碼頭上所有的嘈雜!
緊接著,城外傳來了天崩地裂般的沉悶巨響,沖天的煙柱和泥土足足騰起數十米高,腳下的大地都為之震顫。
如此近在咫尺的、毀滅性的炮擊,非但沒有帶來恐懼,反而是一種奇特的、前所未有的安心感。
劉長河的目光再次掃過人群,看著那一張張寫滿疲憊、狼狽和現在稍顯安心的臉,他沒有再說什么豪言壯語,而是果斷地側過頭,對身邊的衛兵快速下達了指令。
很快,士兵們抬著大量結實的墨綠色木箱,小跑著來到人群前方。
箱子被打開,里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淺黃色長方形塊狀物,用油紙單獨包裹著。
“全體都有!”一名軍官高聲下令,“向同胞分發應急口糧!每人一塊,優先發給婦孺老人!”
士兵們立刻行動起來,將一塊塊壓縮餅干遞到距離最近、尤其是那些抱著孩子的婦女和步履蹣跚的老人手中。
“拿著,這是壓縮餅干?!?一個年輕士兵對面前茫然看著手中小方塊的老婦人解釋道,語氣十分溫和,
“撕開油紙直接吃就行,慢點吃,小心噎著。”
人群起初有些茫然和遲疑,但很快,第一聲小心翼翼的咀嚼聲響起。
那是一種混合了油脂、鹽和谷物最原始香氣的氣味。
“是吃的。。。真的是吃的!”
許多人緊緊攥著那一小塊珍貴的餅干,舍不得立刻吃完,只是用舌頭小心地舔著,感受那實實在在的滋味與安心。
這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。
它意味著這支強大的軍隊不僅帶來了毀滅敵人的力量,更帶來了維持生命的糧食。
承諾的安全,從一句口號,開始變成了可以握在手中、吃進肚里的真切關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