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知棋和他的朋友們打賭,賭他能不能在三個月內,讓楚逸這條貧民窟來的野狗,對他死心塌地。
知道真相的那一刻,林諾心中充滿了報復的快意。
看啊,楚逸,你不喜歡我,偏偏去喜歡白知棋那種人!結果呢?你在他眼里,不過是一條可以隨意戲耍的狗而已!
他甚至開始期待楚逸知道真相后,那張臉會是何等精彩的表情。
可心底深處,又有另一種情緒在作祟。
他不想,不想看到楚逸真的對白知棋搖尾乞憐。
矛盾和嫉妒之下,一個惡毒的想法在他腦中成型。
干脆,就把楚逸徹底趕出圣倫。
于是,他自導自演了那場“侵犯”大戲。
這其中的“侵犯自已”,究竟夾雜了多少不甘和私心,只有他自已知道。
然而,他輸了。
就算他成功將楚逸趕出了校門,白知棋還是贏了那場賭約。
他靠著一碗麻辣燙,敲開了楚逸心里最后一扇門。
還帶回了“戰利品”。
一份楚逸邊吃麻辣燙邊哭的視頻。
這份視頻,當年幾乎傳遍了圣倫學院,成為他們很長一段時間里的笑料,林諾的小號里,自然也有保存。
畢業后的林諾很快就將楚逸忘卻,玩了幾年后,又出國鍍金。
如今這視頻已經很久沒有打開了。
而現在,現在這份視頻重新播放在了秦川辭的手機上。
視頻里,楚逸臉龐還很青澀,他臉上的傷痕未消,帶著淤青,嘴角也破了皮,卻依舊無法掩蓋那張輪廓分明的臉日后會是何等的英俊。
他就坐在一張油膩簡陋的矮桌前,面前擺著一碗紅通通的麻辣燙。
熱氣氤氳,模糊了他的身形。
他低著頭,用一種近乎吞咽的姿勢,大口大口的吃著碗里的食物。
肩膀在輕微抽動。
一滴,兩滴……
大顆的眼淚無聲滾落,陸續往下砸。
睫毛很快就被濡濕,黏連在一起,狼狽不堪。
淚珠串成線,落進那碗通紅的湯里,蕩開痕跡。
他似乎想忍住,可越是壓抑,哭聲越是明顯,最后變成了無法克制的抽噎。
委屈,不甘,痛苦,還有被人施舍了一點溫暖后,防線徹底崩塌的無助。
全都融化在了那一聲聲破碎的嗚咽里。
休息室內,除了視頻里那令人心碎的哭聲,一片死寂。
江峰覺得汗毛都立起來了。
不對勁。
他悄悄抬眼,看向秦川辭。
秦川辭神色依舊沒什么變化,信息素也沒有絲毫溢出。
可那股隱隱約約的動蕩感,讓江峰腦海中警鈴大作。
Enigma是特殊個體,信息素最是不穩定,而這東西又恰恰與情緒緊密相連,如果秦總在這里情緒失控,陷入暴走,對整個路家來說,將是一場災難。
江峰咽了口唾沫,最終還是壯著膽子,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秦……”
一個字剛出口。
“砰!”
一聲巨響。
手機被狠狠扔了出去,重重砸在了厚重的大門上。
江峰眼睛一閉,硬生生把剩下的話全都咽回了肚子里。
房間內壓抑的可怕。
就在這時,敲門聲響起。
“咚咚?!?/p>
隨后,休息室的門把手,輕輕轉動了一下。
“咔噠。”
門被推開。
楚逸走了進來,“宴會好像結束了,我們什么時候走……”
他的話說到一半,停住了。
楚逸的目光在房間里掃了一圈,先是看到了額角冒汗的江峰,然后,又看到了沙發上的秦川辭。
氣氛明顯不對勁。
“怎么了?”
江峰的表情幾番變換,“楚先生,我們剛……”
話沒說完,楚逸的視線就被門邊那個孤零零躺著的手機吸引了。
他一眼就認出是秦川辭的。
如今屏幕碎裂,外殼也有些變形,凄慘的躺在地上。
楚逸挑了挑眉。
原來是在發火呢。
看來他來的不是時候。
這么想著,他也沒多在意,彎腰將那部手機撿了起來。
“等一下。”
秦川辭見此,神色終于變化。
楚逸正按著開機鍵,想看看這手機還能不能搶救一下,冷不丁聽到秦川辭的話,還沒來得及抬頭。
那部碎了屏幕的手機,竟頑強是亮了起來。
緊接著,一陣破碎的抽泣聲,從聽筒里傳出,在這房間里,格外清晰。
楚逸的動作,僵住了。
他看著手機。
屏幕雖然已經裂成了蛛網,但依舊能模糊的看清里面的內容。
楚逸在原地一動不動。
身前一道黑影快速逼近。
下一秒,秦川辭已經到了他面前,不由分說,一把將楚逸手上的手機搶了回去。
他直接關機,將手機收進了自已的口袋。
楚逸看著自已空空如也的手心,愣了許久。
隨后緩緩抬起眼,看向秦川辭。
房間里又是一陣壓抑。
過了很久,久到江峰都忍不住要開口了,楚逸才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。
“這視頻,你是從哪找到的?”
秦川辭望著楚逸的眼睛,幾秒后撇開了眼,回避了楚逸的問題。
“先回家。”
他說完,便要從楚逸身邊越過。
楚逸卻沒動。
在秦川辭經過身邊的時候,一把抓住了秦川辭的手臂。
秦川辭腳步停住。
“我想回自已家?!背萋曇艉茌p,“行嗎?”
秦川辭側過眸,深深看向楚逸。
良久。
“行?!?/p>
楚逸抓著秦川辭的手臂緊了緊,他抿著唇,再次提出了自已的要求。
“你別找白知棋,我自已解決。”
“行嗎?”
這次,秦川辭沉默了。
許久許久都沒有說話。
楚逸又問了一遍。
“行嗎?”
秦川辭嘴唇翕動,最終,他緩緩吐出一個字。
“行。”
這晚,秦川辭送楚逸回了他“自已家”。
那間楚逸買下后,就一直被擱置的大平層終于迎來了主人的臨幸。
車輛停在樓下,秦川辭沒有下車,隔著車窗,看著楚逸的身影上樓才收回視線。
臉隱在陰影間,憋了一路的秦川辭,終于問了他的問題。
“你不是說,他很好嗎?”
江峰神色痛苦,垂下頭。
“……是我的失職,秦總?!?/p>
在這種時候,任何解釋都蒼白無力。
他沒有解釋的余地,只能認錯。
秦川辭沒再說話,他從口袋里拿出那部已經破破爛爛的手機,摩挲著上面裂開的紋路。
頭一次覺得,自已以后應該給手機設個密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