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三人快吃完時,旁邊一桌的動靜突然大了起來。
四五個喝得滿臉通紅的漂亮國大兵,不知為什么事吵了起來,聲音越來越高,互相推搡著。
他們身邊作陪的幾個女子嚇得花容失色,慌忙用日語勸說著,
“やめて!(請住手!)ごめんなさい!(對不起!)”
老趙耳朵一動,喃喃道,“日本人?”
還沒等老趙想明白,那邊的爭吵瞬間升級。
一個身材高大的大兵吼叫著,猛地將面前的矮桌掀翻!“哐當”一聲巨響,滿桌的酒瓶、盤子、烤串和食物天女散花般飛濺開來,滾得滿地都是。
其他大兵也加入混戰,拳腳相加,場面一片混亂。攤主和食客們尖叫著躲開,沒人敢上前。
老趙反應極快,拽著小周和小劉就退到燒烤攤最里面的角落,避開飛濺的雜物和扭打的人群。
小周和小劉驚魂未定,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地上那些沾了灰塵、卻依然油光發亮的肉串、雞腿,嘴里下意識地喃喃,
“哎呀。。。可惜了。。。多好的肉。。。”
老趙看著眼前這混亂不堪、洋人肆意妄為的景象,臉色冰冷,聲音里帶著慣有的批判和預見,
“看見了吧?這就是帝國主義大兵的德行,在他們眼里,這里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的殖民地!”
老趙的目光掃過那些看熱鬧卻袖手旁觀的人群以及躲得遠遠的攤主,繼續道,
“買辦政權,敢管它的主子嗎?不敢!”
“這老板的攤子,今晚算是白干了,砸壞的東西,打翻的生意,全都得他自已認倒霉!”
“這就是在帝國主義和它的走狗統治下,普通人的真實處境——隨時可能被飛來橫禍毀掉生計,還無處申冤!”
老趙批判的話音剛落,尖銳的哨音突然響起!只見五六個身穿黑色制服、頭戴白色大蓋帽的琉球警察,不知從哪里沖了出來,動作迅猛,手里的警棍在燈光下閃著寒光。
他們沒有絲毫猶豫,也沒有喊話警告,直接沖入扭打的人群,不由分說,掄起警棍就朝著那幾個還在撕扯的漂亮國大兵身上、腿上狠狠招呼!
“哎喲!”“法克!”“住手!”那幾個大兵顯然沒料到會遭到如此干脆的武力鎮壓,被打得抱頭鼠竄,痛呼連連,酒也醒了大半,慌忙招架著后退。
這一幕,讓躲在角落的老趙三人瞬間張大了嘴巴,眼睛瞪得溜圓,完全看呆了。
小周和小劉面面相覷,臉上寫滿了震驚。
小劉用胳膊肘碰了碰小周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“小周哥。。。這。。。這警察。。。真打啊?打的還是漂亮國人?”
老趙僵在原地,腦子里之前那套“買辦政權不敢管主子”的論斷,被眼前這干脆利落的鎮壓場面沖擊得七零八落。
他臉上火辣辣的,仿佛剛才那番義正辭嚴的批判,每一個字都變成了巴掌,反抽在他自已臉上。
就在琉球警察已經控制住場面,正要給那幾個被打懵的大兵上手銬時,刺耳的剎車聲響起!
一輛涂著漂亮國標志的軍用吉普車疾馳而來,猛地停在路邊。車上跳下兩名戴著白色鋼盔、臂章醒目的漂亮國憲兵。
老趙眼睛一亮,興奮的低聲道,
“看!他們的主子來了!這下有好戲看了! 這些警察敢打漂亮國士兵,看他們怎么跟漂亮國憲兵交代!狗咬狗,一嘴毛!”
然而,接下來的發展再次讓老趙目瞪口呆。
那兩個漂亮國憲兵大步流星地走過來,和琉球警察簡單交談了幾句,然后徑直走到那幾個鬧事的大兵面前。
其中一個憲兵二話不說,對著那個最先掀桌子,身材高大的大兵腹部就是一記兇狠的肘擊,打得對方悶哼一聲彎下腰去。
另一個憲兵則用英語厲聲訓斥,言辭激烈。
然后,兩名憲兵像拖麻袋一樣,粗暴地將那幾個已經被琉球警察揍了一頓的大兵拽起來,塞進了吉普車后座。
吉普車引擎轟鳴,載著垂頭喪氣的鬧事者和面無表情的憲兵,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琉球警察則開始疏散人群,安撫攤主,處理現場,一切又恢復了秩序,仿佛剛才什么也沒有發生。
老趙張著嘴,半晌沒說出一個字。預期的狗咬狗事件根本沒發生,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論框架和理解范圍。
正當老趙沉浸在巨大的認知沖擊中時,燒烤攤主站到他那被掀翻又扶起的攤位前,清了清嗓子,
“各位客觀!對不住,對不住!讓大伙受驚了!”
“大家沒吃完的,繼續吃!被打翻、弄臟了的,我立馬給你重新烤,重新上!”
“今晚所有在場的客人,全部免單! 我請客,給大家壓壓驚!”
此言一出,老趙再次震驚,而其他得食客們卻似乎習以為常。
老趙忍不住擠上前,臉上寫滿了不解甚至有點怒其不爭,
“老板!你。。。你這。。。他們砸了你的攤子,你還要請客?你這不虧慘了嗎?這口氣你就這么咽了?”
那攤主看著老趙,愣了一下,隨即竟哈哈大笑起來,
“這位老哥,一看你就是新來琉球不久吧?”
“我虧?我虧什么呀! 你看著是幾個漂亮國大兵鬧事,對吧?可回頭,他們的憲兵隊會給我賠錢的!而且是按最高標準、最快速度賠付!”
攤主咂咂嘴,眼睛放光,
“我跟你算筆賬啊,他們砸壞我兩張桌子、幾個凳子、一堆碗碟,這些賠的錢,夠我買新的還有富余。”
“打翻的肉啊菜啊,還有耽誤我做生意的損失,都得賠!”
“最后算下來,他們賠給我的,比我今晚正常營業賺的,只多不少! 所以啊。。。”
“說句實在話,這種事,我巴不得一個月多來幾次呢!比老老實實擺攤來錢快多了!”
說完,攤主拍了拍目瞪口呆的老趙的肩膀,轉身麻利地收拾起來,準備給客人們重新烤肉串去了。
老趙僵在原地,如同被雷劈中。
小周和小劉也聽傻了,似乎今天錯過了大餐,現在補烤肉串還來得及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