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久的沉默。
俞眠終于開口,聲音很輕,卻像冰錐:“柏君朔。”
連名帶姓。沒有“柏總”。
“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么嗎?”
柏君朔張了張嘴,沒發出聲音。
“你利用我接近沈連衍,把我當成工具,召之即來揮之即去。”俞眠慢慢說,每個字都像在數罪狀,“現在你說,你喜歡我?”
他笑了。
“那你喜歡人的方式,真特別。”
柏君朔臉色瞬間蒼白。
“我不是——”
“是什么?”俞眠打斷他,忽然向前一步。他俯視著仍然蹲在地上的柏君朔,這個角度讓他第一次有種居高臨下的錯覺,“是突然發現工具用順手了,舍不得扔?還是阿瀲那邊沒戲了,退而求其次?”
話說得很難聽。
幾乎不像是那個性格溫順的Beta會說出的話。
“不是退而求其次。”柏君朔眼睛紅得厲害,抬手抓住了俞眠的手,“俞眠,我——”
“看來您是真的很喜歡阿瀲,為了他,連自已一向看不起的Beta都能討好。”
柏君朔一頓,抓著俞眠的手都猛的失去了力氣。
他不知道該怎么辯解,俞眠對他的壞印象,居然是他當年一點點自已積累起來的。
現在無論怎么辯解,好像都是在騙人。
人生第一次,這么無力。
“不是的,那些都只是我害怕承認自已的感情,而刻意說出的假話……”
“柏君朔,別讓我看不起你。”俞眠打斷了他,往后退一步,猛的把自已的手抽了回來。
然后一字一頓的說:
“前幾分鐘,你在為車間主任翻案時,我還在想,雖然你在感情上自私,可也許底色還是善良的。但下一秒你就用實際行動告訴我,我看錯人了!我曾經的上司就是個為了達到自已目的而不惜一切,連別人的感情都可以隨意利用的,徹頭徹尾的小人!”
每說一句,柏君朔的臉就白一分。
“那些都是——”
“都是什么?”俞眠笑了,眼里卻沒有溫度,“柏君朔,你這種人,根本就不配喜歡阿瀲。”
這倒是一句違心的話。
老實說,俞眠倒是覺得做事不擇手段的柏君朔,和根本看不透想法的沈連衍挺配的。
不過自已身為沈連衍的深情舔狗,肯定是不能說出這種話的。
誰讓柏君朔惡心自已,那他也要惡心回來,狠狠地說他配不上心上人。
說完這句話,看著柏君朔的臉色徹底灰敗下來,俞眠的心情才算是好了一點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然后轉身走到了門前。
“車間主任的案子,如果你有線索,我愿意幫忙。畢竟冤情應該被昭雪。”俞眠說,“但其他的,你所謂的補償,你嘴里的懺悔……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都不需要。”
說完,他伸手去擰門把手,然后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里。
那句話像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柏君朔站在原地,看著俞眠拉開門,走廊的光涌進來,把他單薄的背影勾勒出一圈光暈。
然后門輕輕合上。
咔噠一聲。
很輕,卻像整個世界都關上了。
柏君朔慢慢蹲下去,雙手捂住臉。
辦公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,和那句飄散在空氣中的、無人回應的“對不起”。
俞眠幾乎是跑著離開了柏君朔的辦公室,他滿臉晦氣,直接沖到了洗手間,打開水龍頭使勁的搓了搓自已的手。
就算知道柏君朔說的是假話,可他還是止不住的煩躁。
那可是自已的200億,不要亂搞心態可以嗎!?
用洗手液將手搓了好幾遍,手指都有些泛紅了,俞眠才從洗手間走了出來。
好巧不巧,走廊迎面走來了一個同樣要去洗手間的Omega,不是別人,正是蘇言。
俞眠愣了一下,沒想到自已和他還挺有緣的,于是笑著打了招呼。
Omega秀麗的眼睛里也閃過了一絲驚訝,抿唇笑了笑,問他怎么還沒有走。
俞眠說剛辦完離職手續。
嗯……
他已經改變主意,決定之后不會再來公司了。
反正還有案子在那里擺著,柏君朔為了沈連衍,一定會聯系他。
到時候直接想辦法撮合他們兩個就可以了,沒必要再來多此一舉。
“原來是這樣。”
Omega輕輕點了點頭。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樣,對俞眠說:
“對了,我剛才在辦公室問了一下,有沒有誰幫你給植物澆過水。”
雖然他喜歡俞眠,卻并不想就這樣占據別人的功勞,所以覺得自已還是打聽清楚比較好。
聽到這,俞眠也來了興趣。
究竟是哪個田螺姑娘幫自已照顧了發財樹?
“是柏總,他每天早上來的時候,都會給你的綠植澆水,聽說還給施了營養液……俞眠?”
看著面前的Beta臉色突然變差,蘇言被嚇了一跳。
俞眠扯出一個笑對他搖了搖頭,說自已沒事。
心想,早知道不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