訂婚宴的酒很醇,后勁兒綿長。
楚逸坐在主桌上,看著徐蟒和何相宸在那兒推杯換盞,心里難得泛起一陣松快。
“我去趟洗手間。”
楚逸拍了拍秦川辭的手背,低聲打了個招呼。
秦川辭正側頭跟一位商界大佬說話,聞言反手勾了一下他的手指。
楚逸笑著白了他一眼,起身離席。
莊園走廊鋪著地毯,踩上去悄無聲息。
洗手間的冷水澆在臉上,讓他的大腦清醒了不少。
楚逸抬頭看向鏡子。
鏡子里的男人穿著得體的西裝,眉宇間戾氣散了不少,眸子里殘留著喜意。
他勾了勾唇角,轉身往回走。
轉過走廊拐角時,一陣壓低了的議論聲飄進了耳朵。
“你們瞧見沒?秦家那位還真是色令智昏了。”
“誰說不是呢,找個什么樣的Omega找不到?非得找個Alpha。”
楚逸腳步一頓,身子隱在了陰影里。
“聽說那楚逸還是紅燈區來的。”
“秦總這回算是栽了,你說兩個Alpha在一起,以后秦氏這么大的家業誰來接手?秦家怕是要絕后嘍。”
另一人嗤笑一聲。
“絕后?我看秦總根本不在乎,估計最后照樣得找個高等級Omega生繼承人。”
楚逸站在墻后,指尖下意識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戒指。
那一圈冰冷的金屬,此刻卻像是在發燙。
他正準備邁步走出去,給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一點教訓。
一道低沉的聲音,卻先一步響起。
“秦家未來如何,就輪不到幾位在這里操心了。”
秦川辭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另一端。
他單手插兜,逆著光站著,臉上帶著核善的笑容。
那幾個嚼舌根的嚇得渾身一僵,臉色瞬間慘白。
“秦,秦總。”
秦川辭緩步走近,皮鞋扣在地板上的聲音十分壓抑。
他在幾人面前站定,嘴角微笑不減,滿是禮貌和優雅。
“我希望之后不會在我的訂婚宴上看到你們。”
幾個人聞言,連頭都不敢抬,灰溜溜順著側門跑了。
走廊重新恢復了安靜。
楚逸從墻后走了出來,目光正對上了秦川辭。
秦川辭在看到楚逸一愣,眉眼柔和了下來。
“怎么在這兒站著?我正準備去找你。”
楚逸看著秦川辭。
這段時間的甜蜜太濃,讓他忘了,他們之間還橫亙著一個無法回避的現實。
秦氏。
這棵帝都的參天大樹,需要最優秀的根系去延續。
而他,是個Alpha。
“他們說的話,你聽到了?”
秦川辭察覺到了楚逸的沉默,秦川辭上前攬住楚逸的腰,手上力道微緊。
楚逸垂下眼簾,沉默了幾秒,還是開了口。
“秦川辭。”
“我不能給你生孩子。”
“……或者說,我接受不了懷孕這種事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直視著秦川辭。
在ABO的生理常識里,Alpha是無法懷孕的。
但生理常識也告訴楚逸,Alpha無法被終身標記。
Enimga總是超出常識。
后者已經實現在了他的身上,前者也未必不能實現。
如果秦川辭想,或許真的有辦法讓他像個Omega一樣,挺著肚子……
想到那個畫面,楚逸想都不敢想。
他接受不了。
他可以為了秦川辭居于人下,可以接受被終身標記。
唯獨這件事,他做不到。
楚逸看著秦川辭,等待著對方的反應。
秦川辭看著他,先是愣了幾秒,隨后竟然低聲笑了起來。
他直接把頭埋在楚逸的肩膀上,身體不停輕顫。
楚逸被他笑得莫名其妙,心里一陣煩躁,推了他一把。
“我跟你說正事呢。”
秦川辭順勢握住他的手,眼角笑得有些發紅。
“我知道,楚逸,我是真沒想到,你居然想得這么超前。”
他湊近楚逸的耳邊,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皮膚上。
“你居然都想到我們要孩子的事情了?”
楚逸臉赫然一紅,覺得秦川辭在攪屎。
“秦川辭!”
秦川辭止住笑,親了親楚逸的臉頰,眼神真摯。
“楚逸,你是Alpha,你怎么會懷孕呢?”
“如果你真的想跟我要個孩子,也不是做不到,秦氏生物基因能力放在那里,你想要隨時都可以。”
“不過楚逸,我們這么年輕又不著急,為什么現在非得要個孩子來打擾我們呢?”
秦川辭頓了頓,眼神變得幽深。
“就我們兩個,不好嗎?”
楚逸指尖蜷縮了一下。
他看著秦川辭,沉默一瞬,隨后輕聲開口。
“……也不是,就我們倆,挺好的。”
手被握住。
秦川辭拉著他往大廳走,左手無名指的戒指冰涼而堅硬,刻在楚逸掌心。
好吧。
他騙了楚逸。
Alpha其實可以懷孕,只要對象是Enigma。
但楚逸不需要知道。
因為這件事不會發生。
生育的痛苦是言語無法表達的。
無論粉飾上多么偉大的形容詞,這就是一件非常消耗身體的事,是一個人付出代價以此成全另一個人的事,他不需要楚逸付出這個代價。
他的玫瑰,應該在風里肆意生長,而不是在溫室里枯萎。
……
訂婚宴接近尾聲。
賓客們陸陸續續離去,莊園逐漸安靜了下來。
徐蟒走的時候已經醉得不省人事,一直扒拉著楚逸老淚縱橫,說都是自已的錯。
姜梅看著秦川辭,生怕他說些什么不該說的,趕緊給人塞車里帶走了。
夜色漸深。
春風吹散了酒氣。
楚逸和秦川辭并肩站在莊園大門口,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。
“累了?”
秦川辭側過頭,看著楚逸略顯疲憊的神色。
楚逸松了松領帶,長舒一口氣。
“是有點。”
秦川辭輕笑,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。
“結婚的時候,會更累。”
楚逸聞言轉過頭,神色古怪。
“今天剛訂完婚,就已經考慮上結婚了?”
秦川辭停下動作,表情似笑非笑,“我可不是今天考慮的,回去問問孫淼吧。”
“哈?”
楚逸一愣,沒太聽懂。
秦川辭也沒解釋,伸手將楚逸攬入懷中。
兩人影子在燈光下重疊在一起,不分彼此。
“楚逸啊,我可是很早很早之前,就跟你提過這個了。”
楚逸道:“真的假的?”
秦川辭笑了,笑聲里滿是愉悅。
“真的。”
“所以你同意嗎?楚先生。”
楚逸聞言抬起頭,瞅了一眼秦川辭,在那雙眸子里,看到了自已的倒影。
“……我考慮一下。”
“那就是同意了?”
“滾。”
遠處,帝都霓虹燈火輝煌,卻似乎離他們很遠。
在這座莊園里,玫瑰香與雪的氣息無聲交融。
過往的泥濘,背叛,算計與痛苦,都在這一刻被埋葬。
剩下的,是屬于他們的,漫長而熱烈的余生。
秦川辭牽起楚逸的手,拉著他走向莊園深處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
“嗯,回家。”
兩枚戒指在月光下交相輝映,那是契約,也是彼此心甘情愿扣上的鎖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