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京喬今晚沒動幾筷子火鍋。
裴學知默默觀察。
發現后,又默默出去叫服務員吩咐廚房,指定了兩個菜,做好送上來。
現在擺桌上的。
顯然貨不對板。
服務員過來擺好,笑說:“老板,您點的還沒做好。這是隔壁包廂的一位先生提前給許小姐點好的。”
“這道是黑松露奶芥銀鱈魚……這道是鴿吞翅養生燉盅……許小姐,請您慢用。”
服務員微笑地介紹完。
點頭就要出去。
許京喬納悶。
看著那兩道菜說:“麻煩你送回去給對方可以嗎?并不認識,我不能接受。”
裴學知也叫住服務員:“隔壁包廂的一位先生?我姐妹是剛剛離婚,沒錯,但是也沒有把單身的消息廣而告之啊。這人誰啊,干什么的,就送上菜了?把人叫來,我看看哪個男人這么臉大。”
“有錢了不起嗎?帥嗎?那還能有錢過帥過我姐妹的爛人前夫?這種送菜的,也不配,爛人前夫起碼送房送財產,起步有點高哈,高攀他也真敢想。”
服務員哦了一聲,趕緊回答:“那位先生說過了,如果問起,就報上他的別名——可恨又晦氣的前夫。”
許京喬:“……”
她還沒說什么。
傅量就看笑了:“這男保姆果然不是浪得虛名,還跟蹤式服務上了。賤的。”
裴學知呆呆的。
被騙了,很難過。
“爹的!我們能不能仗著人多勢眾,端著這一大盆翻滾的鴛鴦鍋去一趟隔壁,麻辣牛油鍋蓋到晦氣前夫頭上,番茄這邊蓋到我那個助紂為虐的親哥頭上。”
這時,服務員趕緊撤退了。
萬一老板心血來潮交給他去蓋,那他蓋不蓋。
不蓋就卷鋪蓋走人。
蓋了,隔壁那冷臉前夫都能給他安排蓋棺。
惹不起,躲得起。
包廂門打開那一剎那。
對面包廂門也打開了。
就是這么寸。
那位冷臉前夫為首,個頭很高,西裝革履的抬眼朝這邊包廂看了過來。
服務員站在門口不敢動。
這時候他敢關上門,那前夫一樣還得弄他。
兩道門都開著。
謝隋東的視線,隔著幾米遠,意味不明地落在許京喬因為火鍋太熱,吃得粉撲撲的臉上。
許京喬不經意對視上一眼。
就匆忙移開了視線。
平時見面,是以離又離不掉的夫妻身份,對視充滿了埋怨也好,恨也好,釋懷也好。
都跟現在前夫前妻的這一眼對視,感受不一樣。
謝隋東站在那里,遠遠地看她。
低低啞啞地叫了她一聲名字:“許京喬。”
許京喬抬眼。
不光她,這邊包廂里幾個人都看了過去。
寧寧和洲洲也看了過去。
謝隋東眼里沒有其他人,就許京喬一個。
他把手上夾的煙,叼在了嘴上。
空出來的兩只修長有力骨節分明的大手,對上,彎曲。
一本正經,結結實實地給許京喬比了個心。
比完,人就距離產生美地抬步走了。
傅量被驚得打了眉釘的眉毛挑起,當場愣住。
然后,一邊夾起一筷子毛肚放鍋里涮三秒,一邊客觀地評價了一句:“京圈非主流。”
進入電梯,謝隋東唇角叼著煙,下頜線繃緊。
剛剛視線相對那一刻,他就在想,去他爹的朋友關系。
就是男人與女人的關系。
只能是認識了,就要牽手,就要睡一起,死都要埋一塊兒,黃泉路跟著她走的關系。
許京喬是天給他造的老婆。
他是地給許京喬設的老公。
哪怕老謝家祖墳有問題,他和許京喬的夫妻緣分也不會有問題的關系。
一連一個星期,許京喬都在忙著上班,忙著配合譚政。
很快,便處理孩子上戶口,財產公證等事宜。
謝隋東這個前夫,仿佛不是離了。
而是死了。
許京喬沒和譚政提起過這個名字。
謝隋東本人也沒有再出現過。
這樣挺好的。
結果,辦完公事出來大樓。
譚政主動提起了謝隋東:“等這些事都料理好,東哥也該回來了。”
“他吩咐我給預約了挺多的親子活動。騎馬,攀巖,射擊……天啊,俱樂部那邊養了五匹馬了,他挑花眼了,不確定寧寧洲洲會喜歡哪一匹,他干脆先都養著。”
許京喬沒說什么。
譚政就問了:“許小姐,你不好奇東哥去哪里了?”
許京喬不覺得自已有這個義務好奇。
但還是禮貌說:“那我配合的好奇一下。去了哪里?”
“不說我會憋死。”譚政唉了一聲:“挪祖墳去了。”
“只用了十分鐘,說服了他爺奶。他說你們見過兒子兒媳私下里感情冷淡,孫子孫媳更是直接升級到離婚的地步,并且孫媳還刪掉了婆家所有的人……哥哥自閉,弟弟混蛋,奶奶眼睛手術,爺爺養的雞不下蛋,仙人掌也不開花,夏天蚊子特別多。”
“東哥說全家上下都有問題。這多邪門?總覺得哪里出了問題。思來想去,東哥歸功給了祖墳。”
許京喬竟然覺得。
又對,又不對的。
竟然無法反駁……
回到家。
寧寧和洲洲就跑過來。
舉起小手腕的電話手表匯報:“媽媽,看看吧。這個人給大伯買了一套房子,就是我們家隔壁的607。他還說等大伯出差回來,就逼著大伯搬家,他要和哥哥一起逃離原生家庭,跟我們做好鄰居。還說要跟我們一起跨年。”
許京喬皺眉。
被跨年這兩個字,蟄了一下。
跨年,是元旦。
拿過女兒的電話手表。
查看消息記錄。
聊了好多。
大多數,是謝隋東一個人的表演。
洲洲抬起小手,扶額嘆氣:“昨天妹妹還說,他怎么沒來做飯。我就說,或許你聽過……孩子靜悄悄,必定在作妖?真的被我給說準了。”
上一條語音消息,點開。
謝隋東竟然已經給寧寧洲洲講到了,他和許京喬第一次約會的糗事。
他聲線平穩地說:“那個時候,媽媽很主動的,周末居然主動來找爸爸了。路過我們前邊連隊,抬頭一看,不得了,滿窗戶八卦的腦袋,清一色的寸頭在那看媽媽,都給媽媽看社死了,也給爸爸看醋死了。”
手表里那道低沉的聲音。
仿佛妄圖穿透現在,握住那曾經的溫情:
“嚴格來說,那天之前,爸爸媽媽還沒有真正的牽過手,第一次談戀愛,牽手這種,初次交代出去,也很慎重,爸爸媽媽都不是隨便的人。但爸爸確實有點沒發揮好,挨著媽媽走,是想蓄謀牽媽媽的手。可還是因為第一次談戀愛,沒輕沒重了,挨媽媽挨得太緊,差點把媽媽擠溝里去,還好撈回來了,也抱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