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仿佛被割裂成了兩半。
疼痛屈辱上涌,林曉楠胸膛起伏,時間倒帶,回到了十年前那個陰天。
那時的她還在讀大學,接到了弟弟林諾帶著哭腔的電話。
電話里,弟弟的聲音驚恐又委屈,說他在學校差點被一個從紅燈區來的賤民給強奸了。
她看似柔弱,實際上脾氣在Omega里算得上火爆,一聽這事兒立刻馬不停蹄的跑到了圣倫高中討說法。
彼時的她并沒有意識到,這么大的事,為什么弟弟是打電話給她,而不是告訴父母。
她開著車一路狂飆到圣倫高中,剛下車,就看到教學樓上有人往下潑了一盆冷水,一個少年被澆了個透心涼。
她當時只想著快些找到侵犯林諾的賤民,并未在意。
可當她沖到校長室門口時,又見到了那個少年。
他渾身濕透,黑色的發絲滴著水,狼狽的站在走廊上,身體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。
這個少年,就是試圖侵犯她弟弟的兇手。
林曉楠瞬間被怒火吞噬,她想也沒想就沖了上去。
“啪!”
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甩在少年臉上。
少年沒有還手,對她的辱罵也不還嘴。
唯獨在“侵犯林諾”這件事上,他始終否認。
少年的頑固,徹底激怒了林曉楠。
她報了警,看著少年被警察帶走,仍覺得不解氣。
立刻叫人查了少年的全部資料,然后開著車,一頭扎進了紅燈區。
她找到了少年的家,對著那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婆,將她孫子做的“丑事”抖了個底朝天。
周圍的鄰居指指點點,污言穢語像是垃圾一樣砸向那個破舊的小屋。
但她沒料到,那個老太婆那么不經事。
她還沒說幾句,老人就捂著胸口,身形搖晃,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,當場就沒了呼吸。
林曉楠暗罵倒霉。
回家后,她一臉晦氣的把這件事告訴了林諾。
誰知,弟弟一聽死了人,臉色瞬間慘白,朝她支支吾吾的吐露了真相。
林曉楠當場啞然,隨后責備了弟弟幾句。
隨后想了想,打了個電話,找關系把那個少年從警局里放了出來。
之后,這件事就被她徹底拋在了腦后。
一個貧民窟的Alpha,一個早死的老太婆,在她的人生里,不過是一粒不值一提的塵埃。
卻沒想到,十年后。
這粒塵埃,卷著風暴,重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……
楚逸的手心微微發麻。
他垂下眼,看著地上模樣凄慘的林家姐弟,心中惡意翻涌。
他不是什么好人。
在紅燈區摸爬滾打十年,他見過太多骯臟事,也親手做過不少。
一拳,一巴掌,遠遠不能消弭他心中積攢了十年的怨與恨。
如果這里是他的地盤,如果現在周圍沒有其他人,他或許真的會不顧一切,用自已的方式,讓這對姐弟付出更慘痛的代價。
但最終,他什么也沒再做。
楚逸邁開長腿,徑直從兩人身邊越過,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包廂。
秦川辭沒有攔他。
男人的視線從楚逸的背影上收回,垂眸,淡漠的落在林曉楠身上。
“林家教不好,”他聲音平淡,“所以,只能我來教了。”
“帶著他,回家等消息吧。”
說完,秦川辭也轉身,信步離開了包廂。
林曉楠望著他的背影,眼淚奪眶而出。
直到秦川辭的身影徹底消失,在座的賓客們才敢有動作。
他們哪里還顧得上什么接風宴,一個個抓起自已的東西,逃也似的作鳥獸散。
一場精心準備的歡迎回歸宴,最終以一個無比凄慘難堪的結局,徹底收場。
夜色深沉。
楚逸站在馬路邊。
他出神的望著前方川流不息的車輛,那些刺眼的車燈在他瞳孔里拉出長長的光軌,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許久,他緩緩轉過身。
秦川辭就坐在身后的長椅上,姿態閑適。
見他回頭,男人抬起眼,與他對視。
楚逸:“有煙嗎?”
秦川辭聞言,沒有說話,站起身,緩緩走到楚逸身邊。
他將煙盒與打火機一同遞了過去。
楚逸接過,熟練的點上一支,深深吸了一口,煙霧涌入,在黑夜中帶來一絲清醒。
他重新看向眼前的車流,開口問道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晚上的風有些大。
秦川辭衣擺隨風蕩漾,他神色淡淡,“既然要標記你,背調是必然的。”
楚逸點了點頭,沒再說話。
十年。
太長了。
那件事成為了他人生的轉折點,他曾在之后的無數個日夜里,瘋狂后悔著去圣倫高中上學的決定。
但十年的時間太長。
長到足以模糊他的記憶,這么多年下來,連他自已也開始懷疑,自已到底有沒有那么做。
Alpha本就是極易被信息素挑撥的性別。
也許真的是他在無意識的情況下進入易感期,做出了錯事也不一定。
而現在,一切都有了答案。
他沒錯。
他沒有做。
楚逸緩緩吐出一口煙霧。
以林家的實力,憑他自已,或許這輩子,都不可能得到這個真相。
困擾了他十年的噩夢,在今晚被輕而易舉撕開了丑陋的真容。
不過是一場荒唐而惡毒的笑話。
林家姐弟姿態狼狽,他們曾高高在上俯視著他,不容他有任何辯駁余地。
如今刀俎魚肉的位置調轉,俯視的人成了他。
那座曾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大山變為螻蟻。
似乎只需要他抬腳,便可輕易踩死。
楚逸垂下眼。
他想起了秦川辭在車上對他說過的話。
“你將來就會懂的。”
當時他只覺得那是一句無恥之言。
而現在,他好像,真的有點懂了。
楚逸不喜歡秦川辭。
這個人薄情,惡劣,獨斷。
那副溫文爾雅的外表下,是一個專橫霸道的靈魂,為達目的不擇手段。
他還曾插足自已的感情,這一點,也曾是楚逸最憎惡他的地方。
可時過境遷,那段千瘡百孔的婚姻已然腐爛風干,再也成不了他憎惡秦川辭的理由。
甚至因為今晚的事,他心中生出了一股……感激。
不得不說。
秦川辭,確實很會蠱惑人心。
煙霧繚繞中,楚逸低聲道:
“……謝謝。”
聲音很輕,幾乎要被風吹散。
但秦川辭聽見了。
他微微側過頭,瞥了楚逸一眼。
晚風吹亂了楚逸的發絲,將那張悵然的側臉露出。
一輛汽車呼嘯而過,刺目的遠光燈短暫的照亮了夜色。
光線里,那張總是冷硬的臉上,線條似乎都變得柔軟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