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父岳母的到來讓李延寧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,他是答應了童妍等他把他媽安頓好了、他入職后就讓岳母過來幫忙照顧童妍和孩子,但他現在還沒有入職,而且今天他媽還要在這邊接待客人,他好不容易才將童妍說服,現在岳父岳母的到來,讓他一陣頭皮發麻,他全身都響起了一級戰備的聲音。
“爸、媽,來了。”
李延寧只能先讓開位置,讓岳父岳母進來,他還笑了下,說,“今天周末,妍妍和兩個孩子都在家?!?/p>
白嵐的臉色是不錯的。
她原本是不想來的,是童成業在家里給她做了思想工作,為的是女兒和兩個外孫,她這才決定和李延寧講和,她進門的時候面上都是帶著笑的,但沒想到一抬眼,視線越過李延寧就看到了坐在客廳里的苗春芳。
臉垮下來就是那么的一瞬間。
她一把抓住了童成業的手臂,示意他看向客廳,眼神里隱隱地透著怒氣。
童成業也看到了苗春芳,于是將視線投到了李延寧的身上,李延寧趕緊解釋:“是這樣,我老家有個鄰居今天要來看我媽,讓她看到我給我媽單獨租個房子指不定回去要說閑話,所以就讓我媽在我們這邊招待客人?!?/p>
說完,他立馬轉過頭去喊童妍和兩個孩子,告訴兩個孩子外公外婆來了。
苗春芳冷哼了一聲,扭過頭去。
若是在平日,她是要跟白嵐吵上一吵的,這是她兒子的家,那就是她的家,對他們而言,白嵐和童成業都只是外人,包括童妍,那都是外人!
但她一會兒要接待客人,她怕鬧起來到時候讓人看了笑話,兒子也不愿意在這里招待蔡如馨,所以只是給了個眼神后就假裝沒有瞧見白嵐童成業,自顧自的去看自己的電視了。
兩個孩子見到外公外婆很開心,尤其外公手里還拎了不少的東西,其中就有舅舅童櫟給兩個孩子買的玩具以及一些學習用品。
“有兩臺學習機?!卑讔馆p蔑地覷了眼扭過頭去的苗春芳,特意大聲的對童妍說,“你弟弟聽說這個最新款的學習機特別好用,對眼睛又好,所以就托人買了兩臺,垚垚和淼淼一人一臺,都有,都是咱們童家的外孫,咱們可不厚此薄彼,垚垚有的咱們淼淼也都有?!?/p>
后面那句她在說的時候還特意將話音咬重了些,在兩個小孩子的歡呼雀躍中,她又笑著對童妍說:“這一臺要三四千,童櫟說賣得特別火,現在外面都買不到,他有個朋友是搞這款學習機研發的,內部渠道給拿了兩臺?!?/p>
苗春芳翻了個白眼。
要不是蔡如馨馬上就要來了,她是絕對不會忍白嵐的,她又不傻,怎么可能聽不出白嵐那番話就是在指桑罵槐?
苗春芳能聽懂,李延寧自然也能聽懂。他知道岳母這話是說給他媽聽的,不看僧面看佛面,當著他的面這么嘲諷他媽,李延寧心里是不悅的,只是看著岳父岳母對孩子確實很好的份上,他沒有發作,只面帶笑容地說,“又讓童櫟費錢了?!?/p>
童妍看著兩個孩子已經興奮地將學習機的外包裝盒拆開,她也笑了,說:“我前兩天是還看了的,確實是沒貨,讓我先付款等半個月,我就沒買?!?/p>
“給自己外甥花錢,這叫什么費錢呢,娘親舅大的,舅舅不疼他們疼誰?”白嵐也笑,說,“這錢不就是用來花的嗎?只要花得值就行,兩個小家伙也都記得舅舅的好就成?!?/p>
“舅舅最好了!姥姥姥爺也最好了!”李淼這個小人精,立馬脆生生地喊道,“爸爸媽媽也最好!”
聽著她的話里沒有奶奶最好,白嵐心滿意足,捏了捏李淼的小臉,說:“小淼淼也最可愛了?!?/p>
李垚也夸:“奶奶也好?!?/p>
下一秒,白嵐臉上的笑容就散了,但對著孩子她沒有說什么,只揉了揉他的頭,說:“只要記得大家對你的好就好,畢竟每個人的感受是不一樣的?!?/p>
李垚明顯感覺到姥姥夸他的時候跟夸妹妹是不一樣的,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在說出奶奶也好的時候,姥姥臉上的笑都沒了。
他抿抿唇,有些失落。
他突然就想到了徐隼哥哥昨天跟他說的那些話,他好像在那一瞬間明白了為什么妹妹沒有說奶奶也好,因為他發現徐隼哥哥說的是對的,不管是爸爸媽媽外公外婆還是舅舅,甚至是來家里的客人,若是給他們帶禮物,一定是帶兩份,他和妹妹一人一份。只有奶奶,經常只把東西給他一個人,奶奶還吼過妹妹,妹妹一定是覺得奶奶偏心,所以才不說奶奶最好。
反倒是坐在沙發上的苗春芳輕哼了一聲,聲音里帶著點得意,還特意喊了聲李垚,說李垚是個乖孩子。對李淼她向來都是不聞不問的。
“來垚垚,到奶奶這來?!?/p>
李垚遲疑,他直覺媽媽和外婆都有點不高興了,但奶奶又充滿愛意地看著他,他一下子有些無措,急中生智地說:“媽媽,我帶妹妹先去房間研究這個學習機行嗎?”
童妍點頭,“去吧,有什么不懂的過來問媽媽。”
“好?!彼斓卮饝?,又對苗春芳說,“奶奶,我要帶妹妹去研究學習機了。”說罷,他伸手幫妹妹將學習機拿起來,說,“走,妹妹,哥哥帶你去房間里一起玩?!?/p>
“嗯!”李淼脆生生地應了一句,喜笑顏開地跟著李垚去了他的房間。
童妍習慣性準備讓她爸媽去沙發坐,發現苗春芳坐在沙發的正中間后,她當即朝她爸媽一笑,“媽,上次你在陽臺上種的幾顆花種子已經發芽了?!?/p>
“是嗎?我去看看?!卑讔褂行@喜,童成業也笑,說,“我也去看看你媽這是又種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,你不知道,她最近學人在陽臺上種菜,說是自家的有機菜,光是肥料和種菜的土都買了不少,現在陽臺上全是那種長方形的種菜盆,弄得跟大棚似的?!?/p>
“可以種嗎?”童妍也有點手癢,“媽你先試驗一下,要是可以我也想種?!?/p>
瞧著他們這群人一副沒種過菜的樣,苗春芳輕呵一聲,“種菜還要買土?呵,敗家!”
話音剛落,李延寧就一記眼刀掃向了她,眼神里透著警告,同一時間,他立馬走向陽臺的方向對岳父岳母說,“現在確實流行在陽臺上種菜,自己種的肯定比外面那些打藥的好。”
總算是有個拎得清的,白嵐笑了聲,說:“果然還是讀過書的人識貨?!?/p>
一句話氣得苗春芳恨不得站起來跟她吵,奈何腿腳不利索,一只腳勉強把身體站起來,還沒等邁開腳就摔在了沙發上,就連保姆小張想拉都拉不及,也幸虧沙發是個軟的,才不至于摔出個好歹。
李延寧見狀,也嚇一跳,立馬過來問:“沒事吧?”
童妍和她爸媽也都一起看向了苗春芳,怕她又摔出個什么好歹。
苗春芳側躺在了沙發上,她張嘴就開始喊,說她這是造了什么孽,這話一出瞬間就讓李延寧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“需要送醫院去嗎?”李延寧將他媽扶著坐起來,在苗春芳又要開始繼續喊的時候,他直接指著墻上的時鐘,說,“蔡如馨是不是要來了?”
苗春芳不哭了,也不喊了,從茶幾上拿起自己的手機遞給李延寧,當著白嵐和童成業的面,讓李延寧給蔡如馨打電話,問問蔡如馨到哪了,能不能找到地方。
李延寧都氣笑了,他沒接電話,而是說:“她來看你,我給她打電話算什么,死乞白賴地要求別人來看你嗎?”
他拒絕打電話。
苗春芳覺得也對,若是蔡如馨找不到地方,自然會聯系她,她到時候讓小寧出去接一下就好了。
“那,那不是看她一個小姑娘,在臨市又沒個照應,怕她找不到路嘛?!泵绱悍济銖娊o了自己一個臺階。
但李延寧直接給她把臺階拆了,說:“我畢業后就來了臨市,那個時候的我比蔡如馨都小,也沒見你這么擔心過我?!?/p>
苗春芳被懟得啞口無言。
她不想要白嵐看笑話,沖李延寧道:“我怎么沒擔心你?我在家每天都擔心得睡不著覺,天天做噩夢怕你在這里受欺負,你現在居然還覺得是我沒有擔心你,你良心安嗎你!”
李延寧良心很安,除了昨晚宵夜的時候,他對苗春芳有些良心不安覺得自己不孝順外,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成了他此刻良心很安的底氣。
當然,他并不打算跟苗春芳去吵架,只說:“不舒服就說,我送你去醫院?!?/p>
沒有得到預想的回應,苗春芳有些憋氣,但想著蔡如馨要來了,她也不想人家一進門就看到一家子都在吵架。
白嵐人在陽臺,聽著李家母子倆的對話,她突然問童妍:“那個蔡什么的是誰?”
“上次我們去醫院時碰見的那個女生。”童妍說。
白嵐立馬就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味道,她皺眉:“什么情況?讓人家登堂入室了?在醫院的時候她就對你有些惡語相向,而且現在你這個惡婆婆看起來很喜歡人家啊?!?/p>
白嵐說著話時聲音壓得很低,童妍聽出了媽媽的弦外之音,她說:“我打算見招拆招,李延寧說跟她不熟,怕我跟他媽起沖突,剛還想讓我帶著孩子出去,想著上次在醫院的時候她陰陽我,我沒答應,我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對,就要這樣,她到了你的地盤不還是任由你拿捏?本來我瞧著這個惡女人在這里是不打算多呆的,但現在我打算留下來,我也要會會這個女人?!?/p>
童妍聞聲朝她媽笑了一下,她挽著白嵐的手臂,三十多歲的人了,仍舊像是小時候那樣,纏著媽媽的手臂甩動了幾下,輕輕地撒嬌。
童成業見兩人賴在一起,也笑了笑,說:“不是來看你的花嗎?連個芽都還沒發呢。你這陽臺封了玻璃,通風差了很多,澆水也太多了,這土都是濕的,夏天溫度高,就是長了芽后邊積水都會爛根的。”
“不會吧?這發芽階段不就是要潮濕一點,水多一點嗎?”童妍不解。
“發芽階段要溫度要水汽,那你得給你的花盆罩一層保鮮膜,這樣出芽快?!?/p>
“是嗎?那我現在就弄?!蓖f著就去廚房拿保鮮膜了。
李延寧在廚房倒水。
見童妍進來,他趕緊將人拉到邊上,小聲地跟童妍商量:“妍妍,商量個事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也知道,你爸媽跟我媽不太合,在一起就吵架,一會兒我老家的鄰居過來,要是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們又吵起來,不太好看?!?/p>
童妍看著李延寧,“所以呢?”
“我是這樣想的,你最近不是想吃日料嗎,沿港路那邊的那家日料不錯,正好你爸媽過來,你就帶你爸媽還有垚垚淼淼一起去吃日料,你跟咱爸咱媽在一起也開心點。我媽這邊,一會兒鄰居來了,我就推我媽一起去小區外邊的酒樓里點幾個菜算了。你覺得怎么樣?”
李延寧的想法很簡單,他只是想減少吵架,讓大家都能吃上一頓舒心的午飯,但童妍不這么想。
可能一個女人的第六感,一個鄰居家的女孩恰巧在臨市,又恰巧得知了苗春芳住院,在醫院探望后又來家里探望,這讓童妍有了一絲危機感。
這絲危機感不一定是她有多愛李延寧,亦或者是她有多割舍不下這段感情,是她作為這個家庭的主人之一,她的生活、她的家庭,包括她的身邊人即將被搶走的一種被挑釁感,是她在抗衡苗春芳通過外人來對她施壓的一種態度。
所以,即便她對李延寧的愛已經被生活消磨殆盡,但這段婚姻她暫時還沒有打算結束,她不能容許有人能從外界去打破它。
不管是誰都不行!
“你媽現在對我的意見這么大,我要是再帶著我爸媽和孩子出去吃香的喝辣的,連你老家來的人都不招待一下,豈不是說我太不懂人情世故了嗎?當然,只是一個你老家的鄰居家小輩,不至于讓我爸媽也留在這里,日料就讓我爸媽帶孩子去吃吧,招待客人這種事,我這個女主人還是得在家的?!蓖f這話的時候嘴角是帶著微笑的,這抹微笑莫名的看得李延寧有些瘆得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