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道里,兩個身高腿長的男人存在感極高。
但又都沉默。
半晌,好友問:“去接你兒子女兒放學?我順便見見,見面禮我都準備好了?!?/p>
謝隋東道:“我不想表現得孩子在手,人質我有。你想見,偷偷看兩眼得了。別光我一個人卑微,你也卑微點?!?/p>
好友:“……”
可是,已經到了接孩子的點兒。
608的門,毫無動靜。
謝隋東從駐守樓道到現在,終于太陽穴青筋迸到額頭發際,盯著那道門,煩躁地點了一根煙。
在屋里聊什么,聊到孩子都能忘記去接?
下一秒。
電梯發出運行的聲音。
一樓上至六樓。
電梯門開,608的門也打開。
傅量依舊是黑毛衣,但洗過臉,甚至腦袋上的是許京喬的發帶,松弛得像是在自已家。
他伸出雙臂,首先跟電梯里接完孩子放學的江丞擁抱了下。
“沒想到你會來,好久不見?!苯┮怀鲭娞?,迎面抱住傅量。
傅量瘦高,頭發還長而濃密,導致江丞的視角受限,根本沒看到樓道里站著倆陰森森的男鬼。
宋奶奶已經被許京喬從兩個擁抱的男人另一側,給接進屋里了。
兩個男人擋著,宋奶奶更沒看見。
反而是寧寧洲洲,個子矮有個子矮的視野。
一眼就看到了樓道里的爸爸。
還有個看著比爸爸還吊兒郎當的,笑容滿面的帥叔叔。
那帥叔叔,穿著灰色的休閑西裝,黑色襯衫。
紅唇一彎,朝倆孩子勾勾手指。
寧寧洲洲:“……”
沒動。
男人無語地抬眼看向謝隋東:“瞧瞧,這就是你的口碑。影響到了我?!?/p>
這時,江丞聽到聲音,才朝樓道看了過去。
江丞:“……”
謝隋東完全不意外。
第一次門口遇到,這人根本不是607的男性家屬。
第二次醫院,去往六樓的樓道里,這人聽到異常,腳步停住。
明明再上幾個臺階,就會跟等在樓梯口的他碰上。
然而,跑了。
抓到后,謝隋東觀察對方的微表情,再結合兩次的巧合地點,還有他那話里帶了一點許京喬五年前還有一些些的老家口音,這人是什么身份,調查都可以省了。
“寧寧洲洲,進來?!痹S京喬沒往樓道里看。
叫孩子,“你們知道涮火鍋的那個九宮格的鍋,在哪里嗎?”
兩個寶貝平時也幫忙做點家務。
但都是簡單的,培養習慣。
洲洲邊走進去,邊說:“啊?不就在廚房的柜子里?!?/p>
“媽媽沒找到?!?/p>
許京喬納悶,那么大一個鍋,不翼而飛了。
點外賣點不到那種鍋。
只能點到單個格子的,或者鴛鴦格子的,質量還都不太好。
寧寧抬起濃密睫毛看哥哥:“上次有人給家里做了大掃除,全部清洗整理消毒了一遍,是不是……”
洲洲看了媽媽一眼。
許京喬:“……”
她皺眉,這才想起來,謝隋東上回給兒子女兒做飯,走之前,里里外外把家務干了個遍。
“可是,他放哪里了呢?”洲洲打開柜門,蹲下翻了翻。
許京喬問:“他走的時候空手的?”
洲洲回頭看媽媽:“他那么有錢,不至于偷我們家鍋吧?!?/p>
許京喬沉默了。
洲洲看了看家里的食材,知道是吃火鍋,這么多人,再親密,他和妹妹也接受不了和別人吃一鍋。媽媽除外。
“妹妹,你出去問問他,把鍋放哪里了?!敝拗拚f。
寧寧:“你怎么不去?”
“我拉不下臉。你萌嘟嘟的,臉拉不拉下來都好看得沒差別。”
“我才不去?!睂帉幉簧袭?,并且瞪了哥哥一眼,表示兄妹感情要決裂十分鐘了。
“哎,他真的搞事情,那個鍋是我們挑剔的人的心肝,是命?!敝拗拚f,“媽媽,我去去就回。”
許京喬比較看好他。
然而,不到兩分鐘。
門被打開,謝隋東抱著洲洲,堂而皇之地就走了進來。
后邊還跟了一個陌生男人。
洲洲的嘴巴被男人大手捂住,男人黑色短發也被洲洲倆小手死死揪住。
宋奶奶過來,呆?。骸斑@……”
許京喬皺了下眉。
洲洲就被放下了。
謝隋東看了一眼許京喬,同時對宋奶奶打招呼:“您好。我是謝隋東?!?/p>
呼啦啦的,從客廳往門口來了倆男人。
謝隋東這輩子就不知道尷尬倆字怎么寫,完全家里男主人的架勢。
他換了拖鞋,視線肆無忌憚地落在許京喬的身上:“家里鍋在哪,還要問我。家務我全包,就這你還要跟我離婚,沒了老公你可怎么辦?!?/p>
說著,一米九的個子,就西裝革履地晃蕩去了衣帽間。
“嫂子。”芳挑眉無比尊敬地點頭,跟許京喬打了個招呼。
考慮到謝隋東的口碑極差,他這個點頭彎腰的招呼,打出了給女王行禮的架勢。
許京喬對這個男人有印象。
當初,謝隋東在軍隊,跟她視頻那次,這個男人露過一秒鐘的笑臉。
洲洲氣得跟進去衣帽間,看到男人從衣柜頂上空格里,掏出一個九宮格的干凈鍋。
小家伙氣得呲牙:“謝隋東,你故意的?”
謝隋東拿了鍋,低頭摸摸兒子的腦袋:“就像你給我的生日禮物是讓我妻離子散一樣。咱倆都故意的。誰也別嫌誰了?!?/p>
許京喬沒有在這些人的面前跟謝隋東吵架。謝隋東知道她人多就體面,不像他,人多更愛撒潑。
謝隋東進了廚房,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說:“屋子里的這些人,四舍五入,都算是你的娘家人了。咱倆別吵起來,平白讓你的娘家人擔心?!?/p>
“婚差不多也算離了,就差領個證,我也不會反悔,否則那我也太不是人?!彼曇艉艿停捠沁@么說,可真代入一下失去老公的身份,謝隋東真實的陣陣頭暈,有一種墜落的失重感。
但他沒有犯渾了,忍住了骨子里的所有傲慢,“這么多人,我給你們當牛做馬還不行?也甜蜜過,好過,家務活我干順手了,得有個人幫你招待吧。也好讓娘家人放心?!?/p>
見許京喬并沒有絲毫動容,謝隋東靠近,倚在墻邊,低頭看那張不給他笑臉的恬靜臉蛋:“感情里我是混蛋,但我家務活拿不出手嗎?”
這時,傅量走進了廚房。
熱水燒的咕嘟咕嘟直響,在水壺里。
傅量揚眉瞥了一眼謝隋東,這前夫打扮得像掛牌出來的賣的牛郎,卻死皮賴臉要下許京喬的廚房。
傅量關閉水壺開關,拿起熱水壺。
謝隋東卻站在一旁洗鍋。
傅量站在跟謝隋東幾厘米距離的地方,他不知謝隋東突然挨這么近干什么。
他怕被傳染上善妒的病,拿了熱水壺,略顯單純地轉身就走。
“嘭?!?/p>
兩個男人身體巧合地相撞。
“嘩啦?!?/p>
“啊。”謝隋東骨節分明的大手,被那水壺里的開水淋到,有力金貴的手背,迅速通紅一片。
謝隋東疼得迅速看了許京喬一眼,又看傅量:“你故意的。還是說連這點家務都干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