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梯沒有下行。
許京喬來不及按鍵,就被身后男人貼上來桎梏住了,在他的懷抱里,掙脫不開。
“你讓我先轉過身。”
許京喬第一時間考慮的是,怎么緩解這種局面。
掙脫,力氣沒他大。
只能來別的策略。
謝隋東低頭看著縮在他懷里的許京喬,按在她柔軟肚皮那里的大手,粗糙干熱。
他按了一下那軟軟又平坦的肚皮,就把她的身體給轉了過來。
許京喬轉身后的第一件事,是快速伸手按了電梯的按鍵。
這時,電梯終于下行。
謝隋東沒有放開她,但也沒有再用力桎梏,腎上腺素飆升那幾秒鐘過去,理智重新回籠。
他只是一雙大手按在她腰兩側,看她的眼睛。
但也對視不到,她垂著視線,只給他睫毛看。
“我們談談好不好?再談談?!睅缀跏菐Я它c央求,低低啞啞的。
如果不是她要轉過來身,那他根本沒有這個打算。
不擔心別的。
謝隋東是擔心自已,一旦跟愛的人面對面,會控制不住自已。
畢竟,這是一低頭就能輕而易舉吻到的女人。
當初追求她的時候,謝隋東就知道她性格有多規矩。
不小心踩到他褲襠。
把她嚇得,呼吸好像都快要停了。
那雪白腳趾,可愛的在他手掌心里蜷縮,再抬眼看,女人細嫩脖子和臉頰一瞬變得全粉。
謝隋東就是從那天開始,理智全無。
他雖然沒有戀愛經驗,但也分得清,她是欲擒故縱,還是真的就那么適應不了這種男人與女人之間的接觸。
許京喬是后者,他百分百肯定地想。
她適應不了。
就連后來接吻,上床,她也不享受其中。
婚后最甜蜜的階段,他理所應當,把她親密時的走神和不回應,歸咎給了她適應不了這事。
后來,又歸咎給日記中的少女心事。
再到如今,這個為什么走神,為什么回應的不徹底,成了他心中的一個世紀難題。
電梯到了一樓。
外面沒有人。
許京喬面對外面,謝隋東背朝外面。
她仰起臉來,看著他的眼睛說:“我其實,不知道我們之間還有什么可談的,婚已經離了。所以,就不要再丑態百出,歇斯底里了。人哪有那么多精力可以消耗?!?/p>
謝隋東渾身像是被冰凍住了。
凍得頭皮發麻。
“可是我跟你戀愛過后才知道,占有欲會撕開人溫柔和體面的那張面具。計較起來就是會丑態百出、歇斯底里,這恰恰說明我們真的愛著對方?!?/p>
他眼神認真,問得也認真,“讓你跟別的男人吵,你吵得起來?讓你給別的男人一巴掌,你會愿意給?”
許京喬微微皺眉:“我沒試過。缺少樣本參考,我很難回答你的這個問題?!?/p>
他被她這話氣得沉默好幾秒,淡淡道:“那你可以試試,我對你下不了手,對別人我還下不了?”
他也知道這是她的氣話,她就不是會隨意開始一段戀愛的女人。
可哪怕是氣話,這占有欲作祟,他還是會把那個不存在的男人扼殺。
他不確定她會再說出什么樣的話來拒絕他,只好以她發現不了的角度,閉上眼睛,親吻了下她的發,“還是有的談的?!?/p>
“我們的戀愛,從一開始好像談得很明白,但又處處揣測起來都不明白。重來一次沒有什么不好,我改正我身上所有你不喜歡的地方,聽你的話好不好?”他雙手顫抖,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多前追求她的那個階段。
清醒歸位。
謝隋東就連擁抱她,都要慎重小心:“許京喬,我始終認為,我們都不是鐵石心腸的人。即便這中間有很多我摸不清的地方,但你的善良,心動,我摸得清楚。不愛怎么會愿意被吻?我無法想象。”
“還有,答應跟你離婚,更加不是因為我認為離開了那張結婚證,我就跟你沒關系了。恰恰是因為簽字的前一晚,我忽然想通了。結婚證只是一張世俗的紙,活著跟你待在一起,死了要跟我埋一塊兒,這才是最實際的。”
像是需要用盡一切方式綁定彼此,所以,他給自已留后路。
補充一句說:“當然,如果你未來還愿意和我領證,那我也不會放過那個世俗的證明。我都要?!?/p>
許京喬一點也不驚訝,他會說出這種話。
談戀愛時,謝隋東就經常會明示暗示,死了,倆人必須得埋一塊兒。
他對于沒有一起來到這個世界,但要一起離開這個世界。
有一種讓人無法理解的認真和執著。
完全不是在開玩笑。
有一次婚后約會,他從部隊回來,她剛好也休息。
倆人在家里抱著補覺了一上午,中午吃了飯,才出門約會。
謝隋東開車,牽著她的手,來到津京一處風景極好,空氣也好的空曠地方。
許京喬不會搞浪漫。
謝隋東的浪漫也實在嚇人。
他看到一棵很有年頭的樹,樹下有花有草。
實在清新宜人,樹蔭濃綠。
這個新婚丈夫,突然表白得像是大型即將殉情現場:“老婆,我們就埋這里怎么樣?我家祖墳你說你不去,你家祖墳你也不讓我去。那就一起私奔好了,埋這吧。”
別人追女人,許諾活著的繁榮。
他倒好,另辟蹊徑,專門許諾死后的綁定。
他給出的原因也簡單。
說只有這樣,才有概率下輩子也在一起。
許京喬今時今日也反省當初的自已。
當初,她還沒有孩子,她真的想過跟他差不多的時候死,一起埋在同一個地方。
那樣,不至于太寂寞。
半夜還可以聽他湊過來說說話。
許京喬也承認,她口味奇怪,那時候真的很喜歡謝隋東。
也曾深深地沉溺在他不走尋常路的愛意里。
去哈佛,日記,得知他在國內有了別人,都不服軟不服輸,都卑微不了一點,都眼底揉不得一點沙子,漫長的冷戰……這些卻無形中成為了一雙大手,分別把她和他拉架似的,朝著南北兩個方向用力推開了。
越來越遠。
這同時也是許京喬走出兩人愛得不純粹的關系的契機。
回國后,她從來也沒有寄希望于和好如初。
愛不愛他,這個問題,她已經停止思考了。
被他的愛意包圍的那個幸福泡泡,美夢,她不想再跑進去一次了。
進去后,是什么樣的,她清楚感知到過。
是每天數著日子,等待夢的崩塌,等待泡泡的幻滅。
露出那丑陋的、自私的,但還是會理直氣壯地喊一句,我到底有什么錯?!你好像是無辜的,好像也不是,不知道了,也不想了,反正,那泡泡既然破了,夢既然醒了,就不要再吹一個,再做一個。
“謝隋東?!彼巯?,回應極力想修補這段關系的男人,“你也說了,我們都不是鐵石心腸的人。那你可不可以看在你說你很愛我的份上,放過我呢?”
“我的訴求,是你不要再愛我?!?/p>
說完,許京喬從他懷里走出去。
過去按開了已經再次關上的電梯。
最后,她逼著自已,丟給他一句:“你就當我死在了山洪里。有事燒紙,沒事就別聯系?!?/p>
電梯門開了。
一股深秋的冷空氣鉆入。
許京喬快要發昏的頭腦,醒了一下。
走了出去。
謝隋東立在電梯里。
半晌,那僵硬的挺拔背影,還是一動未動。
電梯門緩緩關閉。
單元門也“嘭”的一聲。
最終,寧寧洲洲看到謝隋東回來家里。
男人臉色難看。
自手中藥瓶里抖出一顆藥,冰箱里取出一瓶蘇打水,吃了下去。
“他的手,怎么抖的那么厲害?!敝拗蘅吹搅恕?/p>
“他那樣強壯的人也會生病嗎?”寧寧也不知道,跟哥哥小聲說。
這一天,謝隋東叫來陳昂開車。
上午帶兒子女兒去了俱樂部騎馬。
小孩子的快樂很簡單,喜歡就是喜歡,不喜歡就是不喜歡。
寧寧對駕馭一匹馬,產生了濃厚的興趣。
換上服裝,騎在馬背上,那么小,卻又那么膽大,興奮得笑容要從眼睛里變成星星,閃爍出來。
中午。
謝隋東叫了幾個朋友出來。
都帶了孩子。
謝隋東許京喬生的兒子女兒,無論出于哪邊的基因,大家都想讓自已的孩子從小結識。
段續也來了。
見到寧寧,要去抱著轉圈圈。
謝隋東坐在那里,心跳依舊很快,想吃顆藥,但不知藥瓶扔哪去了。
這小子上來就抱他女兒,給他看得更是上火。
男人那只有力大手伸了出去,扼住段續小小的脖子,名貴腕表表鏈的涼度,冰得段續一抖。
段續還在那跳起來伸手要抱寧寧。
就被謝隋東冷臉警告了:“站遠點,有事打電話說。抱什么抱,男女授受不親不知道?”
段續豎起小眉毛,不高興了。
但一看寧寧乖乖的樣子,又憨憨地笑:“謝叔叔,我還想過要跟寧寧結婚呢!”
謝隋東懷疑自已他爹的聽錯了。
他嗤笑一聲,推開這小癩蛤?。骸澳呛苓z憾,天鵝的家長這關你沒過。一邊呱呱去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