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院長震驚了，她哪知道這些事，她本來以為季夏只是想通過陳致浩這樣的大人物，幫她脫離養父母的深淵，哪知道事情根本不是她想的這樣。
“抱歉，陳先生，我并不知道這些事。”林院長愧疚道。
陳致浩也猜到了，季夏應該沒說實話，林院長作為福利院的院長，看到季夏這樣的孩子，肯定會大發善心。
可惜了，季夏配不上這樣的善心。
陳致浩繼續補充道：“她媽指著我弟弟的鼻子罵，撒了幾百份傳單，說我弟弟勾引季夏，全校人都看見了，可我弟弟和季夏只是同學關系，壓根就沒有談戀愛。”
林院長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陳先生，她還是個孩子……”
“孩子？”陳致浩的聲音冷下來，“她媽鬧事的時候，她在旁邊看著，她爸工作沒了，她來求我弟弟幫忙，求不成，又來怪他，林院長，您覺得她是個孩子，可我弟弟也是個孩子，如果不是有我幫我弟弟出頭，我很難想象我弟弟會被欺負成什么樣。”
林院長說不出話，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對的。
陳致浩嘆了口氣。
“林院長，我知道您是心善的人，我不怪您，但您轉告她，如果再得寸進尺，我會讓他們一家在京市生活不下去。”
林院長的手一抖。
這話太重了。
她張了張嘴，把想求情的話咽了下去。
像陳致浩這樣的人，不趕盡殺絕，已經是手下留情了。
她還有什么臉求情？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她說，“陳先生，打擾您了。”
她掛斷電話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心里沉甸甸的。
第二天早上，季夏醒得很早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她臉上，暖洋洋的，她躺在床上，看著天花板，很久沒動。
她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么好了。
沒有罵聲，沒有摔東西的聲音，沒有隨時可能挨打的恐懼，也沒有永遠做不完的作業。
她慢慢坐起來，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。
院子里傳來孩子們的笑聲，嘰嘰喳喳的，像一群小鳥。
但她心里始終還壓著事，林院長沒答應幫她聯系那個陳致浩。
她不死心，洗漱完后，她走出房間，決定再去找林院長。
林院長正在院子里和幾個保育員說話，看見她過來，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。
“季夏，醒了？餓不餓？食堂有早飯。”
季夏走過去，站在她面前，猶豫道：
“院長阿姨，關于昨天我求您的事，您能幫幫我嗎，實在不行，您把陳先生的手機號碼給我，我自已聯系他。”
說完，她又急忙補充道：“我保證不說是您給的號碼！”
林院長看著季夏那雙帶著期待的眼睛，心里一陣酸澀。
這孩子還不知道，她求的那個陳先生，對她有多大的怒火。
“季夏，”林院長開口，“昨晚我給陳先生打過電話了。”
季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真的？他怎么說？他愿意見我嗎？”
林院長看著她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他說，如果你再得寸進尺，會讓你們一家在京市生活不下去。”
季夏愣住了。
那亮起來的眼睛，像被一盆冷水澆滅，瞬間暗了下去。
“他……他說什么？”
林院長嘆了口氣。
“季夏，你們之間的事，陳先生已經告訴我了，你爸媽傷害了他弟弟，像他那樣的人，不趕盡殺絕，已經是手下留情了，你明白嗎？”
季夏站在那里，腦子里一片空白，她低下頭，眼淚涌了出來，她的希望徹底破滅了。
她不懂，像陳致浩這樣的大人物，為什么非要這么針對她們一家，畢竟方嘉旬也沒有損失什么東西，只有她們家，工作沒了不說，連她都被學校開除了。
就在這時，院門口傳來一陣汽車聲。
一輛出租車停在門口，一個女人從車上下來。
是季母。
她穿著一身干凈的衣服，頭發梳得整整齊齊，臉上帶著笑。
見有人來了，老張將院門打開。
季母走進院子，看見季夏，眼睛一亮。
“夏夏！”
季夏往后退了一步。
季母走過來，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。
“夏夏，媽來接你回家。”
林院長皺起眉頭，往前一步，擋在季夏前面。
“季太太，你昨天把孩子打成那樣，今天來接她回家？你覺得合適嗎？”
季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林院長，您這話說的，我打她，也是為她好，她做錯事，我還不能管管了？”
“管？”林院長的聲音冷下來，“你那是管嗎？你那是往死里打！你看看孩子身上那些傷，你下得去手？”
季母的臉變了變。
“林院長，這孩子是我領養的，我怎么管教是我的事，您一個外人，別管太寬。”
林院長看著她，氣得手都在抖。
“外人？我是外人？這孩子從小在福利院長大，我看著長大的！你把她打成這樣，還說我是外人？”
兩個人對峙著，誰也不讓誰。
季夏站在后面，看著這一幕，心里亂成一團。
她不想回去，不想再挨打，不想再被罵，不想再看見養父那種冷漠的眼神。
但她也害怕。
害怕陳致浩。
如果她一直住在福利院，陳致浩這個資助人會不會發現，她會不會被趕出去？
到時候她可沒有一點退路了，季家絕對不會再收養她的，但如果她和她媽回去了，哪怕以后再跑出來，福利院依然會是她的避風港。
院長阿姨肯定舍不得趕她走！
幾乎在瞬間，她心里已經有了些想法。
季母看了她一眼，深吸一口氣，壓住火氣，換了一副表情。
“夏夏，”她柔聲說，“媽昨天是太生氣了，下手重了點。媽跟你道歉。”
季夏愣住了。
季母從來沒跟她道過歉。
季母走過來，伸手想拉她。
“跟媽回家吧，媽已經想好了，給你重新找學校，私立學校也行，職高也行，只要能讓你上學，爸爸媽媽是愛你的，你相信媽。”
季夏看著她，好像在此刻突然感覺到了未曾擁有過的母愛，難道媽媽真的是愛她的嗎？
這個念頭讓她本就有所動搖的心，此刻徹底偏移了。
她咬了咬嘴唇，看向林院長。
林院長也看著她，眼里滿是擔憂。
“季夏……”
季夏的眼淚涌了出來。
“院長阿姨，對不起。”
林院長愣住了。
季夏低下頭，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“我……我跟媽回去。”
林院長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卻什么都說不出來。
她看著季夏一步一步走向季母，看著季母拉著她的手往外走，看著那輛出租車啟動，消失在院門口。
一股從未有過的失望涌上心頭，罷了，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，她不應管的太多。
出租車上
季夏坐在后座，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。
季母坐在旁邊，臉上的笑容已經收起來了。
“回去以后，給我老老實實的，學校的事，我會想辦法，你再給我惹事，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
季夏沒說話。
她只是看著窗外。
看著陽光福利院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，最后消失在視線里，她不知道自已的選擇有沒有選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