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嘩啦!!”
一輛黑色的轎車疾馳而過。
路邊渾濁的泥水被車輪卷起,精準的潑在了蹲在路邊抽煙的楚逸身上。
他整個人都僵了一下。
上午剛下過雨,空氣里還帶著濕冷的潮氣,此刻混雜著泥水,從褲腿一路蔓延到外套上。
指間的煙頭被水花打濕,徹底熄了。
楚逸蹙緊了眉,喉嚨里滾出一聲低罵。
“艸。”
他把廢煙扔在地上,抬手揪起自已的衣服下擺,借著昏暗的路燈光看了一眼。
大片的深色濕痕在布料上暈開,不用想也知道自已有多狼狽。
“沙比,這他媽有錢人也是一點B素質都沒有!”
身后傳來一道熟悉的罵聲。
楚逸回頭,看到來人,緊鎖的眉頭才稍微松開些。
“哥。”
來人身形高大,即便套著一身明顯不太合身的西裝,也掩蓋不住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街頭混混氣。
徐蟒瞪著那輛早已消失在夜色中的車尾燈,滿臉晦氣。
他視線轉向楚逸,看到他這副被澆成落湯雞的慘狀,嘖了一聲,嘆了口氣。
“走,跟我到車上換件衣服。”
徐蟒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這次哥要帶你見的人不一般,你可不能這樣就過去。”
楚逸沒多問,點點頭,沉默地跟在徐蟒身后。
幾個衣著光鮮的男女從他們身邊經過,投來的目光像是打量什么臟東西,毫不掩飾其中的異樣與嫌棄,隨即加快腳步快速離開。
楚逸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。
原本就因那身泥水而煩躁的心情,此刻更是沉入了谷底。
他加快腳步,跟著徐蟒上了停在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轎車。
“爛地方,每次來都他媽受氣!”
徐蟒一坐進駕駛座,就一拳砸在方向盤上,發出“啪”的一聲悶響。
他是楚逸的大哥。
楚逸高中輟學,一個人在紅燈區闖蕩,雖說是個Alpha,但年紀小,加上營養不良長得偏瘦,沒少受欺負。
后來遇上了徐蟒,就一直跟著他混。
到今天,兩人在紅燈區已經是無人不知的地頭蛇,手底下養著一幫兄弟。
這要是放在他們的地盤,楚逸被人這么潑一身水,徐蟒高低得帶著人把那車截下來,把開車的人從里面揪出來,給點顏色看看。
但這里是圣鑫會所。
帝都琥珀區,銷金窟中的銷金窟。
在這里,隨手扇一巴掌扇到的,都可能是哪個世家豪門的公子哥。
他們這種紅燈區的地頭蛇,放在這里,連條泥鰍都算不上。
再怎么不滿,也得把腦袋低下,夾著尾巴做人。
楚逸迅速脫下濕透的衣服,接過徐蟒從前座遞來的一套嶄新的西裝換上。
料子還不錯,至少比他身上這件強得多。
他換好衣服,抬頭看向駕駛座上的徐蟒。
“哥,我們今天要見的到底是誰啊?怎么還專門跑到這兒來了?”
聽到問話,徐蟒臉上的憤懣收斂了些,他從后視鏡里看了楚逸一眼,壓低了聲音。
“你知道的,我手底下的場子,后面都有人。”
楚逸整理衣服的指尖微微一頓。
三個字脫口而出:“大老板。”
“對嘍。”徐蟒扯出一個笑,但笑意沒到眼底,“我們老板姓何,據說是帝都何家的人。具體在何家是什么身份我不太清楚,畢竟我也沒見過幾次。”
他發動了車子,在停車場里找了個車位停好。
“到時候見上面了,你就跟在我后面,少說話,多看,今天帶你來,主要是讓你在這位面前刷個臉。”
楚逸點點頭。
他跟了徐蟒這么多年,只知道背后有個手眼通天的大老板,但這位老板神秘得很,楚逸一次也沒見過。
“也不知道這次喊我們過來是要干什么。”徐蟒熄了火,語氣里透著一絲自已都沒察覺到的緊張和惆悵。
給這位大老板做事的時間不算短了,可每一次被喊過來,他還是會有種提心吊膽的感覺。
“行了,快點吧,別讓老板等久了。”
徐蟒推開車門,楚逸也立刻跟上。
兩人一前一后走進圣鑫會所。
外面看,這棟建筑已是極盡富麗堂皇,進入內部,那種奢華到令人窒息的感覺更是撲面而來。
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,穹頂上垂下的巨型水晶吊燈,空氣中彌漫著高級木料與不知名香薰混合的清冷氣息。
楚逸和徐蟒,就像兩只不小心闖入天鵝湖的烏鴉,即使他們已經極力挺直了腰板,那種在魚龍混雜的紅燈區里養成的氣質,還是讓他們與這里格格不入。
楚逸微微低下頭,額前的碎發遮住半張臉,緊緊跟在徐蟒身后,快步走進了電梯。
電梯內壁是鍍金的,數字飛速跳動,最終停在了頂層。
一位女性Omega侍者在電梯門口等候,她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甜美微笑,引領著他們穿過走廊,停在最里面一間房門前。
門被推開。
昏暗的光線下,一個英俊的男人斜靠在巨大的真皮沙發上。
他左手環抱著一個身姿婀娜的漂亮女人,手指還在女人的腰線上曖昧地摩挲。
看到徐蟒和楚逸進來,他才懶洋洋地側過眸,臉上沒有絲毫被打擾的尷尬。
徐蟒立刻躬身,態度恭敬。
“何老板。”
男人沒理他,目光越過他,落在了他身后的楚逸身上。
眼神算不上審視,帶著幾分漫不經心。
徐蟒心里一緊,趕緊側身,將楚逸完全露出來。
“老板,這是楚逸,我跟您提過的,之前文老頭那筆爛賬,就是他帶人要去回來的。”
說著,徐蟒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楚逸的后腰。
楚逸會意,向前一步,低頭道:“老板好。”
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,聲音也像他的人一樣,帶著點慵懶的磁性。
“行了,別站著,坐吧。”
徐蟒聞言,如蒙大赦,立刻拉著楚逸在最邊角的一個沙發上坐下。
何老板松開了懷里的女人,自顧自地點上一根煙,白色的煙霧從他薄唇間溢出。
“這次呢,找你們過來,主要不是我的事。”
他慢條斯理地開口,“是我一個朋友,姓秦,他馬上就到。”
姓秦?
徐蟒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。
這個姓不算罕見,但在帝都,從何老板這種身份的人嘴里說出來,就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什么。
相比徐蟒的驚疑不定,這個姓氏顯然沒有在楚逸心里激起任何波瀾。
他的注意力,被口袋里手機的震動完全吸引了過去。
嗡…嗡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