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說這世上沒有幾個人能真正了解謝隋東,有的話也一只手數得過來。
那裴復洲得算是一個。
謝隋東特種兵生涯那幾年,裴復洲跟他聯絡變少。
但從小到大的相處積累,再到謝隋東退役,兩人關系依舊最鐵。
謝隋東這樣輕飄飄的語氣問話,反而是真的動怒了。
裴復洲手上的煙一壓,也沒有了點燃的必要,“查了。607沒有住著一個男的。”
謝隋東覺得有趣,歪頭看他:
“但是你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,就像上回我讓你往許京喬的老家查,你也瞞了我一樣。”
裴學知:“……”
不是,吃瓜怎么吃到了自已哥哥的身上了?
這到底什么情況?!
哥哥跟謝隋東是一伙的啊。
那哥哥查到了許京喬的一些信息,怎么還幫許京喬瞞著這個狗東西?
裴學知聽不懂兩個人之間在打什么啞謎。
但很顯然,這兩個男人之間,互相懂得對方話里的意思。
裴復洲走兩步,拉開一把椅子。
他坐了下來,面對面跟謝隋東道:“如果調查到的是對你不利的信息,我會如實告知你。以我們的關系,我不會包庇任何人來跟你對立,但那些信息我認為實在是非常的無關緊要,是許京喬的隱私。況且,”
說到這里,裴復洲是停頓了下的。
他對視著謝隋東那雙深暗的眼睛:“況且,你們要離婚了。”
謝隋東抽煙的姿勢十分的隨意,“原來是真的生怕我離不了啊。我的敏感一直有跡可循。”
裴復洲沒有那個意思。
但也講道理:“可是你問問你自已,你愛許京喬嗎。”
謝隋東薄唇緊抿,有兩秒鐘的停頓,“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你喜歡她?”
裴學知:“??????????”
裴復洲指尖擺弄著那支從謝隋東煙盒里抽出來的煙,想了想,擱在了桌上。
“是的。”
說完,又補充準確的形容:“有一點吧。”
裴學知:“!!!!!!!!”
啊啊啊啊啊啊啊!
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
在他進門后,謝隋東開口第一句,裴復洲就做好了心理準備。
謝隋東混不吝,如果要細數謝隋東截至目前的人生當中,僅有的幾個拿出正經態度的時刻。
那肯定都跟許京喬有關。
裴復洲也全程親眼見證。
他面對面跟兄弟碰杯分享喜悅,說他要結婚。被問起是不是很心動,他只說對方很黏著他,特別愛他。
后來許京喬去了哈佛。
兩人感情疑似出現了問題。
那段日子,很漫長,裴復洲每回見到他從部隊回來,他都是臉色嚴肅且正經的,從沒笑過。
出來玩也是喝酒,沉默。
到點了,就跟有門禁似的回婚房洗澡睡覺。
裴復洲忘了是在許京喬離開后的多久,大概一年?還是一年半?謝隋東跟另一個本來鐵血關系的特種兵產生敵對,互毆。
這種量級的男人稍微動手,都要血腥出事。
更何況是兩個實力懸殊程度不太大的同樣量級的。
嚴格來說,這兩個人在特種兵生涯里始終是并肩作戰。
但那次都抱著弄死對方的目的互毆。
事件很大。
裴復洲聽說后,非常意外。
因為以他對謝隋東的了解,他太重兄弟感情了。
是發生了多大的事情,才會要對方的命。
這種惡劣事件發生了便可大可小,但這個世界又非常的現實,有些事落在謝隋東身上,這件事就可以很小。
上級保他,那就誰也不用說話了。
可是,最終結局的結局是謝隋東退役。
上級氣得暴怒,一時間叫人說不清楚是謝隋東自已強制退役,還是這個組織強制退役了謝隋東。
謝隋東人格越來越偏執,也是從那個階段開始。
出來以后,裴復洲幾乎每天陪著謝隋東。
謝隋東跟其他兵不同,背景高低有差距。
他的脫密期大概兩年。
意思是強制退役兩年后才可以出國。
兩年后,突然有那么幾天,任何人都聯系不上謝隋東。
長輩擔心的先是他的個人安危,仇家太多。
同齡人卻知道,真遇上了,該擔心的是人家仇人的性命安危。
裴復洲了解他。
便讓朋友查了一下謝隋東的航班信息。
果不其然。
獨自一人。
沒有告知任何人,謝隋東出國了。
總之,無論謝隋東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心理也好,真的喜歡許京喬也好,裴復洲不會干出挖墻腳這種事。
有好感不代表就要發生點什么。
說是一點吧。
就真的只是一點而已。
謝隋東戀愛階段,婚后甜蜜期,把人夸得天上有地上無。
任誰都要產生好奇。
“有一點?”
謝隋東低頭瞧著面前那杯沒被動過勃艮第,嗤笑一聲:“是不敢有更多是吧?”
“是。”
裴復洲坦然承認,“有一次打電話,我開玩笑地問過你,如果將來,有其他男人喜歡上許京喬了,追求她了,你會不會發怒?”
謝隋東記得。“你應該藏得再好一點的,記不記得當時我說過一句,——打聽老子感情這么細,你別是愛上老子了。前一個分五年了,還不找。我當時在拿話點你有點管太多了。剛好,這兩天我確定了許京喬身上的一個秘密,但你從始至終給我的信息是零,我沒辦法不懷疑到你的身上。”
裴復洲笑說:“我沒有給自已狡辯。你既然問了,肯定是前后思路理清楚,很清晰了。但是,我要澄清嗎,真的只是一點喜歡吧,我和許京喬的接觸非常少,能談得上多大的印象?”
“僅有的幾次通話,也是以你的名義,溝通你們離婚的事。”
說到這里,裴復洲自嘲:“我哪敢動你的人,哪怕是離婚后動了,你也會勃然大怒,利用你可支配的所有資源,大概,可能,也許,會把我抓過來,剁碎了連血帶肉揚了。——這是我那天的原話。”
“所以,真的只是一點,你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他給謝隋東定心丸吃。
謝隋東站起身,來到裴復洲的面前,修長手中端著那杯加了冰的勃艮第。
他偏頭眼睛看著露臺外的很遠之處,頭一下沒低地跟裴復洲碰了下杯,抬抬眉梢喝了一口:
“兄弟沒得做了。今天是最后一面。”
說完,謝隋東長腿闊步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裴復洲端起眼前的那杯酒,手顫抖地一直端著在半空當中,卻久久沒喝。
在他這里,兄弟比女人重要。
可謝隋東不會給他機會,觸了底線就是觸了。
裴學知:“……”
酒店外面街邊的黑色邁巴赫里。
謝隋東點了一根煙,問陳昂:“黎家那個私生女回來了?”
“剛回來,從劇組請假立馬直飛回來的。”陳昂說:“但她可能害怕,叫了她爸爸媽媽一起去了老宅,先一步去找彭女士哭訴。林嫂還說,許醫生…哦不,太太也在老宅,是跟您父親單獨用過晚餐后,一同回去的。彭女士不知為何氣得臉色發黑。”
謝隋東問:“和誰?”
“黎清雅和她爸爸媽媽啊。”
謝隋東想踹他:“我問你太太和誰。”
陳昂立馬答得具體:“和東哥您的父親謝垠。”
謝隋東揚揚下巴:“開車,回老宅。她和我爸有什么好聊的。”
這時,路邊一朵野花在隨風搖曳。
“等等。”
謝隋東伸手拉開車門,長腿邁下了車。
他掏出手機,找到拍攝功能,拍了一張那朵小白花的照片。
再打開置頂的許京喬的微信。
點擊【發消息】
選擇照片。
點擊【原圖】
最后點了【發送】
頁面上卻出現一個紅色感嘆號。
【許京喬開啟了朋友驗證,你還不是他(她)朋友。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,對方驗證通過后,才能聊天。發送朋友驗證】
謝隋東抽煙的手頓了下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