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要給你跪一個嗎？”牧炎一本正經(jīng)。
影子沒接話，手指按在牧炎小腿上的時候，是籠在陰影里的，而且不過三秒就轉(zhuǎn)身走到了會議室的顯示屏前，背對著牧炎坐下了。
牧炎看的不仔細，只記得他的手指很長，很白，線條流暢又漂亮。
“刀鋒破皮，死不了。”影子淡淡地說。
牧炎沒接話，動了動身調(diào)整一個舒適的姿勢，斂目半闔慢悠悠掃了一圈。
這是個小型的會議室，大概再進來十個人就會很擁擠，像是個隨時準備跑路的臨時辦公場場所。
窗戶不大，百葉窗是合上的。
一個單人沙發(fā)一把辦公椅，一塊立式顯示屏，一張長2米寬一米的方形桌子立在中間。
桌上僅有一臺投影儀、一個簡易望遠鏡和一個白色的筆記本電腦。
顯示屏上顯示的華夏地圖，南都市的閃爍的紅點和牧炎在蘇家臥室地下室顯示的如出一轍，唯一的區(qū)別就是華夏東偏北的位置，多了一個閃爍的坐標紅點。
京都。
牧炎最后才把目光落到那個慵懶的躺坐在辦公椅上的人，光勾勒出他的帽子罩著后腦勺的輪廓。
剛才影子抱他進來的時候是標準的公主抱，并不費力，而且牧炎在他身上聞見了熟悉的味道。
不知道為什么，看著他，牧炎心情莫名就平靜下來，連心臟的灼傷感都減輕了許多。
“南宮澤。”牧炎冷不丁叫出聲。
影子毫無反應(yīng)，甚至是連動都沒動一下。
牧炎看了一眼自已和他中間隔著的桌子，計算了一下自已現(xiàn)在的狀態(tài)，能夠在多少時間內(nèi)能到達他身后，再撤下他的帽子，看清他的臉。
計劃剛落定，還沒起身，影子突然好心提醒，語氣暗藏威脅：“別靠近這塊顯示屏，不然，你走不出這棟樓。”
牧炎這才知道影子根本沒發(fā)呆，一直注意著他的動靜，那么剛才他叫南宮澤，影子沒反應(yīng)，只有兩種情況。
要么，他在聚精會神用無聲反擊。要么，他真的不是南宮澤。
和聰明人打交道，不用拐彎抹角，牧炎雙手環(huán)胸，手臂壓著心臟緩解痛感，直白開場：“歐洲代理權(quán)……”
“是我。”影子截斷他的話，頓了頓，他語氣帶了點欣賞，“你的嫁衣，做的很漂亮。”
“是嫁衣漂亮，還是你坐享其成的手段更高明？”牧炎不咸不淡反擊。
“我頂多算借花獻佛辦點小事兒。”影子低笑，“歐洲代理權(quán)最后不是如你計劃，回歸正軌，去完成你想讓它完成的使命了嗎？”
牧炎不置可否。
這么一來一回，既成全牧炎的計劃，利用代理權(quán)架空自已的實權(quán)，又讓蘇錦城成功進了董事會和陳敬山兩虎相爭。
緊接著利用牧知行借花獻佛讓蘇錦城產(chǎn)生對牧炎身世的懷疑，讓查到的結(jié)果打消了蘇錦俞對牧炎自導(dǎo)自演的疑慮。
不僅徹底加劇了南宮家和蘇家暗地里的矛盾，更重要的是，還讓蘇錦俞放寬了他解決南宮澤的時限。
“借花獻佛？說得好聽。”牧炎哂笑一瞬，“你是一石五鳥，把所有人全算進了你的棋盤里！”
“不。”影子抬起左手，食指晃了晃，“是6鳥。”
他說著聲音帶了點得意，“還查到了蘇家的上線。”
牧炎的目光下意識就落到京都的那個紅點上。
白天警號永久封存的臥底，就是土生土長的京都人。
為了融入虎狼窩，硬生生紋了和身份匹配的刺青，蟄伏兩年。
消息只透出“緝毒警殉職，尸身于下水道發(fā)現(xiàn)”的只言片語。
網(wǎng)民不知元兇是誰，只能攥著一腔悲憤在網(wǎng)上刷屏悼念，滿屏都是“英雄安息”的祈愿，壓抑的哀慟幾乎要漫出屏幕。
“她骨頭被一寸寸敲碎，最后像團爛泥被扔進下水道，連塊完整的皮肉都沒留下。”
影子的語氣毫無起伏，卻字字像針，扎的牧炎無動于衷的表相下，心臟都只剩尖銳的刺痛，細密的疼意順著血管蔓延，讓他連指尖都泛了麻。
靜默幾分鐘后，牧炎再次開口：“你也是臥底？”
“不是。”
影子回答的干脆，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野心：“沒人能讓我成為誰的棋子。我要的，不是毀了這張網(wǎng)，是坐在網(wǎng)中央，看所有人像狗一樣掙扎撕咬。”
牧炎本以為自已閱人無數(shù)，可他看不透眼前的人，更無法從他靜坐不動的身影、直白坦蕩的話里探出任何虛實。
唯一能讓牧炎聯(lián)想到的是，香檀路上嚴家的傾覆，先有南宮昀首當其沖聯(lián)合紫檀路上的上官署為揪出違禁藥品鏈條的孤注一擲。
后有南宮陌蟄伏隱忍收集情報，聯(lián)合伊沉、上官夙凌為斬斷豪門黑惡勢力的釜底抽薪。
天網(wǎng)行動雷厲風行，快刀斬亂麻般清剿殆盡，南宮家差點自毀根基、伊家分崩離析、蘇家脫了一層皮才明哲保身。
最冤的莫過于當時身為南都市長的南凜然，為保南昱性命，不得不認下栽贓的行賄罪名，連帶著南家也跟著土崩瓦解。
而眼前人在歐洲代理權(quán)上精準狠戾的手筆，這樣不死不休的執(zhí)念，由不得牧炎不懷疑，眼前人和南家有著脫不開的干系。
平靜的語氣里，隱隱透露著他是帶著滔天恨意來索債的。
“這盤棋里有權(quán)有勢的人很多，為什么選我？”牧炎問出了疑惑。
“因為你是最好的那把刀。”影子直言不諱，“而且你很聰明，我喜歡。”
牧炎知道他說的是喜歡聰明人，可他偏偏從那直白的話里品到了一絲思考和猶豫，好像對方說的不是喜歡聰明人，而是喜歡他一樣。
莫名就想起了南宮澤在他耳邊說的那句：“作為交換，我能給你愛，你要嗎？”
打心理戰(zhàn)是特別勞心費神的，尤其是在牧炎身體極度不佳的情況下。
“刀有柄有刃，任人使喚。”
牧炎擰眉，心臟的劇痛持續(xù)蔓延到四肢百骸，連帶著語氣都添了戾氣和危險：“我這把刀，可相當不趁手。”
影子不以為然笑了：“趁不趁手，要用的人才知道，你說呢？”
牧炎見他一直兜圈子，質(zhì)問道：“既然要合作，至少給我亮張明牌，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“你的新主人。”影子說。
牧炎最煩的就是這兩個字，他在蘇家聽夠了，情緒不受控制上涌，冷笑一聲，語氣里帶著幾分警告：“道上的規(guī)矩，藏頭露尾的人，活不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