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春芳受到了挑釁。
這個挑釁不單單只來自李鑫,還有來自童妍。她看著李鑫,唇角泛起了一絲冷意,“我的孫女生日我能不知道嗎?”
“這不是看你們兩個人都是兩手空空,怕你們不知道嗎?”李鑫也沒慫。
她們倆一看就是去李家的。
苗春芳向來不在意李淼,今天是李淼的生日,苗春芳和蔡如馨空著手上樓,絕對不可能記得李淼的生日,八成又是去找麻煩的。
“小徐,我覺得你對我們可能有點誤解,苗阿姨和我正準備上去看望孩子的。苗阿姨怎么會不知道淼淼的生日呢,是我不知道。”蔡如馨大概是接受了蔡阿姨這個稱呼,對李鑫說話的語氣都有點像哄小輩。
李鑫:“我爸媽教過我,空手不登門,苗奶奶和蔡阿姨都是長輩,肯定能懂這個道理。”
一句話把兩人氣翻。
苗春芳覺得這人油鹽不進,冷冷地盯著李鑫,“什么時候我李家的事情由你這個外人管了?你算個什么東西,也敢來插手我們李家的事?”
“我什么都不算。”李鑫謹記著他的身份,在這里,他與李家什么關系都沒有。
但……
他垂著眼居高臨下地瞧著苗春芳:“像你這種有關系的,還真不如沒關系。”
如果這個叫蔡如馨的女人真的是他爸媽離婚的導火索,那他爸媽離婚這件事,苗春芳功不可沒,或者說,他爸媽的離婚就是苗春芳一手促成的。
這也直接地導致了他的生活從小就沒有母親的陪伴!
李鑫越想越氣,心里對苗春芳也越發的厭惡。
說完這句話后他直接收回了視線,對韓璞說,“我們上去。”
韓璞挑了下眉跟上。
苗春芳的臉都氣綠了,她雙手往腿上一拍就是哭,一邊哭嘴里還一邊喊,說李鑫罵她,說李鑫和童妍一伙兒的。
周末的小區人來人往,她的聲音又大,立馬就引得不少人側目。苗春芳最近一直讓保姆小張推著她在小區里閑逛,認識了不少的人,八卦是人之天性,立馬就有老太太被吸引了過來。
苗春芳更帶勁了,一邊哭一邊說童妍合著兩個外人欺負她這個婆婆,還特意說是兩個男的。
蔡如馨站在輪椅后面有些尷尬。
她是想正大光明地站在這里,但絕對不是在這個時候,這個場合。她覺得很丟人。
苗春芳正嚎著的時候,原本已經進去了的李鑫又回來了。眼看著聚集了不少人,李鑫氣到了,他從沒見過像苗春芳這樣的女人,張著嘴半天竟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韓璞看著李鑫,在思考李鑫是否需要他開口的時候,門口一個清瘦的老太太看到了李鑫。見李鑫一臉憤懣,清瘦老太太直接笑著沖李鑫開口,“你一個年輕人,別老打理這些老太太,不是每個老太太都講理的。”
李鑫:“……?”對,說得非常對。
苗春芳不樂意了,她沖著清瘦老太太就嚷道:“你說誰不講理?”
“我沒說誰啊,當然是誰不講理誰心里清楚,有時候呀,也不是誰喊得大聲誰就有理的。”這清瘦老太太是李鑫第一次來瑞麟公館的時候遇見的那位老太太。說完這句話,清瘦來太太直接就走了。
這要換以前,苗春芳高低要上前去把人拉住好好理論理論。但現在她坐在輪椅上行動不便,戰斗力被削弱了不少,連吵架的氣勢都比以前要低了幾分,于是更加氣急敗壞了。
不知是清瘦老太太那幾句話起了作用,還是小區的人都見識過苗春芳的無賴,在清瘦老太太走后,其他圍觀的人居然也都走了。
于是一場群戲變成了一場獨角戲。
轉過來的李鑫瞧著這樣又進去了,蔡如馨深吸了一口氣,也不想上去李家了,壓著那股丟臉的感覺,她對苗春芳說,“阿姨,外面熱了,我推您回去吧。”
苗春芳不肯回去,她覺得今天自己受了委屈,她要上去找兒子評評理。
“阿姨,我今天沒帶禮物,總不能空手上門。”蔡如馨一臉為難地說。
她不好意思說現在上門不就是去吵架嗎?她是想登堂入室,但不想登堂入室的第一天是跟苗春芳一起去吵架的。
就在這時,蔡如馨手機響了,她仿佛看到了救星,也不顧這只是一個廣告推銷電話,她接起來就走到一邊。
“啊?現在嗎?”
“我現在在外面不太方便。”
“一定要我?這個匯報小鹿也可以做的。”
“好吧,那我現在過來。”
掛斷電話后蔡如馨走回來,一臉歉意地說,“不好意思啊苗阿姨,我領導剛給我打電話,說甲方那邊來人了,需要我現在回公司去對接一下項目。阿姨我先推您回去吧,等下次休息的時候我再來看您。”
不等苗春芳拒絕,蔡如馨直接推著輪椅就往苗春芳住的地方走去。她步伐匆匆,看起來確實一副著急的樣子。
“那你去忙吧。”
苗春芳總不能拘著人在這,不過沒關系,還有小張在,她讓小張推她上去也是一樣。
都是一家人,他們給李淼過生日,寧愿邀請外人都不告訴她一聲,連個風都沒有放給她,太過分了!
蔡如馨一走,苗春芳就讓小張推她去上面。看著苗春芳氣勢洶洶的樣子,小張預感大事不妙,立馬借口上個廁所,在洗手間里給李延寧發了條消息。
“你上個廁所怎么這么墨跡?”苗春芳著急去找他們撒火,心里自然燥。
小張立馬推著她往李家去。
李家。
今天是周末,應李淼的要求,童妍邀請了李鑫和韓璞到家里給她過生日,還邀請了李淼的幾個小朋友一起,家里很是熱鬧。
童妍和白嵐正招呼著小孩子們,李淼被他們圍在中間開心地拆著禮物,滿臉都是開心。
門鈴響起的時候,童妍和白嵐相視對望了一眼。童妍起身,被白嵐給拉住了,“你照顧孩子,我去。”
李鑫也站了起來。
他和韓璞上來的時候,就提到在樓下碰到苗春芳的事情,他們猜測苗春芳會來,只是比預想的來得稍微晚一點。
“沒事,你們坐著吧,我去就行了,我還對付不了一個坐輪椅的?”
白嵐有信心。
她大步地走到門口,從可視門鈴里已經看到了門外的苗春芳,后者正坐在輪椅上滿臉兇相地盯著大門。
來者不善。
“呵,在這大好的日子來找晦氣是吧?”白嵐輕哼一聲,拉開門就沖苗春芳道,“今天是淼淼的生日,大家都挺開心的,你要是來給她過生日的,我們歡迎,但你要是來找不痛快的,那就不好意思,我們恕不接待了!”
她氣勢很足。
門開的角度并不大,白嵐把半個身子伸出了外邊,并不打算讓苗春芳看到里邊的情況,當然,她也不愿意讓李淼看到苗春芳后心里不舒服。
孩子雖小,卻也是看得懂臉色的,這樣的日子一年也就一個,保護比什么都重要。
“我來我兒子這里還要經過你同意了?”苗春芳瞧著白嵐那提防的樣子,伸手就要去拉門,被白嵐一手拍開。
白嵐輕蔑地看著她:“你兒子現在不在家,你要找你兒子直接給他打電話。我說了,你要是來給淼淼過生日的,我可以讓你進,但你要是來找茬,那就不好意思,慢走不送。”
“我是李淼的奶奶,我是來給她過生日的!”苗春芳喊道。
“是嗎?”白嵐半分不讓,“既然是給淼淼過生日的,應該是帶了禮物的吧?禮物在哪呢?”
“我是她奶奶,我還需要給她準備禮物?”
“你是天王老子你也要準備禮物!”白嵐瞧著苗春芳那張牙舞爪的樣子,冷笑一聲,“沒帶禮物就不要打擾她了,你的不出現就是她最大的開心!”
說罷,白嵐直接縮回身體將門在苗春芳面前關上。
苗春芳再一次地吃了閉門羹,氣得要炸了。她張嘴就要喊,門咔嗒一聲再次打開,就見白嵐再一次的伸出半個身子,對苗春芳說:“你要敢在這里大喊大叫,或者是破壞今天李淼的生日,我就拿個喇叭去你門口罵你個三天三夜!”
說完,再一次地將門關上。
小張也怕苗春芳在這里喊,她怕丟臉,又怕雇主找她的麻煩,于是趕緊道:“我覺得她真的做得出來,你看她這個面相,真要拿個喇叭在您門口罵個三天三夜,那得多吵啊。要不咱們回去好了,李先生既然不在家,您一會兒也可以好好的跟李先生說道說道,李先生一定是站在您這邊的。”
苗春芳真的是氣炸了。
她指著這門,聲音都發抖了:“這是我兒子的房子!她,她鳩占鵲巢,她不是個東西,我現在連我兒子的家我都不能進,我——”
“是是是,咱們不跟她吵,咱去跟李先生說說咱們的委屈,說說您這位親家是怎么對您的。”
小張沒有辦法,她只能去哄苗春芳,她照顧了苗春芳這些天也算是發現了,這老太太希望別人順著她,只要是哄著,順著,一切都好說,可只要你跟她逆著來,那就像是捅了馬蜂窩,她一定會讓所有的人不得好過。
白嵐一直都站在門口,她從可視門鈴里看著走廊里的苗春芳,直到小張將她推進了電梯后,白嵐才松了一口氣。
“終于走了。”白嵐說。
小李淼正開心地和她的好朋友們享受著生日和拆禮物的樂趣,并不知道她的外婆憑著一己之力,冒著得罪女婿李延寧的風險,守護了她的生日。
看著李淼臉上的笑容,白嵐覺得她做的這些都值得。
李鑫的視線落在了李垚的身上,他一直看著門口,顯然,他知道奶奶來過,也知道外婆沒讓奶奶進來。他甚至看到了門開始響起來的時候,整個屋子里所有的大人好像都如臨大敵。
他不解。明明奶奶是好的,為什么大家都不喜歡奶奶,明明這也是奶奶的家,為什么大家都不讓奶奶進門。
他困惑。
今天是妹妹生日,他是想讓奶奶進來的,可是看著媽媽和姥姥,他不敢開口,他覺得媽媽和姥姥會生氣。
這一次,李鑫什么都沒有說。他不會像上次那樣,去跟他講一些大道理,因為他意識到,李垚在這兩方的矛盾中,是唯一享受著兩方寵愛的人。
他是一個既得利益者。
一個享受著雙方寵愛的人,他意識不到什么是偏愛,他的感受與旁人是不一樣的。他沒有像李淼那樣直面過奶奶的惡意,作為童妍和李延寧的孩子,作為童家的外孫,他享受著李淼同等的愛,他是擁有最多愛的人,他的利益從來沒有受損過,他習慣了所有人都對他好,所以他看不到奶奶對妹妹的區別對待,他也理解不了為什么大家和奶奶之間的矛盾如此之深。
李鑫以前是不明白這一點的,所以他嘗試過跟李垚溝通,但李垚不明白。他當然不明白,未經他人苦,是不可能了解這個中滋味的,而這一次,他不打算再跟李垚溝通。
李淼過了一個快樂的生日。
她收到了很多的禮物,也收到了很多的祝福,這是她的第五個生日,與往常的每一個生日一樣,她都被愛與幸福包圍著。
而在這背后,是童妍和白嵐在為她遮風擋雨,因為苗春芳的狀已經告到李延寧那里。
今天是周末,李延寧原本打算在家陪李淼過生日,公司一個電話將他叫了過去,忙碌到他收到了保姆小張的消息時,眉頭忍不住地擰起。
沒多久,苗春芳的電話就一個接一個地打到了他這里,李延寧接了,一句話還沒說,就聽到電話里苗春芳憤怒的告狀聲,他現在沒精力處理這個,說了句我在工作后直接掛了電話。
他掛了,苗春芳繼續打,攪擾的李延寧沒辦法工作,索性直接把手機關機了。
聽著電話里傳來得“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”,苗春芳差點把手機砸了。在童妍和白嵐那里受了氣,現在連兒子都掛他電話,身體也處于半癱瘓之中,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