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纓智笑起來,滿眼淚水。
終于抬眼看著這個家里最有出息,但卻最不能讓她指望得上的兒子。
“我敢不喜歡許京喬嗎?那可是姜合生出來的女兒,一樣的會狐媚人心。學(xué)歷,成就,都只是她們隨意拿捏男人的武器而已。”
“在這個家里,你自己想想,我為難過她嗎?她跟我對著干,我朝你這個兒子抱怨兩句,結(jié)果換來的是什么?是你一句接著一句不允許我說話,只知道偏心著她。”
謝隋東額角疼痛,距離母親非常近的距離。
但他幾乎是磨著牙齒,整條手臂肌肉繃著,曲起手指重重地敲擊旁邊的茶幾:“那是因為你說的話沒有一句好聽!有當(dāng)年那個惡性事件在,許京喬在這幾年里,哪怕是對你們進行了十大酷刑,那也屬于是你和我爸先動的手!你能不能聽得懂!”
“就算這一分,這一秒,許京喬站在你的面前,捅了你一刀,那也等于是你先動的手!”
謝隋東嗓音里的憤怒,是嘶啞著發(fā)出來的,帶著回音。
這些過往,令他難以承受,不知如何收場。
“……”彭纓智不覺得自己有任何錯。
看一直偏心的兒子憤怒,她反而開心:“你現(xiàn)在在這里跟我喊叫,有什么用,人家還不是跟你離婚了?你爸被她媽媽看不上,你被她看不上,你說你們父子倆圖什么。你還為了她強制退役,她怎么對你的?謝隋東,我早就說過,你真是瘋了。”
謝隋東道:“改變我規(guī)劃的前提是我非常非常愛她。這個前提還有一個預(yù)設(shè),那就是如果我跟她沒有走到最后我也不后悔,這是我單方面的決定,指責(zé)不著她。”
聽了這話,彭纓智靠在沙發(fā)上,吵都沒了力氣。
“到了這個地步,你爸死了,你媽也要被逮捕,你還是不忘偏心眼一個前妻。”
想到突然死去的謝垠,彭纓智又笑出淚水。
但她努力睜眼,不叫自己難過:“你媽我冤不冤枉?不光是你偏心她,還有你那個爸爸。在這個家里,我才是前怕狼后怕虎,哪敢對她說一句重話。你們父子倆,還不把我生吞活剝了扔出謝家?相比許京喬的心機……我才叫單純,不知道她背地里這么不安分。”
“我現(xiàn)在只想把她拎到我面前來,我要問問她這個掃把星,把我的丈夫和兒子玩弄于鼓掌之間,是不是很得意?”
憋了幾年的話,彭纓智像是終于可以敞開來,全說出口。
“我還要問問她,到底怎么蠱惑你爸爸說出來的那些出格的話。她明知道你的爛脾氣,還搞出這些,私下里無數(shù)次見你爸爸,她是不是特別期待看到你們父子倆為了她你死我活?”
“你大概還不知道……當(dāng)初我之所以同意并且急于讓她嫁給你,就是因為只有你這種翻臉六親不認的人,才能制服你爸,讓你爸對她不起那種心思。”
彭纓智說著,一臉笑的表情凝固住了。
變成了咬牙切齒。
猛然抬頭,她看謝隋東,像是才理清楚:“你爸的死,是不是你做的?”
陳昂一直等在門口。
沒敢進去,也不敢回車里。
見謝隋東出來。
陳昂立刻上前說:“東哥,譚哥打來電話說,明早才能去市局認領(lǐng)尸體。”
凌晨四點半了。
如果不是冬天,此刻大概已經(jīng)天亮。
謝隋東“嗯”了一聲,回到車上。
陳昂啟動車子,問了句:“東哥你回哪里?”
回哪里,還能回哪里。
每一個家,都不像是個家的樣子了。
最終,謝隋東還是回了趟市中心的公寓。
芳及和江丞都在外面守著。
一個在看新聞,一個在打游戲。
謝隋東誰都沒理,進入公寓,上了二樓。
他不敢叫許京喬在這個狀態(tài)下去接觸孩子。
孩子本身也說,媽媽元旦過后要忙碌了,去國外進修。
他們還說,只好跟爸爸一起生活一段時間。
兩個小的,分外懂事。
適應(yīng)的都很好。
二樓臥室的床上,許京喬看樣子已經(jīng)睡了,背對著臥室門口的方向。
但那姿勢,有些怪異,不夠舒展。
模樣沒有安全感地蜷縮在床上。
謝隋東站在門口看了會兒,想走過去,但還是皺皺眉,轉(zhuǎn)身去洗了個手。
這是早就養(yǎng)成的習(xí)慣。
新婚那段日子,他回家倘若不先嚴格洗手,就不能碰,不能抱,不給摸衣服里面。
兩分鐘,洗了很香的手回來。
床上蜷縮著的女人沒有改變姿勢,大概她也沒有心情洗澡在睡,頭發(fā)還是之前車里看到的丸子頭。
許京喬睡覺的習(xí)慣,謝隋東以前觀察過。
一宿睡下來,大概一半側(cè)躺,一半平躺。
側(cè)躺基本也是被他抱過來抱多了。
出了他懷里,就是平躺的。
很可愛。
像個小兔子玩偶,被理順了小細胳膊小細腿,擺在那里。
丸子頭平躺睡覺那得多難受?
但今天這個皮筋,跟以往她用的不同,不太好解開。
謝隋東高大身軀靠近雙人床,靠近被窩,被她的溫度和香氣逐漸暖熱身體。
他也沒有弄出太大動靜,既想不弄醒她,又想她平躺時能睡好。
好不容易解開那很細很窄的皮筋,拿在手里看,像是媽媽偷拿了女兒寧寧用的那種。
這種傷頭發(fā)。
上回他帶孩子,給寧寧解開頭發(fā),沒解開,拿剪刀剪開的。
剪掉了兩根,家里天就塌了。
閨女跟他生氣了一整天。
他把這皮筋拿下來,又想起寧寧說,頭發(fā)用這種皮筋扎的緊了,冷不丁松開,頭皮就很疼。
見她沒動靜,睡得沉。
謝隋東發(fā)覺自己貪心地,已經(jīng)把干燥溫?zé)岬氖终疲ぴ诹伺私忾_頭發(fā)后的后腦那里。
五指輕輕梳理了下,給她按摩那里,揉了幾下。
不知是月光還是晨曦,灑了進來。
謝隋東沒說什么,一只手捧著她的后腦,低下頭,隔著幾厘米的距離,呼吸著她的氣味,親近了一會兒。
再不走就天亮了。
謝隋東轉(zhuǎn)身離開,帶上房門的下一秒,許京喬保持著那個姿勢,睜開了眼睛。
眨了下眼睫毛。
感受到了一點濕涼。
她慢慢的靠床頭坐了起來,扭頭,看向床頭柜上還在冒著熱氣的一杯水。
津京天亮了,雪還在下。
車來車往。
街道被濕漉漉覆蓋。
風(fēng)是冷的,路燈的微光映在雪地上。
顯得格外寧靜。
陳昂隨著謝隋東來到市局。
一行人黑壓壓的往里走。
不多時,謝隋東看到了謝垠冰冷的遺體。
陳昂站在后方,他見慣了東哥以往突然發(fā)火掀各種東西。
不知為何,就想到之前電話里出格的音頻,他竟然看出東哥有種要把那尸體掀了的意思。
不等走領(lǐng)取程序的人員過來跟進。
謝隋東手機響了。
這次是芳及打來的。
“方便聽電話嗎?”
“說。”
靜了好一會兒,才響起芳及淡淡的聲音:“還記得有人層層外包到我這里,要殺你老婆嗎。你說無限加碼,把對面反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