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朝會。
太極殿內,蟠龍金柱在晨光中映出森然冷光。百官垂首肅立,呼吸可聞。
誰都看得出來,今日的氣氛有些不同尋常,陛下面色雖平靜,但那雙墨色眼眸深處,卻有一種近乎亢奮的光芒。
“諸卿,”蕭徹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,“朕今日,有一事要議?!?/p>
百官精神一振。近日邊關無事,春闈已畢,國庫充盈,還能有什么事?
蕭徹頓了頓,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人,緩緩吐出驚世之言:
“朕欲廢除后宮?!?/p>
大殿死一般的寂靜。
連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。
半晌,才有人反應過來。
“陛、陛下?”禮部尚書周崇安出列,“您說……廢除后宮?”
“不錯?!笔拸厣裆届o,仿佛在說今日天氣,“自朕在位期間,后宮不納妃嬪,不設三宮六院。”
“轟——”
殿中瞬間炸開了鍋。
“陛下!此事萬萬不可??!”
“后宮乃祖宗舊制,豈能輕廢!”
“皇家子嗣關乎國本,若無后宮,何來皇子皇孫?!”
反對之聲如潮水般涌來。為首的就是丞相李文正,他此刻氣得胡子直抖:
“陛下!老臣懇請您收回成命!后宮之事,關乎國體,豈能兒戲!”
蕭徹看著臺下群情激憤的百官,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。
“哦?”他挑眉,“諸卿都覺得,后宮不可或缺?”
“不可或缺!”
“關乎國本!”
“祖宗之法不可廢!”
蕭徹點點頭,忽然話鋒一轉:“既然如此,朕亦有成人之美?!?/p>
百官一愣。
“諸卿既然覺得后宮女子不可或缺,”蕭徹慢條斯理道,“那朕就賜你們每人幾個,帶回家去,也好讓諸位體驗體驗,這不可或缺的美妙。”
殿中又是一靜。
賜……賜女人回家?
這、這是什么操作?
“陛下,”李文正臉色難看,“臣等家中已有妻妾,無需……”
“無需?”蕭徹打斷他,“李相剛才不是說,后宮不可或缺嗎?怎么到了自已家里,就無需了?”
他頓了頓,似笑非笑:“還是說,李相覺得,這女人嘛,放在宮里給朕,就是國本,放在你們家里,就是無需?”
李文正被噎得說不出話。
“朕一向體恤臣工?!笔拸乩^續道,“既然諸卿覺得后宮女子重要,朕也不吝賞賜。今日反對的,朕每人賜三個教司坊出身的女子,個個才貌雙全,溫柔體貼。帶回家去,也好讓夫人們松快松快,不必日日伺候你們?!?/p>
教司坊!
那可是犯官家眷充入的地方!
里頭的女子哪個不是出身官宦,知書達理,又經歷變故,最是懂得如何討男人歡心!
一些官員臉色已經白了。
他們家中大多有悍妻,平日里多看丫鬟一眼都要跪搓衣板,這要是帶三個教司坊的女子回去……
“陛下!”一個中年官員出列,他是御史中丞王大人,家里有個出了名的母老虎,“臣……臣收回剛才的話!后宮之事,全憑陛下做主!”
“哦?”蕭徹挑眉,“王愛卿改主意了?”
“改了改了!”王大人擦著汗,“臣細細思量,覺得陛下所言極是!后宮之事,畢竟是陛下的家事,臣等不該多嘴!”
“可是你剛才還說祖宗之法不可廢。”蕭徹淡淡道。
“那、那是臣糊涂!”王大人急得都快哭了,“臣現在清醒了!清醒了!”
殿中頓時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。
蕭徹也不為難他,點點頭:“既然王愛卿清醒了,那就不賜了?!?/p>
王大人長舒一口氣,連連謝恩。
可偏偏有人不信邪。
“陛下!”一個年輕的翰林學士出列,此人姓趙,是李文正的門生,血氣方剛,“臣以為,后宮乃國體,非陛下家事!陛下此舉,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!”
蕭徹看著他,笑了:“趙愛卿高義。既如此,朕賜你五個?!?/p>
趙學士一愣:“五、五個?”
“對,五個?!笔拸攸c頭,“你既如此關心國體,朕自然不能虧待你。趙德勝,記下,賜趙學士教司坊女子五名,今日就送到他府上?!?/p>
“是。”趙德勝憋著笑應下。
趙學士臉都綠了。他家中已有兩房妾室,正妻雖不兇悍,但也善妒。
這要是帶五個回去……
“陛下!臣……”
“怎么?”蕭徹看他,“趙愛卿也要改主意?”
趙學士張了張嘴,看著陛下似笑非笑的眼神,再看看老師李文正鐵青的臉色,終究一咬牙:“不!臣不改!陛下此舉確實不妥!”
“好!”蕭徹撫掌,“有骨氣!那就五個。”
趙學士眼前一黑,幾乎要暈過去。
接下來,又有幾個官員硬著頭皮反對,都被蕭徹一一賞賜。多的五個,少的三個,全是教司坊出身。
到最后,只剩下李文正還梗著脖子站著。
“李相,”蕭徹看向他,“你還要反對嗎?”
李文正深吸一口氣:“陛下,老臣身為丞相,不能看著陛下行此荒唐之事!”
“那李相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老臣懇請陛下,收回成命!”李文正重重叩首。
蕭徹沉默了。
良久,他才緩緩道:“李相是三朝元老,朕一向敬重。”
李文正心中一松。
“所以,”蕭徹繼續道,“朕賜你八個。”
“噗——”
不知是誰沒忍住,笑出了聲。
李文正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不可置信:“八、八個?!”
“對,八個?!笔拸攸c頭,“李相年事已高,朕特意多賜幾個,也好有人照顧。趙德勝,記下,賜李丞相教司坊女子八名,要溫柔體貼、善解人意的。”
“是!”
李文正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蕭徹:“陛下!你、你這是……”
“朕這是體恤老臣。”蕭徹神色平靜,“李相若還不滿意,朕可以再加?!?/p>
“……”李文正一口氣沒上來,差點暈過去。
“退朝?!笔拸仄鹕?,拂袖而去。
留下滿殿神色各異的官員。
那幾位被賞賜的,尤其是李文正和趙學士,面如死灰。
而其他官員,則是一臉慶幸,幸好剛才沒多嘴!
當日下午,教司坊的女子們就被送到了各位大人家中。
趙學士家最先鬧起來。
五個如花似玉、溫柔似水的女子一進門,趙學士的正妻當場就摔了茶盞。
那五個女子卻也不惱,只是柔柔地行禮,一口一個姐姐,把趙夫人氣得臉色發白。
更絕的是,這些女子不愧是教司坊出來的,一個比一個會來事。
這個給趙學士彈琴,那個給他按摩,還有一個寫了一首情詩,字字纏綿。
趙學士起初還戰戰兢兢,后來被哄得飄飄然,當晚就宿在了一個叫鶯鶯的女子房里。
第二天,趙學士沒來上朝,據說起不來床了。
而李文正家,更是精彩。
八個女子,環肥燕瘦,各有千秋。
李夫人是個端莊的大家閨秀,哪里見過這陣仗?當場就暈了過去。
李文正起初還端著架子,訓斥這些女子不知廉恥。
可架不住這些女子手段了得,她們出身官宦,琴棋書畫樣樣精通,又經歷過家變,最懂得察言觀色、拿捏人心。
不過三日,李相的書房里就常備著參湯了。
第五日,李相沒來上朝。
太醫去看了,說是“操勞過度,需要靜養”。
消息傳到宮中,蕭徹正在批奏折。
“陛下,”趙德勝憋著笑稟報,“李相府上傳出消息,說李相昨夜……暈過去了。太醫說,是、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蕭徹頭也不抬。
“是……縱欲過度。”趙德勝說完,連忙低下頭。
蕭徹筆下一頓,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笑意。
“哦?”他挑眉,“李相不是一向自詡清正嗎?怎么這才五日,就……”
“那八個女子,都是按陛下吩咐挑的?!壁w德勝小聲道,“個個都是頂尖的,又會伺候人。李相他……怕是招架不住?!?/p>
蕭徹輕笑一聲,繼續批奏折。
這還只是開始。
四月中旬,沈莞的及笄禮到了。
這場及笄禮,原本只是沈家的事??商笥H自下旨,要在宮中辦。
禮部接了旨意,忙得人仰馬翻,陛下還要親自加簪,這可是前所未有的殊榮。
及笄禮那日,慈寧宮張燈結彩,熱鬧非凡。
沈莞穿著一身正紅色織金鳳紋禮服,頭梳高髻,未戴首飾,只等加簪。
她站在殿中,身姿挺拔,容貌絕麗,竟比那滿殿的燈火還要耀眼。
觀禮的不僅有沈家人,還有幾位宗室命婦,以及……幾位被特別邀請的朝臣家眷。
李文正的夫人也在其中,她今日臉色蠟黃,眼下烏青,一副沒睡好的樣子,家里那八個妹妹天天鬧騰,她哪里睡得好?
“吉時到——”禮官高唱。
太后端坐主位,蕭徹站在她身側。
加簪儀式開始。
沈莞先向太后行禮拜謝,然后跪在蒲團上。
按禮制,加簪之人應是父母或尊長。但沈莞父母早逝,太后便代為加第一簪,那是一支赤金鑲紅寶石的簪子,象征長輩祝福。
第二簪,按說應是家中尊長。林氏正要上前,蕭徹卻忽然開口:
“朕來?!?/p>
滿殿皆驚。
林氏愣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
太后看了蕭徹一眼,輕輕點頭:“皇帝有心,那就皇帝來吧?!?/p>
蕭徹走到沈莞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沈莞垂著眼,能感覺到他熾熱的視線。她的手微微發顫,卻強作鎮定。
蕭徹從趙德勝手中接過一個錦盒,打開。
里面是一支……鳳釵。
純金打造,鳳首高昂,鳳尾舒展,鑲嵌著無數寶石,在燈火下熠熠生輝。
“鳳、鳳釵?”有人低聲驚呼。
鳳釵,那是皇后才能戴的!
蕭徹卻恍若未聞,拿起鳳釵,仔細地、鄭重地,簪在沈莞發間。
金釵入發,沉甸甸的。
沈莞的心,也跟著沉了下去。
他這是……在所有人面前,宣告他的決心。
殿中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看著那支鳳釵,心思百轉。
李文正的夫人臉色更白了,陛下這是鐵了心要立沈家孤女為后啊!那她家那個女兒……
其他命婦也各自交換著眼色,震驚、羨慕、嫉妒、擔憂……種種情緒,不一而足。
沈壑巖和林氏對視一眼,眼中滿是擔憂。
只有太后,靜靜地看著,眼中閃過一絲欣慰。
加簪禮成。
沈莞起身,向蕭徹行禮謝恩。
蕭徹扶起她,低聲道:“阿愿,不用謝?!?/p>
沈莞抬眸,對上他深情的眼。
那眼中,有堅定,有執著,還有……勢在必得。
她知道,從今日起,她再也無法置身事外了。
及笄禮后,宴席開始。
沈莞坐在太后身邊,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自已身上,尤其是那支鳳釵上。
她垂著眼,小口吃著面前的菜肴,食不知味。
“阿愿,”太后輕聲喚她,“別怕?!?/p>
沈莞抬起頭,看著太后慈愛的眼睛,心中一暖。
“姑母,我……”
“什么都別說?!碧笈呐乃氖?,“既然選了這條路,就勇敢地走下去。姑母會一直站在你這邊?!?/p>
沈莞眼眶微熱,用力點頭。
宴席進行到一半,蕭徹忽然起身。
“諸卿,”他舉杯,“今日是沈姑娘及笄之喜,朕有一事,要告知諸位。”
所有人都放下筷子,屏息凝神。
蕭徹環視殿中,一字一頓:
“朕已決定,立沈莞為后。大婚之日,定在明年開春。”
“轟——”
雖然早有預料,但親耳聽到,還是讓所有人都震驚了。
立后!還要大婚!
而且……陛下這是當眾宣布,連商量的余地都沒有!
“陛下!”李文正猛地站起來,他今日強撐著來參加及笄禮,本就臉色不好,此刻更是氣得渾身發抖,“此事……”
“此事已定。”蕭徹打斷他,目光冰冷,“李相若還有意見,朕不介意再賜你八個?!?/p>
李文正:“……”
他張了張嘴,最終什么都沒說,頹然坐了回去。
其他官員見狀,更是噤若寒蟬。
陛下這是鐵了心了,誰敢反對,就賜女人,這一招,太毒了!
宴席在詭異的氣氛中結束。
沈莞回到沈府時,已是深夜。
她坐在鏡前,看著發間那支鳳釵,久久不語。
云珠小心翼翼地問:“姑娘,要取下來嗎?”
沈莞點了點頭,讓她放好。
這一夜,京城無數人失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