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京喬下飛機回到608。
沖了個熱水澡。
洗去一身疲憊。
拿過手機,里面是寧寧洲洲又發來的消息。
幾張照片。
實時告訴她,別墅那邊被裝飾成了什么樣子。
很有跨年的氣氛。
喜慶的顏色,還有蛋糕,零食,洋酒,蠟燭,水果。
如果是普通平常的一家人,一起在那樣的氣氛里跨年。
大人小孩,應該都會度過一個非常不錯的夜晚。
許京喬把手機息屏。
換完衣服,她打算出門去見一見裴學知。
裴學知接到許京喬電話的時候,正在“世界和平”。
等著親自面試幾個男模。
掛斷以后,裴學知就覺得哪里不太對勁。
按理說,今年許京喬在國內。
今晚就是跨年。
那她當姐妹的,肯定得跟離異的姐妹一起度過今晚。
許京喬卻在大白天約她,還挺鄭重。
這是……打算今晚不約她?
那么,許京喬要跟誰跨年?
這個問題的答案,很嚴峻。
許京喬到了“世界和平”的時候,就看見裴學知坐在沙發上。
大小姐抱著手臂,一邊啃著新做的新年指甲,一邊微微蹙眉,似乎在思考什么。
“在想什么?”
許京喬摸了摸她的頭。
裴學知立馬扭頭,瞇起眼睛,打量在旁邊坐下的許京喬。
“……哇。什么情況,你整個人都變了。”裴學知火眼金睛,扳過許京喬那張白嫩的小臉蛋,“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了,就好像……就好像遇到了第二春?”
許京喬想了想。
第二個春天,比喻事業上重新獲得的發展機遇,也比喻重新獲得的感情或婚姻生活。
籠統來說,也喻指新的生機。
“你今天,真的好奇怪啊。”裴學知知道,許京喬在休假。
不上班的時候,許京喬也會穿很多漂亮的衣服。
不過倒也不是那些衣服漂亮,畢竟都是基礎款。
但是許京喬穿上,就很不一樣。
今天的許京喬,聞著比往日更香,皮膚更白嫩,這個丸子頭,扎得隨意又溫柔。
奶白色蝴蝶結系帶毛呢斗篷外套。
嬌俏,可愛。
這很反常。
裴學知了解許京喬,她平時穿衣不是這種風格。
可是,很適合,意外的很溫柔。
顯得很嬌小。
“像個香香軟軟的小白兔。”裴學知努力找形容詞,“就是……很女兒的感覺你懂嗎?你要是女明星,這個打扮,是要把粉絲可愛到,管你叫女兒的。”
女兒。
許京喬想了下。
這件衣服,她五歲那年,收到過一件差不多款式的。
那是童裝。
爸爸媽媽電話里說,元旦臨時有事,無法回來。
給她買了玩具,衣服,郵寄回村子里。
其中,就有類似這樣的一件小外套。
媽媽說,那是媽媽和爸爸一起挑選的,喬喬穿上一定很可愛。
只可惜,她穿上的那天,爸爸媽媽走了。
永遠也沒有看到女兒穿上那件衣服是什么樣子。
裴學知哪里知道許京喬在想什么,憋不住了,第一次非要問:“老實說,你今晚要跟誰跨年,到底跟誰?是不是那個誰。”
那個誰。
指的是,謝隋東。
在許京喬面前,裴學知一直都不會亂說話,完全尊重許京喬的想法。
她覺得,許京喬智商高,清醒又理智,什么事情從來不掛嘴上說。
都只默默地做。
她一個腦子不清醒的,這輩子恐怕都沒有機會有資格給許京喬出主意。
同時,裴學知也叫自已不給許京喬拖后腿。
嚴格來說,許京喬是她的老師。
補課老師,也是老師。
只是很可惜,她家里太有錢了,她太擺爛,辜負了許京喬給她灌輸的知識。
大學考挺差的。
許京喬是一個從來沒有撒過嬌的人,但是現在,動作很輕地進了裴學知的懷里。
下巴擱在裴學知肩上。
抱了下裴學知,溫聲說:“今晚有很重要的地方要去,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。不能陪你了,對不起。”
不遠處,被迫留在津京跨年的好友。
今晚打算孤家寡人找個酒吧消遣。
結果來了這大名鼎鼎的“世界和平”,就先是看到東嫂和一個女人抱在一起。
他掏出手機,拍了個視頻。
謝隋東收到視頻時,車停在了別墅。
陳昂遞上奶茶。
謝隋東沒喝過,看了一眼,揭開蓋子,喝酒似的嘗了一口。
溫吞吞的,甜的嫩滑。
這口感。
倒像是許京喬給他的感覺。
陳昂跟著東哥進了別墅。
里面已經裝飾完了,譚政見謝隋東回來,起身要回家陪老婆孩子了。
他還不能說陪老婆孩子,怕刺激到謝隋東。
畢竟,寧寧洲洲的媽媽,可到現在還沒回這個已經散了的家。
“東哥,公司那邊還有事,我得加班,那我就先走了。對了,寧寧洲洲真的太乖巧了,而且智商極高,不愧是東哥東嫂生出來的。”
馬屁拍的也到位。
謝隋東嗯了一聲。
等譚政走了,陳昂就聽到他東哥夾著沒點燃的那支煙的大手,指了客廳里玩電腦的倆孩子。
“去。把電話手表給我偷過來一個。”
“是。”
陳昂不問緣由,過去照辦。
不到五分鐘,謝隋東在另一邊,倒的一杯酒還沒喝兩口,陳昂偷來了。
謝隋東大衣脫了,黑色西裝穿著,腕表戴著,整個人嚴肅且冷漠。
抬了抬眉,青筋隱隱有些突起的大手,拿手表打字:
【什么時候回來?】
打完,愣了一秒。
語氣不對。
刪了,重新打一句。
【媽媽,你什么時候回來?】
發送。
許京喬在“世界和平”打算多待一會,跟裴學知待到時間。
今晚應聘的男模,都很特別。
裴學知說:“客人給提出的意見,說我們這里的男模太單一了,讓我招一批痞帥的。不就帥點的黃毛么?”
這時,過來了幾個男的。
一開始,還很羞澀,不好意思說話,對著裴學知許京喬一口一個姐姐。
許京喬手機這時來了消息。
都是兒子的電話手表發來的。
【媽媽,你什么時候回來?】
接著是一串表情。
【愛你】【抱抱你】【乖乖的】【么么噠】【想你】【多喝水】
查看消息的同時。
文字消息又來。
【媽媽,今天爸爸表現很好,你快回來好嗎?】
【你回來打他兩下也行,怎么都行,只要你回來。我們想你了。】
許京喬皺了皺眉。
退出這個APP。
打開了婚房別墅的監控APP。
就看到,謝隋東嘴上咬著一支煙,瞇著眼睛,斜倚在島臺前,拿著電話手表在打字。
許京喬:“……”
一個男模這時過來,自來熟地坐到許京喬身旁。
隔了三十多厘米的距離,問許京喬:“姐姐,今晚是要在這里跨年嗎?”
許京喬搖頭:“哦,不在這里。”
好友在后面一直看著。
見那批男模中,一個最帥的,最男人味的,頂著一頭黃發,戴著一只很小的銀色耳圈。
朝著許京喬單眼皮挑眉笑。
好友這就拿出手機,趕緊拍了,發給那怨夫。
謝隋東站在島臺那里,坐在沙發里,發消息和等消息,喝了幾杯。
按照他的酒量,很難喝醉。
但剛剛看著許京喬跟裴學知摟摟抱抱的視頻,太陽穴就突突地跳了。
過去戀愛,新婚。
再怎么甜蜜的時候,許京喬也沒主動往他懷里躺過。
往裴學知懷里躺的倒是挺自然。
現在又看到一個真黃毛,都能往她跟前湊,還笑給她看。
不是說斷聯可以激發人的失去欲?
這他爹的哪里激發了。
人家已經盛裝打扮,找下家去了。
謝隋東喝完了杯子里的酒,叫陳昂:“打給譚政,回來帶孩子。你隨我出去一趟。”
冬天的傍晚七點半,津京的天,已經黑了。
外面街道上飄起了雪花。
憋了一整個初冬的初雪。
終于,在這夜落下。
許京喬看了一眼時間。
再待會,就打算走了。
世界和平里,氣氛逐漸熱了起來。
有不少裴學知看著眼熟,但叫不出名字的公子哥,大小姐,聚在這里跨年。
說到底,是津京最大的場地了。
許京喬的臉,好多人認了出來。
謝隋東之前在一個中餐館包廂里,親吻許京喬的照片,網絡上爆過。
有人小聲八卦:“到底離沒離啊。之前網絡曝光的那張照片,看上去是謝公子主動親她?”
“還有姓秦的那個……據說就是在這里得罪的謝太太。”
“黎清雅更過分吧,自已制造緋聞。有人說這個黎公主被抓到了謝家,謝太太親自掌嘴教訓的,手都打疼了,謝公子還給謝太太揉手,遞雞毛撣子,狂抽了一下午呢。時間耽誤了,才晚上召開的道歉澄清發布會。”
也有人說:“這都打哪聽來的?假假的。你們好單純,黎公主能制造緋聞,這個謝太太就不能嗎?謝公子那脾氣,暴烈程度,怎么可能怕老婆。”
“我看也是,腦補謝隋東怕老婆,這才是真的天真幼稚,沒見過世面,別說是這個許京喬,就是津京最高門第的女兒嫁進去謝隋東那樣壞脾氣的,要么相敬如賓不見面,要么就得賢惠乖巧聽話啊……”
這邊,許京喬看了一眼時間。
就要起身,跟裴學知正式再告別一次了。
結果,那痞帥男模湊過來,還在笑著跟裴學知搭話:“真的,這位喬喬姐姐是我見過的臉最小的,皮膚最緊的,像我手頭的開銷一樣緊,哈哈哈。”
這男模掏出油膩話,是想賣個慘,希望裴學知許京喬誰能給他點錢花花。
誰知道。
后脖領子就被一只大手握住了,提了起來,只聽“嘭!”的一聲,一米八五的大男人,突然重心不穩,晃著身體就朝著旁邊的茶幾栽了過去,。
咣鐺一聲。
腦門砸在了那玻璃上,冰酒的桶翻了,冰塊混著嘩啦啦的紅酒,淋濕了滿臉。
但疼得不是進了酒的眼睛。
是被一拳打掉了牙齒的腮部、嘴里。
“啊,艸。”
男模帥不帥不說,最起碼是痞的,哪能服氣這個。
吞咽了一口嘴里的血,就要站起來,看看哪個鬧事的。
結果手掌艱難地攀著茶幾,還沒站起來,就看到了謝隋東居高臨下地看他。
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,臉色冰冷,矜貴嚴謹,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這副姿態,太游刃有余了。
甚至動手的,都不是他。
是他身后那個看著青澀一點的,但肌肉力量感十足的男人。
那看來,不是同行?
謝隋東把吸了半截的煙,不屑地扔在了這黃毛臉上。
陳昂就把人拎起來,看著這張臉:“也敢撩我嫂子,你長得好像我們村頭的摩的司機。”
裴學知看戲一樣。
無奈極了:“如果整個津京富婆的老公前夫之類的,都是這等悍夫,那我這里的男模,要不了一周,不就被打的跑沒了?”
許京喬和謝隋東對視。
謝隋東問:“為什么不回家?”
眼前的女人,頭小臉小還哪里都飽滿,平肩,鎖骨都漂亮,皮膚白嫩。
這個打扮,乖得不得了,也是謝隋東沒見過的。
許京喬不想跟他在這里吵。
跟裴學知說了再見,就要出去。
謝隋東身上一股濃烈的酒味,看臉色,就不會善罷甘休,一把攥住了要出去的女人的纖細手腕。
許京喬被一股大力拽了過去,她的臉撞在了謝隋東充滿男性氣息的懷里。
接著,在被對方高大和力量包裹席卷之下,柔軟身體就被按進了胸膛里。
男人一只大手就可以扣住她的后頸,并用拇指托起她白嫩的臉蛋,吻就這樣壓了下來。
雙唇碰到一起,正好是許京喬張嘴想要罵他的時候,這一相交,就發出了黏膩的吮吸聲。
“啪。”
隨著一個耳光打在臉上,謝隋東離開了她的唇。
那種軟,甜,讓他挨打都值了。
他嗓音低啞極了,只看著許京喬:“家里什么都準備好了,跟我回家。”
許京喬:“如果我不跟你走呢?”
謝隋東再次扣住她的白嫩的后頸。
多少有點要瘋,話是在她耳邊說的:“那你要往哪走,波士頓?”
他抬抬眉梢,近距離盯著這張無害的小臉。
灼熱的氣息燙過來,不知是要吻她,還是咬她:“你們走不了。瞞得過我?你怎么想的,許京喬,干脆氣死我好不好?”
許京喬對視他血絲拉滿的眼睛。
只思考了兩秒,就做了決定。
“可以。”她眼睫顫了一下說:“你跟我去一個地方。”
裴學知看到倆人走了。
就要去追。
還派保安往上沖:“上啊,你們愣著干什么,一起打,群毆一個,還能毆不過他?”
保安:“……”
打不過。
陳昂過來,安慰說:“裴小姐,您別管了。如果今晚真的有挨打挨罵的,受傷的,那也只可能是東哥。真的,東哥除了嘴厲害,哪哪都怕老婆,現在嘴也老實了。”
裴學知:“……”
街上雪下得越來越大。
車也行駛慢速。
路上好多年輕人。
成群結隊跑跑鬧鬧。
大雪落了滿地,抬頭是霓虹與高樓。
幾乎可以想象仿佛全世界一起倒計時的喧囂與快樂。
車流人流塞滿市中心。
車子行駛緩慢。
夜里十一點五十分,謝隋東許京喬終于到了。
這是一家相對來說環境比較安靜的肯德基。
許京喬帶謝隋東來到窗前的一張桌子,相對而坐。
謝隋東看著她,不知在想什么。
點的薯條,番茄醬,草莓味圣代,沒兩分鐘送了上來。
這是爸爸媽媽當初的承諾。
說等到把她從村子里接來津京生活。
爸爸媽媽會陪她,一起在單位樓下吃肯德基。
“旁邊的大樓,是我爸爸媽媽在世時工作的地方。”許京喬說,“還有兩分鐘零點了。零點一過,你的手機大概會立即響起。謝隋東,我最愛你的那年,也好奇過,到了今天,你父母和我,你會怎么做選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