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京喬坐在江丞的車里。
江丞開了輛自己的車,沒開許京喬的沃爾沃。
那車,不少人認識。
今晚過后的許京喬,安全難以保障。
對手不是別人,是謝垠彭纓智這樣的大人物。
往最壞了打算,就算謝垠彭纓智還沒來得及動手,那些跟謝垠彭纓智有利益往來的,也會動手。
許京喬,是掀起這一波驚濤駭浪的根源。
殺死許京喬,或者說是活著控制住許京喬,那就有得是辦法更改局面。
許京喬現在就是一個電源。
找到她這個電源,拔掉,這件事情就會像燈火。
眨眼間,明滅皆可操作。
冬夜凌晨兩點多的月光,在室外感受,不是清冷,是徹骨的冰冷。
高速公路上,是還未來得及處理的一層雪。
新雪又壓舊雪。
江丞飆高車速。
手機響了,他降速,拿起看了一眼,陌生號碼。
接起問:“哪位?”
謝隋東的聲音從手機聽筒里面傳來,低聲嘶?。骸半娫捊o她。”
許京喬的手機關機中。
謝隋東根本打不通。
“是謝隋東,聽嗎?”江丞保持車速的同時,沒掛斷手機,問了一句副駕駛的許京喬。
問的時候,也沒避諱電話那端的謝隋東。
好幾秒的沉默后。
謝隋東說:“開免提,我跟她說?!?/p>
江丞處理事情的方式和思維,其實跟許京喬類似,都不會逃避,會直接面對。
但讓他意外的是,這一次,這一刻。
許京喬竟然成了不面對的那一個。
這本身是很奇怪的。
江丞不知如何處理,也想不通。
他沒戀愛過,哪里知道男女感情里面,彎彎繞繞簡直多了去。
是這世上最無法三言兩語說清楚的。
他按照以往的處理方式,直接面對。
開了免提。
“許京喬?!?/p>
謝隋東開著車,語氣放緩:“你等不了我回去跟你聊,那我們現在聊。先說你最擔心的問題?!?/p>
“你現在可以打開你的手機,把心放肚子里。新聞好好的在網絡上掛著,有關部門也在連夜動作,鬧出這么大的動靜,不會不處理?!?/p>
他像是說這些鐵一般的事實還不夠。
又摻雜了點哄人回來的意味。
好像回到了那天,許京喬回了老家,他帶孩子,寧寧洲洲專門欺負他,不吃煎好的牛肉,一天吃了四包辣條。
他耐著性子不敢大聲,給寧寧洲洲講道理。
那是許京喬生的孩子,他怎么敢不好好呵護,怎么敢大聲。
謝隋東現在比那時還要小心翼翼:
“譚政跟我說了事件大致的來龍去脈,我也回了家里一趟,我爸找不著人,我媽那個態度,基本說明了證據確鑿,我問都不用問了。那這件事,就是百分百會定性,你會得到一個相對滿意的結果?!?/p>
話鋒一轉。
謝隋東又告訴她:“當然,惡有惡報這不足以彌補你內心的缺失,不足以讓你的爸爸媽媽,事件牽扯到的所有無辜之人回來?!?/p>
說到這里,兩邊都有幾秒鐘的沉默。
謝隋東卻不敢叫沉默維持太久,怕電話掛了。
他實在不愿意用極端的方式,把人攔截。
扣了傅量,沒用。
一個人倘若想離開,有的是辦法。
所以,哪怕再開口是壓不住的哽咽,謝隋東還是出聲了:“我們兩個的問題,先放一放,我不問不說,你看怎么樣?現在再說回眼下第二重要的問題,是由第一個問題延伸出來的,你的安危?!?/p>
“你有要好的朋友幫助你,保護你,這太好了,我也沒有找他們的麻煩。拋開我吃醋的一面,只談男人之間的戰斗力,江丞如果是我的死敵,那么今晚他會悄無聲息死在這條高速公路上。這個情況,你要我怎么放心他帶你走?我不要任何‘萬一’發生?!?/p>
“江丞,”謝隋東拉攏他,叫他的名字,“我沒有看不上你的意思,就事論事。我和你都想要她安全?!?/p>
江丞并沒有任何的憤怒。
只是視線往后看了一眼。
高速公路上,緊追不舍的還是陳昂開的那輛車。
謝隋東提起了這條高速公路,那么說明,這個男人已經追來了。
眼下最重要的兩個問題,擺在面前。
謝隋東分析的,字字句句在理。
叫人挑不出錯處。
江丞承認,幾次接觸下來,他對謝隋東并不反感。
人都有慕強心理,尤其他混過國外的雇傭軍團,對戰斗力強的會抱有幾分欣賞。
除此之外,這個關頭,謝隋東也只說了兩個問題——正義會不會落實,人身安全要怎么保證。
完全不提起許京喬愛不愛他,更不提這幾年的利用。
江丞知道,擁有豐富實戰經驗的軍人,混得到地位的,都有驚人的軍事技能。
心理戰術也要絕對具備。
但這一切如果都是為了許京喬好,那江丞是不反感謝隋東這種完全聽不出真假的心理戰術的。
可是。
許京喬待在副駕駛。
沒有回應謝隋東一句話的意思。
沒有難過,也沒有開心。
心如止水。
她沒有覺得江丞的身邊不安全。
這說明,她下意識的,不認為謝隋東的身邊會安全。
而謝隋東的身邊不安全,那只有一個原因。
絕不是謝隋東的保護不到位,也不是謝隋東的武力值會有對手,是她對謝隋東的人品存在那么一絲絲的不信任。
這個起因,謝隋東暫時不會有答案。
江丞知道,也就對手機那邊說了:“你大概還沒時間詳細看過那些證據?!?/p>
“其中有一段,是你爸在美國喝醉后,親口講述,他在當年的元旦即將來臨的夜里,用很好的借口,分別騙了喬喬的爸爸媽媽過去。”
“夫妻二人不想得罪那樣的人物,也得罪不起,以為去了得到的是和解,沒想到是送命。”
所以,許京喬對這個夜晚。
這種保護和挽留的冠冕堂皇的話,會應激。
盡管謝隋東是真心的,可在許京喬耳朵里,這像是鬼打墻,像是第二次上演。
謝隋東沉默了。
江丞保持車速,又說:“別逼她了,對于你們這種人來說,其他人的存在實在太渺小了。按理說根本玩不過,玩過這一次,也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?!?/p>
高速公路一個俯沖彎道上,車燈倏然雙閃大亮。
謝隋東一腳油門踩下去。
車速因雪天路滑而飆高到了危險的速度。
男人一手拿著手機在耳邊,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。
分不清是哪一只手在抖。
那是一種握不住五指,又舒展不開的狀態。
這顆心臟,就像他的愛人。
是他的,但又不聽他的。
充滿了不可控。
又能怎么辦?
能不能挖出來扔了?不能。
扔了就死了。
眼下情況,謝隋東不想說錯任何一句話。
他反應了一秒,就說:“你有什么擔憂,可以說。你不說,我當江丞是你的代言人。他比我知道你的過去更多。”
謝隋東沒有醋意,相反是感激。
他猛沖著車速,語調卻溫溫柔柔:“關于哪一方渺小,哪一方龐大,這個不能這樣來定義。我并非在騙取你對我產生信任,而是這個鏈條對應著所有人。我拿國內來說,拿你了解的讀書環境來說?!?/p>
“從鄉村縣城到省會,省會再到津京,職高,211,985,再到美高美本,有沒有全球前三十,是不是藤,中產到暴發戶,再到家族企業,往上說有沒有政治背景。在這種體系下,每個人都有身處下位的時刻,都可能是那個你所說的‘渺小’。通俗話來說,人外有人?!?/p>
“再風光的人背后,都有敵人,只是大家比較理智、精明,不會輕舉妄動。一旦面前擺放著絕對性的致死證據,那敵人便會抓住這個絕佳的機會。我爸媽敵人不少。
這件事,我爸媽怎么都逃脫不了。如果你不信任我,給我定義是冷血,不是個人,是個畜生,那我但凡符合你給我的定義,眼下肯定要冷血的先摘清自己,大義滅親,對不對?”
“所以,這個邏輯我給你理順了。你放寬心,好好的,到我身邊來好不好?”
回應他的,是長久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