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趙皺了皺眉,想起剛才街上行人看他們好奇乃至輕視的目光。
他知道,偵察工作需要融入環境,而他們現在的樣子,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。
老趙咬了咬牙,
“你們說得對,必要的偽裝,也是戰斗成本?!?/p>
“走,我們先找個便宜的市場,買三身最普通、最不起眼的舊衣服換上?!?/p>
“但是記住,只買最便宜、能穿出去的就行! 我們的錢,得精打細算著花!”
成衣的價格直接把三人嚇退,動輒1元起步的成衣讓老趙難以接受。
還好三人找到了一個二手成衣市場,才總共花了1元多,購置了三套能穿出去,但十分一般的行頭。
換上二手衣服,時間接近中午,三人正好看到街邊石階上,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,渾身沾滿了灰塵,臉上也是臟兮兮的。
他正埋頭專注地吃著手里的東西,一個用油紙包著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,旁邊還放著一個裝著深褐色液體的玻璃瓶。
小周眼睛一亮,低聲說道,
“隊長,快看!這肯定是個底層工人,干活累成這樣,我們正好可以找他聊聊天。”
老趙點點頭,調整了一下表情走了過去,他在那男子旁邊蹲下,臉上擠出同情和關切的神色,
“老鄉,辛苦了?!?/p>
那男子抬起頭,嘴里還嚼著食物,點了點頭,含混地“嗯”了一聲,有些警惕地看著這三個陌生面孔。
老趙順勢指著男子手里的食物,語氣沉重地繼續問道,
“唉,看你這工作累的,吃這個能頂餓嗎?”
“咱們這些干活的人,日子不好過吧?是不是經常。。。受上面壓迫,工錢被克扣?”
中年男子愣了一下,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,看看自已手里吃了一半的漢堡和旁邊的可樂,又上下打量了一下老趙三人樸素的舊衣服,臉上露出一種極其古怪的表情。
男子把包漢堡的油紙又往下扒開一點,露出里面的面包、生菜和一塊厚實的炸雞肉排。
一股混合著油炸香氣、醬料和面包烘烤味道的氣息,毫無保留地飄散出來。
小周和小劉頓時口水直流,肚子再次不爭氣地“咕嚕咕?!苯辛似饋?。
男子看到他們這副模樣,臉上古怪的表情變得更甚。他警惕地往后挪了挪身子,皺著眉頭,
“你們。。。你們是干什么的? 哪來的?問這些奇奇怪怪的話,想干啥?”
老趙趕緊瞪了一眼不爭氣的小周和小劉,臉上重新堆起憨厚的笑容,連連擺手,
“老鄉別見怪,別見怪!俺們。。。俺們是昨天才坐船過來的,對這地方兩眼一抹黑,啥都不懂。”
老趙指指男子手里那個奇特的食物
“這個。。。這個吃食叫啥名堂?看著。。。怪稀罕的。”
聽說是新來的移民,男子臉上的警惕放松了一點,帶著一種本地人向外來者展示新鮮事物的優越感。
男子把漢堡完全攤開,特意把里面那塊炸得金黃的雞肉展示給三人看,然后拿起旁邊的玻璃瓶,炫耀似的喝了一大口,發出“哈——”的滿足嘆息。
“這叫漢堡!”男子揚了揚手里的東西,
“這喝的,叫可口可樂,漂亮國貨,帶氣的,喝了爽快!”
“這一套叫洋快餐,一共三毛錢!干活的人中午常吃這個,主要是快!”
“三毛錢?” 老趙都忍不住低聲驚呼出來,一個饅頭三分錢,這一套洋快餐居然要三毛,頂十個饅頭!
果然帝國主義和買辦的剝削,已經到了敲骨吸髓的地步!一頓午飯就要吃三毛,工人同志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啊!
老趙臉上立刻浮現出深切的同情,他往前湊了湊,用那種咱們都是苦命人的語調,關切地說道,
“老鄉,聽你這么一說,俺這心里。。。真不是滋味。
“你這一天工錢,刨去飯錢,還能剩下幾個子兒? 這日子。。。過得緊巴吧?家里老婆孩子,可咋辦啊?”
老趙試圖用這種方式,引導對方訴苦,從而印證他的批判理論,并獲取關于本地工人生活壓力的情報。
男子一聽這話,瞬間感覺被冒犯,他猛地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瞪著老趙,
“你啥意思?咒我日子過不下去?。课易鲅b修的,一天正經能掙四塊多! 吃個三毛錢的洋快餐就吃窮啦?”
“你當我是什么,叫花子嗎?家里老婆孩子吃香喝辣,用得著你操心?”
男子把手里的空可樂瓶重重往旁邊垃圾桶一扔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響,然后指著老趙的鼻子罵道,
“我看你這人就是有毛病!神經??! 吃飽了撐的跑來問東問西,晦氣!”
說完,男子狠狠地瞪了三人一眼,轉身大步流星地走開了。
老趙三人尷尬地站在原地,被周圍聽到動靜的行人投來好奇的目光。
三人狼狽地逃離現場,拐進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,才停下腳步,剛才那一幕讓他們臉上都火辣辣的。
小劉喘著氣,壓低聲音,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,
“隊長,他。。。他說他一天能掙四塊多! 那一個月下來,不得一百二三十塊?那得。。。那得買多少剛才那種漢堡可樂?。俊?/p>
這個數字帶來的沖擊實在太大,完全顛覆了他們對工人收入的認知。
“閉嘴!”老趙厲聲打斷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
“你動動腦子!這根本不可能! 一個工人一天能掙四塊多?你信嗎?這肯定是假的!”
“你知道4塊錢能買多少小麥嗎?我告訴你是66斤!”
“剛才那種情況,肯定是他已經察覺我們在打聽,心里害怕!”
“在帝國主義的高壓統治下,工人根本不敢對外人說真話,尤其不敢說收入低、日子苦!”
“他故意把收入往高了說,是為了面子,更是為了自保,怕被當成不滿分子盯上!這恰恰證明了這里的控制有多嚴密,氣氛有多恐怖!”
“所以,”老趙總結道,試圖重新掌控主動權,
“不要被表面數字迷惑,敵人越是想展示高收入的假象,就越說明他們心虛?!?/p>
“我們的判斷沒有錯,這里的工人肯定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,只是被壓迫得不敢說出來罷了!”
“走,換個地方,我們用更隱蔽的方法觀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