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眠的心臟狂跳,狠狠地瞪向沈今宵。對方確實是垂眸看著他,眼底翻涌著某種近乎破罐破摔的暗火,那只手沒有收回,反而就這樣停留在他的耳側,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燒進來。
“沒、沒什么……”俞眠勉強穩住聲音,“剛才有只蟲子飛過去,嚇了一跳。”
“蟲子?”沈連衍頓了頓,“你開窗了?這個季節蚊子多,小心它們飛進來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俞眠干巴巴的回答。
“去把窗戶關上吧。”沈連衍的語氣溫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現在就去,我看著你房間的燈,等你關好了,我們再聊。”
俞眠僵住了。
沈今宵顯然也聽到了這句話。
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,那笑意里摻雜著苦澀和某種近乎惡劣的挑釁。
在Beta可憐兮兮的求饒目光望過來時,沒有退開,反而微微傾身,溫熱的呼吸幾乎要掃過俞眠的額發。
他在等。
等俞眠的選擇。
是推開他,在電話里制造可疑的動靜,向沈連衍暴露此刻的窘境?還是繼續僵持,用謊言掩蓋這近在咫尺的威脅?
“眠眠?”沈連衍的聲音再度傳來,這一次,溫和之下透出隱約的壓迫感,“怎么不動?”
“我……”俞眠張了張嘴,聲音干澀,“我這就去。”
他說著,伸手去推沈今宵。
可Alpha的力道紋絲不動,反而就著他的力道,將另一只手也撐在了墻上,徹底將他困在了雙臂之間。
兩人的距離近的能數清彼此的睫毛。
俞眠抬頭,能看到那雙眼眸里翻滾著的暗涌:
痛苦,不甘,嫉妒,還有某種即將決堤的瘋狂。
這不像是一個兄控,看要搶走自已哥哥的人是會有的眼神。
倒像是……
害怕自已的哥哥搶走心上人。
這個發現讓俞眠有些錯愕。
沈今宵喜歡自已?
這聽起來未免也太魔幻了。
但仔細想想也不是沒有可能。
大半夜送花,和他哥鬧別扭,還有請自已去生日聚會。
俞眠一開始先入為主以為他是想整自已,可實際上對方并沒有這么做過。
他還有些摸不到頭腦,以為對方是轉性了。
可將這些帶入到‘喜歡’里,一切就都能說得通了。
所以他搗亂自已和沈連衍的電話,也是因為嫉妒?
俞眠并不是自戀的,會覺得別人會喜歡自已的那種人,但眼下的這些發現讓他不得不往那個方向想。
至于事情是真是假,還是要驗證一下才行。
當下,就有一個機會。
電話那頭的沉默開始蔓延。
沈連衍不再催促,可這種寂靜比任何質問都更讓人窒息。
“俞眠。”
沈今宵忽然開口,聲音壓的極低,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,“掛電話。”
平日里強勢至極的人,用著近乎祈求的語氣,輕輕的對他說。
Beta瞳孔微縮,用口型無聲的說,你瘋了?
沈今宵扯了扯嘴角。
是啊,瘋了。
從看到那個專屬鈴聲開始,從聽到沈連衍用親昵的語氣叫他“眠眠”開始,他就已經徹底瘋了。
原本他是不想爭的。
哪怕這違背了他身為Alpha的天性。
可他喜歡俞眠的同時,還尊重他哥。
只要能遠遠看著兩人幸福,對他來說也已經很滿足了。
但沈連衍卻接受不了自已的存在。
一次又一次的針對,他不是傻子,幾乎一下就明白了,他哥想把自已趕出去。
那既然這樣,還不如就這么魚死網破……
“眠眠,你還在嗎?”沈連衍的聲音再度響起,這一次,那溫和的偽裝已經裂開縫隙,“我聽到你那邊有聲音。”
“是電視……”Beta艱難地編造謊言,“我剛才開了電視,忘記關了。”
“哦?什么節目這么晚還在播?”
沈連衍的問題一個接一個,像一張慢慢收緊的網。
在場的人都清楚,他一定是起疑心了。
而沈今宵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。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一種近乎自毀的快意。他低下頭,薄唇貼近俞眠的耳廓,用氣音一字一句地說:
“告訴他,我在你房間。”
Beta猛地瞪大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。
沈今宵想,他已經做好了掀翻一切的準備。
電話那頭,沈連衍的聲音已經徹底冷了下來:“眠眠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?”
俞眠的呼吸開始紊亂。他感覺到沈今宵的手從耳后滑下,輕輕搭在他的后頸——
那是Alpha對Omega最具掌控意味的觸碰,雖然他是Beta,但這個動作本身已經足夠曖昧,足夠具有侵略性。
“沈今宵……”俞眠終于壓低聲音警告,每一個字都從齒縫里擠出,“放手。”
“如果我說不呢?”沈今宵的拇指在他后頸輕輕摩挲,這個動作透過衣領的縫隙,帶著滾燙的觸感,
“你準備怎么跟他解釋?說我半夜在你房間,還碰了你的脖子?”
俞眠渾身一僵。
看似好像是已經完全絕望,實際上,他的眼里卻劃過一絲了然。
現在基本可以已經確定,沈今宵喜歡自已了。
雖然他沒有喜歡上過別人,但也清楚,喜歡上一個人和把軟肋交給那個人基本上沒什么區別。
這個助攻,從今往后,要比以前還更好控制的多。
當然,他并沒有欺騙別人感情的意思。
可稍微利用一下這點……
就當做是沈今宵為之前對自已的欺凌賠罪了。
電話那頭,沈連衍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。
“俞眠。”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,聲音里淬著冰,“我給你三十秒。三十秒后,如果你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,我現在就過去。”
“等等——”俞眠脫口而出。
可沈連衍已經掛了電話。
忙音在寂靜中炸開,像倒計時的鐘聲。
終于,走到這一步了嗎?
沈今宵垂眸看著俞眠,聲音沙啞;“現在他把電話掛了,你還要繼續躲嗎?”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Beta的聲音在發抖,里面充斥著憤怒與擔憂。
“我想干什么?”沈今宵重復了一遍,忽然低笑出聲,那笑聲里滿是自嘲。
他想問,如果當年自已的性別測試不是Omega,是不是俞眠的婚約就是自已的?對方會不會像愛沈連衍那樣愛自已?
他想把自已的感情全部宣泄出來,想讓俞眠多看自已一眼。
哪怕,哪怕真的被他哥趕出去也無妨。
至少比什么都不做,就這么渾渾噩噩的強。
這么想著,沈今宵深吸一口氣,“我想問你,如果……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,Beta的質問聲卻先一步響起,這一次聲音里滿是絕望:“為什么一定要這么對我?我到底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?”
沈今宵一下噤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