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,許京喬猶豫的哪怕只有一秒鐘,那這一秒鐘里,很有可能存在半秒的……怕傷害他。
謝隋東執著地這樣去想。
也不認為自己離開部隊洞察力會退步成這樣,連她這點心思,都分析不出。
既然分析對了,那沒什么好說的。
以她的感受為主。
“我答應你了。”謝隋東還是手掌撫著她的腦袋,想上前一點,因為只要上前,這個一人床下,一人坐在床上的姿勢,她的額頭,就可以支撐,貼靠在他的身體上。
最終,他還是沒有動,沒有為難她。
而是看她根本不敢抬起來的臉蛋,問了句:“那你走后,我們是什么關系,想過沒有?!?/p>
接二連三,幾滴淚,落在床沿的床單上。
黑夜里大概不會被看見的。
她也不發出聲音。
身體平靜。
許京喬腦子是亂的,她說:“你之前說過的,朋友。這個可不可以?!?/p>
說話聲音不知道變沒變。
她盡量控制了。
謝隋東搖了搖頭,“這個不可以,當初我說出做朋友,是緩兵之計、以退為進。你說出來八成是真要跟我做朋友,我怎么接受?!?/p>
“離婚、分手,別人怎么處理我不知道,按照我的性格,做不了朋友。我愛你,我這輩子所有沒出息的樣子都在你這里了。”
男人顫抖的手,托起她的臉蛋。
扳過來說:“給你當備胎好不好,嗯?按照你的品味大概率只有我這一個。一秒過去了,你不說話我當你同意了。”
“你不用說話,睡吧,很晚了。我打擾你了。”
逃避一樣,謝隋東起身把她放下,蒙上被子,人就轉身走出去了。
許京喬躺在被子里,抱著被子,側過身去。
慢慢蜷縮成了抱膝埋頭的樣子。
1月6日,津京市公安機關偵查終結后,以謝垠、彭纓智涉嫌故意殺人罪將案件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。
許京喬后來幾天都在婚房別墅。
臨行前,還是想要多陪伴一下兒子女兒。
譚政這幾天總要往這里跑。
許京喬出國進修,孩子,相關的事情都是譚政在辦理。
謝隋東這幾天忙得分身乏術。
前有彭纓智的法律問題,后有爺爺奶奶雙雙住進醫院。
譚政這天過來,有個字需要許京喬簽。
多嘴說了一句:“東哥沒有去他父親的葬禮,也沒有干預彭女士的后續。但我真的沒有為東哥說好話的意思,只是認為這個問題也該有一個交代?!?/p>
許京喬簽完字,拿著筆,頓了下。
像是有話要說。
最終,還是沒說。
譚政察言觀色,不管是否會錯意,還是說了:“東哥狀態還可以,就是手抖得厲害,吃藥也不管用?!?/p>
“至于其他的,他只會覺得愧對于你,并且沒想到過讓你和他的爺爺奶奶見最后一面,因為你也曾失去過,他愛你,所以可以感同身受?!?/p>
“他自己那邊倒還好,生于這種家庭的孩子,懂事起就看慣了各家大起大落。比如我家,我風光了二十年,父母一朝雙雙死緩,我那天并沒有什么情緒起伏。更何況,東哥是恨他們的,你們兩個距離有多遠,這股恨意就會有多強烈?!?/p>
送譚政到門口時。
許京喬說:“叮囑他看醫生。”
譚政點頭:“會的?!?/p>
隔日夜里。
譚政隨著謝隋東出了醫院。
前面的男人一直沉默,沒有說話。
但譚政是需要處理后續的,便主動問:“東哥,準備后事嗎?”
“著手準備吧?!敝x隋東走到車前,站在那里,久久未動,像是不知道了方向。
但車門明明就在眼前。
譚政也不催促,只默默看著,陪著。
謝隋東聲音發啞,點了根煙,對譚政說:“別什么都偷偷告訴她。走吧,陪我喝一杯?!?/p>
到了謝家老宅,空蕩蕩的。
林嫂待在這里,覺得晚間陰森森的,好在譚政和謝隋東回來了。
“我去拿酒,酒窖在哪里?”譚政叫林嫂。
去酒窖拿酒的路上,林嫂問了句:“這老宅……”
譚政覺得林嫂待得肯定不舒服。
就說:“不會售賣,但應該是要空置。至于您,大概是要過去婚房別墅那邊,伺候小少爺小小姐了?!?/p>
林嫂一百個愿意。
譚政酒量一般,比不上謝隋東。
說是陪著喝一杯,但謝隋東那是兩口一杯,偶爾也一口一杯。
男人始終沉默,不知在想什么,手上的煙也沒斷過。
譚政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喝。
在這上面,謝隋東對他也沒有要求,他自由發揮。
說是陪伴,就真的只是陪伴。
許京喬天一亮就要趕往機場了。
進修是真的進修,想清凈也是真的要清凈。
但她心里裝著事情,本就睡不踏實。
凌晨四點多,干脆起床。
頭腦暈暈乎乎地也不知道為什么,又沖了個澡。
換好衣服,最后檢查了一遍行李箱。
早晨六點。
譚政開車過來,謝隋東在車后排座。
許京喬沒有做無謂的拒絕。
送一程就送一程,這沒什么大不了。
共同養育兒子女兒,這本身就是剪不斷的前夫前妻的關系。
不知道是不是謝垠死了,彭纓智也快了,所以她面前的天,陰霾散了許多。
好像跑著趕了二十幾年的一條路,終于到了最初設置的終點,可以喘口氣了,歇一歇了。
謝隋東沒用譚政,下車親手給她裝的幾個偌大的行李箱。
“傅量在機場等,另一輛車送的他?!敝x隋東自顧自地說,也不知道小心眼什么呢,但就是小心眼了。
“嗯?!痹S京喬應了一下。
再沒別的交流。
譚政開車,也不敢看車后排坐上的男女。
許京喬聞到了一股濃醇的酒味,不太濃烈。
身邊的男人肯定喝了不少的酒,或許沒有睡覺休息過,只是洗了個澡,換了身衣服過來送她了。
她到了嘴邊的一句還是得注意休息,心臟不好跟睡眠有關,還是咽了下去。
謝隋東聞得到身旁女人身上溫熱的軟香味道,畢竟有過無數次肌膚之親。
那種聞到味道,就能具象化一個人的感覺,還是挺難捱的。
不止會幻想那擁有過但已經失去的幸福,還會被這種空想喚起時不時的心臟陣痛。
哪怕就這樣平靜地坐在車里。
沒有交流,沒有看對方,沒有再聽到傷人的話。
還是痛得心口仿佛被生生挖開了一樣。
按理說,謝隋東什么傷沒受過,槍傷直接打穿皮肉骨骼,也沒有這樣心臟支撐不住,分秒難捱過。
一路沉默到機場。
謝隋東本想下去送到登機口。
但還是邁不動腿:“譚政你去送?!?/p>
譚政看了一眼謝隋東的臉色,直覺不好。
那額頭發際,隱約有一層薄薄的細汗。
但這個關頭,送人要緊。
不去送有不去送的好處,起碼往后沒再次見面的日子里,腦海里不會出現盯著對方離去的背影的悲涼畫面。
辦理托運,再到聊了幾句。
最后揮別,登機。
譚政看到,許京喬還是回頭看了一眼。
但不是看他,而是看向他身后,熙熙攘攘的方向。
譚政要被這一幕搞出眼淚來了,忙轉身匆匆離去。
回到車上。
剛要從后視鏡里看一眼后排坐的男人,說一說回車上這一路想的開場白。
然而,謝隋東西裝革履,雙腿交疊地坐在那里。
閉著雙眼。
一動不動。
譚政立刻拉開車門下車,又慌張拉開了后座車門,一邊探氣息叫著“東哥”,一邊眼淚翻涌打120救護車。
從津京飛往波士頓的直飛航班上,有網絡服務。
許京喬打開一本雜志,心不在焉地翻看時,一旁手機的屏幕亮起。
一條突發新聞被推送。
有人在津京國際機場的停車場,偶遇到了最近新聞事件主要人物之一,謝隋東。
照片里場面混亂,救護車呼嘯而過。
據傳,謝隋東突發心肌炎,心臟驟停,昏迷不醒。
(寶寶們,要be的這章就可以下車了,愛你們,有緣再見,下一章開始,是通往he的章節~)