倆人第一次約會,是謝隋東主動邀約推進的。
邀約電話打完,男人就皺眉。
微信是他主動要加的,約會是他主動提出來的,距離加上微信二十六個小時過去了,這個許京喬都干了什么?
二十六個小時里,她什么也沒干。
只在二十六個小時之前,干了主動過來跟他搭個話這事?
也就搭個話,剩下的全是他在推進度。
到底誰釣誰?
這女人心里有沒有點數(shù)?
謝隋東手機扔一邊去,點了根煙,又想。
要論家世、樣貌、工作、能力,年輕一輩當中,他在全國也算是數(shù)一數(shù)二的人物了。
男女之間的勾勾搭搭如果比喻成釣魚。
那他,是條大魚。
這許京喬八成也是在放長線釣他這大魚,才這么沉得住氣吧。
半支煙吸完,謝隋東就全想明白了。
倘若倆人注定要結婚,生孩子,過一輩子,那這中間誰主動誰被動那么幾回,有什么要緊的。
過程對不對有什么關系。
結果對了,不就行了?
這樣一想,謝隋東豁然開朗。
約會這天早晨,謝隋東洗了一個小時的澡,昨晚睡前洗過,身體香得很,他也不知道為什么還要再洗一遍。
對門房間,住著的是謝隋東的親姐。
親姐昨晚在外面喝多了,凌晨五點多才回到家,酒醒了一大半,打算洗個澡繼續(xù)睡。
可是,她那么大一瓶香死人不償命的沐浴乳呢?!
謝隋東西裝革履地出門,從頭到腳,再到腕表配飾,精心挑選搭配了一個早晨。
花店。
老板八點才開門。
就見外面窗戶下邊街道上,停著一輛黑色巴博斯。
見她開門,車里走下來一個男人。
身高實在亮眼,加上長相穿著,都具有一定的視覺沖擊力。
老板毫不夸張地想,見過帥的,沒見過這么帥的。
見過自信的,沒見過這么自信的。
謝隋東長這么大沒經(jīng)受過挫折,當然既自信又囂張。
他詢問老板:“第一次約會,送女人什么花比較合適?最好不顯冒犯,又能表達我的心意?!?/p>
走進這家花店。
謝隋東仿佛進入了莫奈的花園。
每一束花都大不相同,色彩斑斕到看花眼。
從嬌艷欲滴的紅玫瑰到淡雅清新的雛菊。
但都不似許京喬。
謝隋東不禁感慨,這世間也是一個巨大的花園。
那許京喬是這花園中的其中一朵。
無論她的顏色還是花開的樣子,出現(xiàn)后空氣中彌漫的淡淡花香,都獨一無二。
他見到了,聞到了,這二十六個小時,無時無刻不在想念。
從沒有女人給過他這種感覺。
老板首先推薦了紅玫瑰,但看這位客人皺眉,好像不太喜歡,又推薦別的。
結果,謝隋東都不中意。
老板也不敢說太多,這客人長得壓迫感十足。
就說:“要不您自已先看看……”
“好的,麻煩你了?!睒O有禮貌地說完,謝隋東在花店里轉了轉。
走了一圈,挨個看老板標注的花語。
紅玫瑰——熱戀,我不善言辭,但花我是送你一人。
這花太濃太艷,謝隋東覺得這并不適合許京喬,那個女人非常淡。
短暫的交流中可以看得出,她性格非常的淡。
長相說不上是什么類型。
很白,瑩潤,身材前凸后翹,但又很纖細的那種。
穿得也簡單基礎。
就是怎么看怎么和諧又喜歡。
而且,這花語就不行。他不善言辭?他可是很善言辭。
謝隋東又看旁邊的艾莎玫瑰——唯一。我的心中只有你,你就是獨一無二。
意思是對的。
但總覺得差了點什么。
男人皺眉,不滿意這種字面意義上的假太空。
最后,來到了白玫瑰的面前——驕傲。真誠袒露我愛你,因為我足以與你相配。
不知是這家花店的白玫瑰開得好。
還是謝隋東此刻腦海里那個女人長得好。
白絲綢般的花瓣,花色潔白如雪,這個名叫泰勒,奧斯汀花型的白玫瑰,才勉強可以與許京喬相配。
謝隋東也滿意這個花語。
第一次約會之前,男人是驕傲的。
同時短暫了解到的許京喬,也是驕傲的。
謝隋東想要她知道——我足夠真誠,我也足以與你相配。
這個早晨九點。
他開車,帶上一束白玫瑰,去許京喬發(fā)來的地址接人。
停好車,男人手上拿了花,倚在車旁耐心地等。
許京喬從眼前的小區(qū)走出來。
她先看到的是謝隋東這個人。
而后盯著謝隋東的眼睛,正如謝隋東也盯著她的眼睛。
所以,謝隋東發(fā)現(xiàn),許京喬沒有看到他手里這一束花。
這實在不應該。
“給你的,希望你會喜歡。”謝隋東紳士地一手拿著花束,一手捧護了下精心打好的包裝,再遞給眼前人。
說出這句“希望你會喜歡”,也是一語雙關。
花束,希望她會喜歡。
他這個男人,也希望她會喜歡。
“謝謝?!?/p>
許京喬低頭看了一眼那花,接過。
而后幾乎是立刻,她又抬頭看謝隋東的眼睛。
眼前這個男人,對于許京喬來說,可怕又危險。
他的口碑實在不好,臟話張口就來,她親耳聽見過的。
昨晚問了裴學知,謝隋東這個人你了解嗎。
裴學知說:“當然知道!這個男人跟我哥哥是好朋友,聽說他脾氣暴烈,大男子主義極重,就是個兵痞、臭流氓!特別可怕的呦!他見男的不爽就踹死,見女的不爽就罵死!是個社恐——別人社交圈里恐怖分子的意思啦!”
抱著花束,許京喬試圖從他眼神中看出一些風吹草動。
但很奇怪的是,什么都沒有看出來。
這個男人,似乎狀態(tài)很平和。
對她,沒有戲謔和耍弄的意味。
謝隋東也看著她。
這女人毫無閃躲地直視他的眼睛許久。
第一,說明她這個人是十分自信的。
第二,她到底想從他眼睛里看出些什么呢。
這個微妙的細節(jié),出現(xiàn)在許京喬和他的第一次約會里,就很奇怪。
仿佛她對約會,并沒有期待。
她沒有第一時間看到他手里那么大,那么張揚的一把花束。
更加說明,她也沒有因為這次約會而感到幸福。
愛情方面感到幸福的話,會看到鮮花吧。
倆人見面不足五分鐘,謝隋東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。
他是奔著愛情而來,卻不知她前來赴約所為何。
沒有從這個女人眼中看到對他哪怕一星半點的愛意,這讓謝隋東早晨出發(fā)前的百倍自信,一路上的興奮狀態(tài),都被鎮(zhèn)靜了,壓下來了。
“吃早餐了嗎?”謝隋東說:“我還沒吃?!?/p>
我還沒吃,這句,是特地對她強調的。
他想,如果這個女人拒絕去吃早餐,那也算是一種對他沒感覺了。
加微信不代表喜歡,同意赴約不代表喜歡。
倒推一下,那天主動搭話,可能單純只是看不慣他握手后立馬仔細洗兩遍手?
大腦倒推到這里,謝隋東其實對這頓早餐已經(jīng)不抱希望了。
又想,我才多大,找老婆著什么急,人家沒意思就沒意思,強求來的就更加沒意思。
許京喬其實很擔心他突然發(fā)脾氣罵人,說實話,抱著鮮花跟他出門約會,然后被罵,這挺影響心情的。
但是帶有目的接近他,也不能要求太多。
好的賴的,就是這樣一個目標了。
“我也還沒吃,我請你吃?!痹S京喬說。
謝隋東被打了鎮(zhèn)靜的一顆心,頓時藥效稍微過了點似的。
動了一下。
首次約會的早餐,謝隋東讓她請。
他沒有來“怎么可以讓女人請客花錢這一套”。
他覺得,誰談戀愛不是奔著結婚的目的?
那都打算結婚了,還分什么你的錢我的錢。
以后結婚,錢他肯定都給老婆。
出門老婆花錢,不就成了理所當然?
他也不知道這算不算一見鐘情,反正,就想過一過那種兜比臉干凈,花錢得去跟老婆要的日子了。
謝隋東拉開車門,讓許京喬上車。
到了系安全帶這一步驟,他瞄了一眼許京喬平坦的小腹,還有細腰。
才發(fā)現(xiàn),她今天穿了件奶油色緞面連衣裙,收腰款,既簡約又溫柔。
上回見她,謝隋東掃了一眼她的穿衣打扮。
這回見,不知為何,只顧著盯著她的臉看,完全沒有注意到穿了什么。
這么想著,就已經(jīng)又盯住了許京喬的臉。
許京喬系好安全帶,感覺到一道灼熱目光。
抬起目光看,謝隋東已經(jīng)收斂地繞過車頭,坐進了駕駛座。
幫她拿過鮮花,擱在一旁。
還一手搭在方向盤上,挑眉,問了她一句:“空調調低點還是調高點?”
這種氛圍,密閉的,相對狹窄的空間。
倆人,都有了約會的實質感覺。
許京喬說:“不用調,這個溫度就可以。”
謝隋東還是不能放心。
首次約會,他不想搞砸任何一個細節(jié):“冷了熱了,哪里不舒服,你可以隨時跟我說?!?/p>
“嗯。”
許京喬點了點頭。
去吃早餐的這一路上,要么是謝隋東接打工作的電話,要么是許京喬那邊接打電話。
謝隋東開著車,有些苦惱。
這樣時不時的來個電話,一些話題根本沒辦法開啟。
開啟話題,他可不是為了活躍氣氛,而是為了展開那個話題,更深入的了解彼此。
謝隋東想了想,直接關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