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正的腿已經(jīng)徹底動彈不得,鮮血模糊了整條褲子,他坐在樹干上,臉色蒼白,而這下面,是看不見底的深淵。
老漢看到顧昭寧時,眼里閃過驚喜,但又很快失望:“怎么是個女人,怎么救我們離開這里。”
他不敢亂動,盡管綁著繩子,但也怕自已一個腳滑就跌了下去,這救援繩真的能保住他,不讓他掉下去嗎?他不相信。
再看少年,緊緊蜷縮起來,害怕的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。
反倒是唐正,他撐著最后的意識,仔細(xì)看著眼前的狼狽女人。
“你,你是。”
顧昭寧從他的服裝認(rèn)出來他也是軍人,她想都沒想就開口:“我是顧昭寧,是你們裴隊的媳婦。”
唐正渾身無力,卻也因為這話,臉色不加掩飾震驚。
“你是裴隊的媳婦?”
顧昭寧自動忽略他臉上的驚愕,她將木棍伸過去,“我拉你們上來。”
老漢哆哆嗦嗦:“我可不敢伸手,萬一都掉下去了怎么辦。”
看著老漢這貪生怕死的樣子,唐正真想好好罵他一頓!
要不是軍人的素養(yǎng)在這,他真的不會忍。
他強(qiáng)撐著腿傷,緩緩從樹干上站起來,冷風(fēng)不斷吹拂在身上,刺骨的冷。
唐正握住木棍,艱澀開口:“麻煩你了,嫂子……”
顧昭寧沒說話,先將唐正給拉到山崖旁后,唐正便回頭朝著老漢伸手:“抓好你旁邊的小孩,我拉著你們一起過來!”
“不會掉下去……”
“你再給我廢話一句試試呢!”老子忍你夠久了,唐正心里狂怒。
老漢面色訕訕的,這下一句話都不敢多說,握住唐正的手,另一只手拉著少年,兩人重新回到了山崖上,額頭還在滲著細(xì)細(xì)密密的冷汗!
從山上能看到寨子溝完全被摧毀的模樣,老漢見狀,雙腿一軟,直直的跪了下來:“真的造孽啊,家沒了,家徹底沒了!”
顧昭寧不管老漢的哭聲,看著唐正傷的那么嚴(yán)重,拉開自已的包,將里面止血的繃帶拿出來遞給唐正。
“你先止血包扎一下,你的戰(zhàn)友們很快就會來接應(yīng)你了。”
唐正卻開心不起來,臉色徹底黯淡下來。
他是活了下來,可裴隊呢?
裴隊為了讓這個老漢活著,自已卻被泥流給卷走了,現(xiàn)在還不知道被沖到哪里去了。
還活著嗎……
男兒有淚不輕彈,但此刻,唐正的眼淚卻跟豆大的珠子一樣不斷落了下來。
顧昭寧不想耽誤,她能救他們出來,但她也不忘問裴羨野。
“你知道裴羨野在哪嗎。”
聽到這話,唐正努力找回自已的聲音,伸手指了指:“裴隊當(dāng)時被沖走了。”
可他現(xiàn)在連起來行走的力氣都沒有,想去找裴隊,都沒有辦法。
裴隊比他傷的還重,還為他挨了砸下來的落石。
顧昭寧順著唐正手指的方向看去,她倏地起身,頭也不回的就拄著木棍走過去。
唐正沒想到顧昭寧會突然起身離開,他立即沖著顧昭寧的背影喊道:“嫂子,您去哪?那邊太危險了!”
那邊地勢不平,稍有不慎就會跌落下去,地上還有很多落石都被泥流蓋住。
可顧昭寧卻像聽不到一樣。
顧昭寧不斷尋找,不錯過每一個角落,身上滿是泥漿,身上也早已濕透。
暴雨一陣接一陣,現(xiàn)在盡管沒下,但烏云卻籠罩著整個天空,天色倘若暗下來的話,視線也會受到影響。
顧昭寧一遍遍喊著裴羨野的名字。
“裴羨野,裴羨野……”
直到不遠(yuǎn)處一個身影徹底落入顧昭寧的眼里,顧昭寧渾身一僵,渾身血液全部匯聚在一起。
她仔細(xì)看了看,不遠(yuǎn)處一個扭曲的樹干與巨石中間卡著一個人。
那人背對著她,但光看背影,顧昭寧就能認(rèn)出來是裴羨野!
還好有這樹干卡著,才沒讓裴羨野摔下去!
但他現(xiàn)在應(yīng)該傷痕累累,也沒有爬上來的力氣了。
顧昭寧毫不猶豫的抬步跑上前,順著蜿蜒的石頭,一點(diǎn)點(diǎn)往下爬,她雙手雙腳都需要抓的緊,否則隨時都會失足跌落。
來到裴羨野面前時,顧昭寧卸下身上的包,跪在石頭上看著眼前的裴羨野!
裴羨野閉著眼,臉色失去血色的蒼白。
顧昭寧伸手碰了碰他,他身上冰冷至極:“裴羨野,裴羨野,你能聽到我說話嗎?”
對方卻沒有回應(yīng)。
顧昭寧立即低頭查看著他的腿,掀開褲子有些費(fèi)力,顧昭寧直接拉開包,從里面找出剪刀,將裴羨野的褲子剪開。
看到里面的傷口時,顧昭寧拿出燒酒幫他沖洗傷口,血肉模糊,看著就觸目驚心。
裴羨野意識模糊,卻也沒受住疼痛,“嘶”了一聲。
顧昭寧幫他處理著傷口,繃帶都給了唐正,她沒有多余的,眼下她低頭看了看周圍,僅一秒鐘的思考,顧昭寧就脫下了身上的外套。
山上氣溫低,又剛剛下過暴雨,剛脫下來外套,冷風(fēng)吹過來,滲入骨髓。
她撕下襯衫下擺,給裴羨野止血,再撿起旁邊的木棍,對著石頭用力劈成兩半,一半直接跌落下去。
顧昭寧手中動作熟練,用木棍固定著裴羨野的傷腿。
他肯定是骨折了,但此刻她手中的工具太少,還要等到救援,將裴羨野盡快轉(zhuǎn)移到軍區(qū)的醫(yī)務(wù)室才行。
處理完傷口后,顧昭寧看著眼前昏迷的裴羨野,她抬手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泥漿,顧昭寧的嗓音顫抖,輕輕喊著他的名字:“裴羨野,醒醒。”
裴羨野閉著眼睛,顧昭寧的手落在他的手上。
他手指溫度冰涼,觸碰著都讓她不自覺打顫。
她只是在這里待了一會,渾身就已經(jīng)止不住的顫抖,更別說裴羨野,淋了一整晚的雨,身上的衣服早已濕透。
顧昭寧將外套披在裴羨野的身上,雙手緊緊的捧住裴羨野的手,想用自已身上微薄的熱源讓他的身體能稍稍回溫。
她疲憊的靠在樹干上,喉嚨干澀不已。
他一定不能出事……
她現(xiàn)在沒法帶他離開這里,又不能把他一個人丟在這里去找救援,但凡他的身體失溫,就徹底救不回來了。
“裴羨野……”
就在顧昭寧輕聲喃喃時,肩膀上突然一重。
她僵了一下,驀地低頭看去,發(fā)現(xiàn)裴羨野無意識的靠在了她的肩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